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凡整開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她還活著,她的心髒還在胸腔裏正常地起伏。

“劉凡!”劉十三大喜過望,又趕緊自習檢查了一遍,劉凡身上確實一點傷也沒有。

劉十三剛剛明明看到窫窳簇射向了劉凡,可自己來不及在那隻箭射穿劉凡之前擋在她身前,於是瞬間做出一個決定——殺死阿氐,或許是唯一能讓箭簇停下來的方式。

可阿氐剛剛卻說,不管自己是否死去,殺氣一旦凝結成箭,無論如何都會射穿既定的目標,為什麽劉凡竟然能活下來?

“爸……怎麽回事啊……我剛剛看到有一道光,像一隻箭一樣……”劉凡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可是好奇怪,那到光眼看就要穿過我的胸口,卻忽然融化了……”

劉十三愣住了。

“阿氐!”

劉凡這才看見倒在不遠處的氐宿,掙紮著掙脫了劉十三,朝她爬了過去。

“阿氐你……”劉凡扶起倒在血泊中的氐宿:“你沒有殺我……你為什麽沒有殺我?”

“你……你又為什麽,明明拿著槍,卻不射向我?”氐宿抬起蒼白的臉,看著劉凡。

“我……”

劉凡一時語結。想起剛才那個刹那,她並不知道劉十三和阿氐之間有什麽恩怨,卻看到阿氐一箭一箭射向自己的老爸,老爸卻並沒有閃躲。眼看阿氐就要取劉十三的性命,腦子一熱,在地上撿起了老胡的槍,就一口氣衝了下來。

可她從未想過要真要殺了阿氐。

“為什麽你不朝我開槍?”氐宿又問。

劉凡垂下眼:“你照顧過我,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我覺得你都不是壞人。”

“你覺得?嗬,嗬嗬。”氐宿哼了一聲,眼睛忽然變得空洞起來:“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你根本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二十八宿。”

“我是不了解二十八宿,但我知道老爸以前就是其中之一,你們並不隻是一張被蓋住的麵具……並不隻是一個名字。”劉凡輕聲爭辯。

“幼稚。”

氐宿看向一邊,眼底卻似有淚光閃動。她稍微直了直身子,將左手輕輕一掙,把窫窳弩從手臂上卸了下來。

“這破東西還給你。”

阿氐蒼白的手腕從窫窳弩後麵露出來,上麵帶著一塊破損的卡西歐,指針已經不會動了。

那是劉凡的手表,她攢了大半年錢買的,塑料的白色表盤上,印著一朵朵紅色不知名的小花。

她曾把自己最喜歡的手表,送給了氐宿。

“你看,這塊表剛好能夠遮住你手腕上的傷呢!”劉凡執意要給氐宿帶上。

氐宿摘下那塊卡西歐,一塊觸目驚心的傷疤露了出來。

這塊疤,是多年前那個還叫角宿的人留給他的。

“我送給你了……就是你的,我不要拿回來。”劉凡搖搖頭。

“你竟然以為這東西能遮住這塊疤,遮住了就不存在了……可你知道這塊疤是怎麽來的麽?”氐宿的聲音很虛弱。

劉凡看著那塊疤,又看了一眼劉十三,心裏猜到七八分,卻不敢說,隻能猶豫著搖搖頭。

“是一個叫角宿的人留給我的,”氐宿盯著劉十三:“所以我發過誓,不管他在哪,我都要找到他,殺了他,這是我活著的唯一目的。”

劉凡

“可是我要找的人,不是你……我記憶裏那個人,我再也找不到他了。”氐宿的眼中似乎有什麽在閃動著,轉而看著劉凡:“那個叫角宿的人,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又或者說,他從來沒存在過,你明白嗎?”

我愛著的恨著的那個人,也許早就不存在了。

我心裏無法放下的那個人,或許從未存在過。

劉凡緩緩點了點頭。

“你不會明白的,”氐宿苦笑了一聲:“但願你以後也不會明白。”

“你說……這上麵畫著的,是什麽花?”氐宿指了指破損的表盤。

“我不知道……”劉凡輕聲說。

她從來沒想過這塊表上的花是什麽花,當時買的時候,隻覺得好看而已。

“你說……你說會不會是……會不會是瑤浦花?”氐宿笑了,她的思緒忽然飄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命運有時候奇怪的很,你在一個人身上失去的,卻會被另一個人給予。

氐宿想起她的師傅,上一任氐宿跟她說的話。

我們很容易不計一切代價殺一個人,卻也很難不計一切代價殺一個人。

氐宿從那第十一支箭凝結出來的那一刻,就知道它不會射中任何人。

她心裏的仇恨,已經不足以刺破任何人的胸膛了。

“她長得很像……很像她的母親。”氐宿最終朝劉十三笑了笑:“我的任務失敗了,你們走吧。”

劉十三一把撐起氐宿:“要走一起走,我說了,二十八宿,隻有你有資格殺了我。”

“不要……不要帶著我,你們沒機會逃出去的……”氐宿斷斷續續地說著,用盡僅剩的力氣掙紮:“潼風堡這次派出來的殺手……都,都是死士,族母為了讓我們不叛族……都……都……”

「都下了蠱,對嗎?」

冷不丁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劉凡耳邊響起。

這聲音和任何一種聲音都不一樣,並不是靠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透過耳蝸,傳到腦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