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寂靜無比。
武帝仍斜靠在龍椅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蘇秦。
姬玉湖呼吸有些沉重。
蘇秦直起腰,看向武帝,沉了一口氣,道:
“如果是三殿下,臣,應該早就知道十五年前發生的經過了!而不會昨夜身陷險地,遭各方勢力圍攻!”
此言一出。
姬玉湖鬆了口氣。
武帝哈哈大笑起來,滿意點頭,道:
“雖然你們二人相識時間不長,但感情真摯,令朕羨慕啊!”
“臣,惶恐!”
“兒臣,惶恐!”
蘇秦與姬玉湖叩拜於地,高呼道。
武帝問道:
“蘇秦,你已經知道殘害你父母的真凶,朕想知道,接下來,你要怎麽做?”
姬玉湖用餘光偷瞄著蘇秦,心裏打鼓。
陛下看似平淡,每句話說得都好似聊著家常,就好像幕後主使與皇室無關一般。
但,實則每句話都暗藏殺機。
蘇秦若是答得不和陛下心意,
那麽,今日蘇秦就走出去皇宮的大門!
“臣,想卸下工部虞司郎中一職,返回湖田縣封地,安心辦學堂,為武國培養人才!”
蘇秦的聲音,在大殿中回**。
武帝笑了一下,道:
“春闈之後,也不入仕?”
蘇秦搖搖頭,道:
“不入!還請陛下恩準!”
武帝龍眸抖動,他思緒飛轉,想通了蘇秦的意圖。
暫退朝堂,返回湖田縣,是暫避風頭。
辭掉官身,不卸爵位,是因為戰時仍可請戰,這小子是想撲到武官隊列去,掌握兵權!
而一心辦學堂,培養人才,是仍不想割舍文臣隊列。
因為學子總有做文官的。
到時候蘇秦這位先生的知遇之恩,學子們必要報答!
姬玉湖心頭一沉,看向蘇秦,張了張嘴,但不知該如何為他辯駁。
蘇秦將自己的野心**無遺,就不怕陛下殺他嗎?
武帝揉搓著手指,良久,出言道:
“朕,準了!”
姬玉湖猛地抬起頭,眼中有些難以置信。
蘇秦並沒有像姬玉湖一樣感到奇怪,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似乎,蘇秦和武帝達成了心照不宣。
蘇秦伏身叩拜,高呼道:
“謝陛下恩準!”
武帝道:
“退下吧!”
“是!陛下,臣,告退!”
“兒臣,告退!”
蘇秦與姬玉湖起身,施禮後,離開大殿。
武帝待二人離去後,站起身,走下高台,在大殿中踱步。
他雙手負於背後,抬頭看了看房頂,又看了看柱子上,雕刻的金龍。
最後目光定格在高台上的龍椅。
武帝輕笑一聲;
心道:
下一任皇帝的人選,該定穩了。
戰事掀起,就無暇關顧了……
收起思緒,武帝邁步離開了大殿。
……
蘇秦與姬玉湖行走在離開皇宮的路上。
姬玉湖仍心有餘悸,道:
“你剛才如此直白,不怕父皇殺你?!”
蘇秦搖搖頭,道:
“陛下,不會殺我的,因為,他想將東宮之位定穩了,而陛下心裏,太子的合適人選,並非姬玉蟬!”
姬玉湖連忙道:
“慎言!這裏是皇宮!”
蘇秦聳了聳肩,道:
“怕什麽,該說的已經都說了!”
姬玉湖歎了口氣,道:
“找個機會,我也要走了,離開京城,這太亂了。”
蘇秦瞥了他一眼,道:
“陛下會讓你走嗎?”
姬玉湖道:
“不讓走就偷跑唄,我江湖上的朋友可多著呢,父皇抓不到我。”
蘇秦道:
“陛下一心想讓你繼承大寶,可謂是煞費苦心,你對那個位置,半點心都沒動過?”
姬玉湖堅定地搖搖頭,道:
“沒有,每天都生活在漩渦裏,想一想我都覺得累。”
蘇秦無奈搖搖頭,道:
“陛下恩準我,不殺我,都是為了在接下來奪嫡中,讓我能有更大的力量來幫助你,甚至在你登基之後,幫你穩定朝局!”
蘇秦繼續道:
“陛下同意我暫時離開朝堂,是想先保護我,穩定一下朝局,然後看看這些朝中大臣,究竟站在哪位皇子身後!
可我保留著爵位,若有戰事掀起,仍可請戰為將!
等我建立軍功,掌握兵權,在陛下的一步步扶持下,定會從燕王麾下分出來,甚至於,與燕王對立,製衡他!
而那時,我興武堂的學子們,也都入朝為官了!文臣武將,皆有我的人!
等你登基,有我鎮著,朝局就會穩定!你可大膽施展自己的能力和抱負!”
姬玉湖搖搖頭,沒有說話。
蘇秦道:
“怎麽,你不相信我有能力助你登上大寶,震懾朝堂,對立燕王?!”
姬玉湖道:
“相信,當然相信,但,我真的不想做皇帝!”
蘇秦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道:
“你……怎麽……”
姬玉湖突然伸手,拍了拍蘇秦的肩膀,道:
“兄弟,你的心亂了!”
蘇秦愣住了。
姬玉湖繼續道:
“你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將姬玉蟬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來,然後報仇!
昨夜燕王沒有出手相助,你心裏怨他。
可你想過沒有,燕王雖然手握重兵,是武將之首,但說到底,他隻是個臣子罷了!”
蘇秦深吸一口氣,胸口像被壓著一塊大石頭。
姬玉湖說道:
“父皇讓你蘇家與燕王府聯姻,本來是想讓你蘇家出錢,為其提供軍費,讓燕軍征戰四方,實現父皇的抱負!
可在你入京之後,展露頭腳,父皇看出你能力出眾,能文能武,該為國所用!
這才想讓你從燕王府分出來,培養你成為朝中重臣。
但,不是製衡燕王,而是想讓你承接燕王的位置,承接武國開疆擴土的擔子!
父皇和燕王終有一天會老去。
而在他們有生之年,不見得可以統一中原,掃平異族。
畢竟,敵人不是草木,任你砍殺。
所以他們一直在挑選合適的人選,能接過這重擔!
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低估了父皇對燕王的信任。
在父皇和燕王的眼中,隻有武國,沒有私情!
而你心中,現在隻有自己!”
蘇秦默不作聲,他覺得姬玉湖的話,有些太過理想了。
他仍然認為,朝堂之上,根本不存在信任一說!
隻有製衡,鎮壓才能保持平穩!
無條件的信任,隻會讓對方成長為棘手之臣,尾大不掉!
姬玉湖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知道,仇恨不是一天能夠放下的,畢竟事情發生在你身上,我沒辦法感同身受。
但,我希望你冷靜一點,因為心一旦亂了,就會被別人鑽了空子!”
說罷,
姬玉湖不再多說,先一步離開。
蘇秦站在原地,望著姬玉湖的背影漸漸遠去。
他回望禦書房的方向。
心裏突然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或許,姬玉湖並不適合繼承皇位。
他的心,太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