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十三大吼一聲,這時候什麽也顧不上了,伸手就要去拽住女兒。

誰知劉凡被絲線提著在空中一翻,抬手瞬間又是一槍。

劉十三與劉凡近在咫尺,已經無從躲避。

“爸!!!!爸!!!”

眼看那一槍硬是從老爸的身體裏穿了過去,劉凡大哭著吼道,隻見劉十三身形一萎,踉蹌著朝後麵退了一步,卻不過瞬間又朝前衝了過來,以同樣的姿勢抬起手護著劉凡,就如螳臂當車。

“爸!!!!!”

痛徹肺腑的悲愴化為一聲哀嚎,這一瞬間,劉凡已經感覺不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了,她寧願死,也不要自己的爸爸那麽痛苦。

“沒事,小傷。”

劉十三的聲音絲毫聽不出剛剛挨了一槍,他的身形眨眼便恢複了如常的速度。

“那是當然,角宿可是青龍七宿之首呢,怎麽會被這種東西輕易打死?”女宿頓了頓:“不過那是十幾年前了,嘻嘻嘻。”

說著,劉凡忽地又被冰蠺絲向後拽去,騰空而起,像是晾在陽台的被單一樣擋在女宿身前。

“你不舍得她死,我也不舍得,她可是我的肉盾。”女宿笑嘻嘻地說到:“你可要想清楚了再進攻,或許在鑿尺戈沒碰到我之前,我已經把這丫頭的腦袋絞斷了。”

劉十三冷冷地看著女宿,他了解他,這種隻把殺人當做樂趣的人,如今隻是在挑逗他的獵物而已,他等待著的是用劉凡耗盡自己的體力,最後玩膩了,再將他們誅殺。

劉十三曾經料想過這一天的到來,他以為自己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也以為自己做足了盡可能的準備,卻怎麽也沒料到劉凡會跟自己一塊出現在這裏,更沒想到眼前這個局麵。眼見麵前的死局,一時間也是心念具灰,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個狗ri的仙人板板,莫把老子忘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隻見老胡拖著一條腿,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女宿後麵。

女宿連看都懶得看他,在他眼裏,老胡已經跟死人一樣了,碎屍萬段也就是彈指間的事。如今正是集中精力對付角宿的時候。

“老子ri你媽賣pa劈……”

女宿不耐煩地嗤了一聲,手指一動,老胡的另一條腿瞬間離開了身體,啪地一聲就跌坐到地上。

“唔……”

老胡使勁咬著牙,才沒有發出哀嚎,他雖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眼睛卻目不轉睛地盯著劉十三,就在四目相對的刹那,老胡決然朝劉十三打了個顏色,將雙眼朝屋頂上瞟去。

不過毫秒,劉十三已經明白老胡想說什麽。

他似乎心有猶豫,再次看向老胡。老胡卻不再看他。

“當年的鋼廠爆炸,老子才滿四十,查了這麽多年,一下要退休了。”老胡喘了口氣,自顧自話說了起來:“很多人問過我,市裏那麽好的工作崗位,為啥子我偏要往下調,轉了一圈回到山城……為啥子過了這麽多年,對這個案子,我還是不肯放手……”

一口血,從老胡嘴裏咳了出來。

“十七年了……咳咳,那時候她剛考上警校,說啥子長大了,也要學她沒得出息的老漢兒當警察……每天中午下了課,就會切廠裏找她媽一塊吃飯……”老胡露出一個苦笑:“老子都要忘了她們娘倆長啥子樣子了,說起來,她死的時候跟你女兒年紀一樣大……”

劉十三心裏一震,看著眼前這個一身是血的老警察。

他對自己窮追不舍了十七年,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給炸死在鋼廠裏的家人討一個公道。

可如今他明知道自己是當年爆炸的主要嫌疑犯,也明知道劉凡不是自己的親生閨女。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說的卻是“你女兒”。

他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已經從劉十三的一舉一動中,認定了他所保護的,不是別人,就是自己的的女兒。

“如果當年老子在那……老子也會像你這樣,拚死切保護她們娘倆。”

一滴眼淚,順著老胡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

“看來你是嫌死得太慢了,我成全你。”女宿的聲音充滿著厭煩,手指再次一扯,老胡的一隻胳膊應聲掉地。

“快!!!”

老胡大吼一聲!

劉十三一咬牙,將手裏的鑿尺戈甩了出去,女宿扯起劉凡就想格擋,卻發現鑿尺戈飛向的並不是自己,而是身後老胡的那一側。

鑿尺戈在空中旋了半圈,一刀切開了兩根**在牆麵之外的塑料管道。

女宿吸吸鼻子,露出一個怪異的表情,與此同時,那味道像四周蔓延開來,劉凡的心底不由得一沉——

“咳,老子也該切見她娘倆了……可惜最後還是沒抽上一根。”

叮地一聲。

老胡僅剩的那隻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攥著一隻打火機。

他很久都沒抽煙了,唯獨今天來的時候買了一包。

他說不清楚是為什麽。

也許就是為了這一刻。

轟!!

煤氣管道爆炸的巨大振動,讓整棟樓都跟著搖晃起來,劉凡隻覺得眼前火光四射,全身上下熾熱難擋,眼看火舌就要將她燃燒殆盡,一個溫暖的懷抱將她抱了起來,急速朝外奔去。

火舌伴隨著濃煙四散開來,門窗全都盡數碎裂,當劉凡恢複意識的時候,已經被老爸抱到室外的走道上了。在她不遠處,躺著將近一半身體被燒焦的女宿,雙手都被炸成了碎片,再也無法操控什麽冰蠺絲了。他還沒咽氣,微微顫動著身體。

“你輸了。”

劉十三的語調還是和平日裏一樣。

“我輸了,我竟然輸了……我沒想到我會輸給那種嘍囉,為什麽?!為什麽?!”女宿張大了嘴,被燒焦的喉嚨還能勉強說話,聲音充斥著錯愕和不甘。

“因為他跟我一樣,都有從內心真正想保護的人,不是命運賦予我的責任,而是自己的選擇。”

“你……你心裏有執念,所以不會死啊。”

女宿想了想,忽然用盡最後的力量笑了起來。

“那如果有人的心裏也有執念,甚至比你更強呢?嘻嘻嘻……”女宿盯著劉十三:“想不到吧,她從地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