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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池的火,已經撲滅了。青灰色的煙霧隨著山中的空氣緩緩飄散而去,隻留下滿地黑色的粉塵。

摩丹妲站在沙帳之中,燭光搖曳,將她的麵孔照的忽隱忽現。臉上的刺符因為她的憤怒而扭曲,與年齡極不相稱的麵孔疊加在一起,顯得詭異無比。

在她身後,跪著數個遮麵,阿氐也在其中。

“爾等泄空闇池之際,甯米烏忽然衝了出來,跳下了歸墟之淵……打開了燭陰4門。”終於是阿氐說了話。

“甯米烏?不是你親手將她關進地牢的嗎?她怎麽能跑出來?”摩丹妲猛地轉過臉,看著阿氐。

“你們都是廢物嗎?!一個小女孩也攔不住?”

摩丹妲的怒氣再也安耐不住,一個沒有任何能力,與尋常人無異的孩子,這麽多身懷絕技的星宿,竟然能眼睜睜看著她跑了。

“甯米烏並不是一個人跑的。”阿氐頓了頓:“她還推著……推著神女……”

“你說什麽?”摩丹妲再也掩飾不住臉上的驚愕之色:“她還帶著烏米甯?”

“是。”阿氐和其他的星宿低下頭。

“她劫持了烏米甯?”摩丹妲的話剛出口,便意識到不對:“不可能,甯米烏明明已經打入鐵牢,即使她有天大的本領,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憑自己破牢而出。”

“族母說的沒錯,”阿氐輕聲附和道:“那孩子絕對沒有這種能力,除非……”

阿氐沒再說下去,摩丹妲卻猛地明白過來,深吸一口氣,看著阿氐。

“並不是甯米烏將神女劫持。”一直沉默的阿氐突然說話了:“是神女將她的姐姐放出來,並指引她逃走的。”

“烏米甯?”族母想起那個常年伏在輪椅上的身影,目光一縮。

怎麽會是她?這怎麽可能?且不說這麽多年她一直活得和行屍走肉一樣,普天之下她應該是最不可能幫助甯米烏的,她應該比誰都明白這場祭祀是為了什麽……

“族母,您應該知道闇池並不那麽輕易便會起火的,上一次起火……”

“別再說了!”族母冷聲打斷阿氐,此刻並不願意回想起十七年前的往事。但她已經明白阿氐這麽說的原因,如果闇池起火,唯有一個可能,這個可能隻能和當年一樣。

“即使闇池起火,憑你們這麽多人,也攔不下她們倆嗎?”

十七年前出逃的,一個是二十八宿之中的佼佼者,另一個是風族最出色的繼承者,阻攔不下,也勉強說得過去。可今天的兩個女孩,一個全身殘疾,另一個懵懵懂懂,和外麵的普通人沒有絲毫區別,這樣也攔不下,就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難道說你們並未出盡全力阻擋,有心放她們走的不成?”族母厲聲問。

不料在場的星宿和家奴聽到這句話,第一反應並不是辯解,而是紛紛抬起頭來,麵麵相覷。

“你們是要反了嗎?”摩丹妲的視線穿過紗帳,敏銳覺察出了異樣,聲音更加尖銳淩厲。

“……她說話了。”終於,人群中有幾人抬頭回應。

“我們聽見神女說話了。”

“通過傳音入耳,”另一個家奴又說道:“與十七年前的族……”

那人說到這裏,硬生生把“族母”一詞咽了下去,畢竟穆裏夕早已成了叛族者,不能以族母來稱呼,一時間卻不知道用什麽詞代替好。穆裏夕的名字,在這麽多年裏早就成了心照不宣的禁忌,無人敢提起。

摩丹妲還是聽懂了,她對這個回答始料不及,倒吸了一口冷氣。

烏米甯……烏米甯竟然能說話?

她竟然有這能力,為何從未向自己顯現過?

摩丹妲心中一凜,這個當年沒被帶走的孩子,從小便由她親自照顧,摩丹妲喜歡烏米甯比喜歡自己的女兒穆裏夕多得多。穆裏夕雖然是她生下的,卻和她的性格千差萬別,哪怕她很早便察覺出穆裏夕叛逆的苗頭,將她囚禁於高牆之內,可她的心卻從不受自己操控。

而烏米甯則不同,她身體殘疾,四肢如木偶般不能動彈,終日困在輪椅之中,無論對她做什麽說什麽,她都隻能逆來順受,任人擺布,在浸紋儀式中繼承了神女,卻永遠不會跟自己搶奪族母之位,簡直是一個完美的傀儡。

可是她照顧了烏米甯這麽久,卻不想整整十七年,她竟然一直隱瞞著自己,沒對自己說過一句話,沒有對自己透露過一絲一毫心中所想,這個孩子的隱忍和城府,竟然如此之深。

烏米甯既然能隱瞞自己會說話的能力,就代表她還能隱瞞其他的事。整整十七年,這個輪椅上的傀儡,究竟還隱瞞了多少東西?

她心底究竟藏著一個什麽樣的人格?

一瞬間,摩丹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與其說那是烏米甯背叛自己的憤怒,倒不如說是失去了支配聽話木偶的力量而感到憤怒。

“……她對你們說了什麽?”過了良久,摩丹妲咬著牙問到。

“她說她和她的母親不同。”

“哦?”族母的眼裏忽然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還說……她把青蚨帶走了。”

族母聽著阿氐的話,目光卻在迅速地變換著,直到視線落到架子上那兩隻娃娃上。

那兩隻一模一樣的娃娃。

……原來是這樣啊。摩丹妲眯起眼睛,逐漸明白過來。

烏米甯,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摩丹妲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罕見的笑,高傲又神秘莫測:“阿氐,那你現在應該知道怎麽辦了。”

“是。”

“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