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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宿咽下最後一口氣,火光映照著劉十三的臉,可眉心卻沒有半點鬆弛,手裏的鑿齒戈攥得越來越緊。
他的眼神並沒有太多的驚愕,反而有一種迎接宿命的釋然。
從門窗裏竄出的火苗劈啪作響,周圍濃煙滾滾,劉凡揉了揉被熏紅的眼睛,忽然覺得火光中有什麽正在迎麵撲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劉十三便將劉凡的胳膊一提,向一旁甩去,同時右手掄戈如飛,嗖地在空中一劃——
叮!
一隻黑箭在空中被切成兩半!
這隻箭從火舌中竄出,箭氣淩厲,竟然將原本無形的濃煙一分為二,朝兩邊散去。雖然鑿齒戈將短箭攔腰切斷,但箭頭卻絲毫沒有被鑿齒戈的力道所影響,仍舊直挺挺地朝劉十三飛去,眼見箭簇已經到達胸口,劉十三無處可躲,隻能將手擋在胸前,硬生生將箭簇接入掌中,使勁一捏,登時滿手攥出的都是鮮血。
“爸!你沒事吧?!”
劉凡急的大叫,隻見劉十三一咬牙,將手裏的箭簇噗嗤拔出來,左手手掌上已經多出一個血淋淋的大洞。雖然創口可怖,但劉十三心裏知道,要不是自己在剛剛那一瞬間將所有力道集中在掌心中格擋,僥幸攔下了箭簇,這隻斷箭仍能不費吹灰之力地穿過自己連同身後的劉凡。
這不是一般的箭。
劉凡驚愕地抬起頭,看向老爸身後的濃煙,濃煙的後麵已經是筒子樓的外牆。筒子樓坐西朝東,西邊樓底下是個廢棄的遊泳場,遊泳場旁邊隔著一條馬路,再過去是還在打地基的樓盤區,直徑範圍有七八百米、空空****,到了晚上一片漆黑,劉凡不記得那附近有任何高層建築。
這隻箭是從哪裏射來的?
劉凡想起以前看過的好萊塢槍戰片,哪怕是最出色的狙擊手,都必須在高處進行狙擊,鎖定的射程範圍也不會超過一千米,槍械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古代的冷兵器?
濃煙被剛才那一箭撕裂後久久沒有閉合,正向中間聚攏時,遠處黑暗中再次飛來一支箭。劉凡一瞥,自己果然沒看錯,這第二隻箭正正就是從那一片空曠盡頭飛來,刺破黑暗,即使距離幾千米,衝力卻絲毫不減,如上一秒剛離弦般筆直而來。
“快躲起來!”
劉十三邊說邊將劉凡朝暗處一推,自己縱身一躍,從筒子樓的恬靜斜跳到下層的對麵走廊。那裏有一條狹窄細長的房間——與其說這是房間,倒不如說過道更合適。
筒子樓的三樓以上在九十年代初期重修過,變成了一家一戶的獨立單元房,可二樓的格局卻仍保持了建樓初期的模樣,那時候筒子樓作為計劃經濟的標配,把廁所和廚房都設計在樓道的一側,長條形的布局被間隔成公共廚房和廁所,兩扇水泥牆上隻有一麵比巴掌大不了的毛玻璃窗戶,周圍堆滿了各家的煤油爐、炊具、雜物和舊電器,上方還掛了各式各樣的衣服被單,整個狹小的空間被擠得水泄不通,難以視物,隱蔽性非常強。
這也是劉十三跳進去的原因。
劉凡雖然身處三樓暗處,卻也心急如焚地抬頭向下張望。
以剛才那隻箭的飛行路徑來看,是從筒子樓的北邊飛來,可如今劉十三在二樓南側,中間不但有兩扇水泥牆,還有一堆衣架雜物,任憑那箭來勢再怎麽凶猛,對方也沒有透視眼吧?
劉凡想錯了。
也不知道對方是如何看清了劉十三的行動,第三支箭嗖的一聲,不偏不倚從北邊朝著二樓飛來,接連穿過公共廚房和廁所的窗戶,穿過那些阻擋在中間的障礙,直逼劉十三的心髒。
那隻箭就像是擁有某種奇異的生命力,離弦之後會自己尋找方向,直到穿透目標。
眼看它已到身邊,劉十三將手中鑿齒戈猛地一甩,戈刃一個回旋,刀刃落在箭簇上,火光四濺的同時,詭異的事發生了——
戈刃和箭簇,竟在空中發出了微弱的共鳴,連遠在三樓的劉凡都聽得清晰。
那就像是許久未見的夥伴,在空中相互擊掌。
明明能冰蠺索都能割斷的鑿齒戈,就這麽和箭簇在空中抗衡著,連帶劉十三都被逼退後了好幾步,水泥地麵被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劉十三不顧虎口開裂,咬緊牙關,將鑿齒戈全力向前一頂,這才勉強將箭簇彈開,箭矢向旁邊一側,竟生生把格擋著的水泥牆麵射穿。
那半段露在牆外的箭頭,漆黑如墨,成五角菱形,其中兩麵刻著精細的淺浮雕紋樣,上角刻著一個殷文的“風”字,下麵是一條若隱若現的龍,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跟鑿齒戈同樣的縞紋——
像風吹過沙漠,黑色的海浪。
那是玄鐵特有的紋路。
鑿尺戈不同於普通兵刃,為玄鐵鍛造而成。玄鐵又稱隕鐵,隻存在於億萬年前掉落在地球上的隕石當中。鐵器百煉成鋼,隕鐵則萬煉成鋼,達到了冷兵器裏至高的韌性與硬度,這才能削鐵成泥,切金斷玉。
玄鐵極其罕見,而一塊好的玄鐵更是難得,即使是二十八宿,也隻有極個別的人才會得到由玄鐵製造的武器。
比如鑿齒戈,比如窫窳簇。
劉十三怔怔抬起頭,半晌,澀聲開口。
“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