窫窳弩已毀,鑿尺戈卻未曾停下,順著走勢瞬間就到了氐宿的胸前。氐宿怔怔看著眼前這個她愛的男人,她追逐了一生的人,她第一次如此接近地看著他,卻在他眼裏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自己。

她忽然露出一個慘笑,將胸口向前一挺,迎向漆黑的刀鋒。

如果不能一起活,那便一起死吧!

忽然,手上本已破裂的窫窳弩爆發出劇烈的振動,隻見弩機正中那個原本空空的箭槽,慢慢凝結出一根細長的銀色光束。

第十一根箭。

“當你的殺氣足夠強大,便不再需要隕鐵的箭了,那殺氣便能獨自凝出一支箭,借由這把窫窳弩,射向你的目標。無形的箭比世上任何有形的箭都要強大,它便能在那怕是一望無垠的黑暗中,追蹤它最終的歸宿,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

老氐宿的話回**在耳邊。

“我要殺了你……”

氐宿話音未落,忽然遠處的穆裏夕雙眼金光閃動,漆吳塔在劇烈的震**之中已然搖搖欲墜,地麵竟毫無征兆地裂開一條大縫,正正與氐宿腳下,她還來不及拉開弓弦,就與窫窳弩一起,卷入闇池漆黑的洪流當中。

她最後看到的,是角宿奔向穆裏夕的背影。

那朵她追逐了一生的瑤浦花,和她一起,被闇池漆黑的巨浪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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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吧,我從地獄裏回來了。”氐宿冷冷地笑了一聲,看著對麵的劉十三:“族母仁慈,饒恕了我的罪行,還將我挑斷的手筋駁了起來,治好了我手腕的傷……”阿氐的眼神閃過一絲疼痛,卻轉瞬即逝:“傷口痊愈了,疤卻留了下來,一直提醒著我,你給我的那刀有多疼。”

窫窳弩弓弦一緊,嗖的一箭,包裹著淩厲的殺氣,朝劉十三射去。

可劉十三卻不躲不避,垂下了握著鑿齒戈的手,任由箭矢在他的肩膀上開了個血淋淋的窟窿。

“為什麽不躲?”氐宿厲聲問。

“如果是你……你有資格殺了我。”似乎是下了某種決心,劉十三就這麽強撐著身體,站在原地。

“我背叛了作為戰友的氐宿,而作為瑤……”

“別說了!!”

“作為瑤……我也負了你。”

又是一箭,洞穿了劉十三的右臂。

“如今你再怎麽後悔,也沒用了。”氐宿冷笑一聲:“我活到今天,就是為了殺你。”

劉十三看定氐宿,緩緩搖了搖頭。

“這麽多年,我偶爾會想起來,如果當時我沒出那一刀,你會不會讓開……你不會,所以我也不後悔,無論再來多少次,我都不會讓你傷害她。”

又一箭,穿過了他的大腿。

劉十三終於有些搖搖欲墜,可是卻勉強支撐起身體。

“時至今日,難道你還沒醒悟?”氐宿壓抑多年的情緒忽然迸發,連聲音都顫抖起來:“你從一開始就愛錯了!”

“你又何嚐不是這樣。”劉十三抬起頭,眼神複雜的看著氐宿。

“我和你不一樣!我從未騙過你!”氐宿越發激動起來:“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為什麽會付出一切來到青丘,殺出武神場,成為二十八宿……可你為什麽騙我?為什麽說你喜歡的是蓇蓉?!”

“因為我想讓你活下來。”劉十三的眼神中忽然有一絲悲哀:“在青丘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了,也知道那個約定在你心裏的分量。可我不能說破它,我知道夢一旦碎了,你就會碎了。”

“瑤已經碎了。”

“我隻求你一事,”劉十三直了直身體:“殺了我,放了我女兒。”

“她不是你女兒,你也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窫窳發出微弱的振動,那條空空的箭槽啥時間白光閃爍,凝出了一隻箭。

“阿氐!!不要!!不要殺我爸爸!!”

不知道什麽時候,劉凡竟然跑了出來。

她哆哆嗦嗦地舉著老胡的槍,槍口對準了氐宿。

劉十三的臉色一下就變了,朝劉凡吼道:“別過來!”

可正因為這一喊,卻讓氐宿轉過了身,窫窳弩上的箭已經離弦,那隻光箭正正朝著劉凡射了過去!

與此同時,一聲槍響。

劉凡和氐宿同時倒在了地上。

氐宿的的胸口漸漸溢出血跡,可洞穿她胸膛的,卻不是子彈,而是鑿尺戈漆黑的刀刃。

劉十三的手在顫抖。

“果……果然,再……再來一次,你仍會殺了我。”氐宿苦笑一聲,身子向後一歪,倒在劉十三的懷裏。

劉十三看著她,眼中滿是內疚。

“為什麽要逼我選?如果你的箭是對我放的,我不會躲。但我……”

“但你不能讓我傷了她,是麽?”

劉十三緩緩閉上眼,點了點頭。

“可是……咳咳,你可知道,用殺氣凝出來的箭一旦離了弦,即便你殺了我……它仍不會停下?”氐宿忽然笑了:“它會穿透一切,射殺它的目標。”

劉十三的瞳孔一縮,放下氐宿,飛奔向倒在另一側的劉凡。

“劉凡!凡凡……凡凡!!”

“你毀了我最重要的東西……咳咳,我便要毀掉你最重要的東西,你知道那是什麽滋味嗎?”氐宿靠在牆角,斷斷續續地說:“失去最愛的人的滋味,你現在懂了嗎?”

劉凡雙目緊閉,臉色蒼白,被劉十三無措地抱起來。

“劉凡!劉凡……你醒醒!!”劉十三緊緊抱著自己的女兒,霎時間萬念俱灰。

他知道窫窳弩的傳說,沒有人能夠躲過第十一支箭。

“唔……”忽然之間,劉十三懷中的劉凡發出一絲微弱的喘息。

“劉凡!!劉凡!!”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