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潮樓,雅間內。

姬玉峰換了便服,坐在雅間內。

蘇秦在吳溫的帶領下,邁步進入。

“太子殿下!”蘇秦施禮。

姬玉峰站起來回禮。

二者,不似第一次那般尊卑有序。

而是,像同輩朋友一樣。

蘇秦坐下,吳溫幫其斟滿茶水。

姬玉峰直截了當問道:

“查的怎麽樣了?”

蘇秦放下茶杯,道:

“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和我見麵,不怕那些禦史彈劾你?”

姬玉峰笑了一下,道:

“你就別打趣我了,我還怕禦史彈劾?”

蘇秦點點頭,道:

“查的差不多了,以戶部徐圖宴為首,六部中,涉案的侍郎有三名,禦史台涉案禦史七名,其他一些小魚小蝦,共五十四人!”

姬玉峰反問道:

“沒有長公主?”

蘇秦搖搖頭,道:

“隻有口供,沒有實據,錢、糧均被運走了。不過已經派人去追了。”

姬玉峰道:

“我這位姑姑夠厲害的啊!”

蘇秦道:

“依我看,長公主手裏肯定有威脅這些官員的東西,所以才能驅使他們,而不留下罪證。

送去青州的錢糧即使被截下來,想必也定不了長公主的罪。

最多也就是用這些口供,讓長公主名聲受損,被囚禁在長公主府罷了。”

姬玉峰道:

“既然如此,你還要把這些證據公之於眾嗎?”

蘇秦微微皺眉,道:

“要!不將這些人辦了的話,長公主的髒錢還會源源不斷的輸送到青州去。”

姬玉峰沉了口氣,道:

“蘇秦,你,好像忘記了這次查案的初衷!

無論是燕王還是陛下,讓你查案,隻是為了讓你掌握證據,製衡文官,保住燕軍。

而不是讓你剪去長公主的羽翼,報私仇!”

蘇秦沒有回話,雙眼出神地盯著茶杯。

姬玉峰繼續道:

“我坦白告訴你,你即便知道,當年燕州一案,有長公主參與,不,不隻是參與,在我看來,更像是主謀!

但,根本沒有實據定罪!

薛平海的名冊上,根本沒有我這位姑姑的名字!”

蘇秦握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與長公主爭吵時,他親耳聽到對方說,‘能本事就定本宮的罪!’,現在回想,仍是音猶在耳。

眼看著自己的仇人,在麵前晃悠,卻不能報仇。

這,是最折磨人心的。

姬玉峰道:

“這就是我這位姑姑最厲害的地方,無論是當年燕州一案,還是現在的燕州貪腐一案,均是如此!

你明知道她是背後主導,也無法定罪!”

蘇秦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道:

“那就將這些雜碎,都掀翻了,讓姬玉蟬渴死在青州!

沒了人幫長公主,再加上我在琅琊郡看著。

半粒糧,半文錢,都運不進青州!”

姬玉峰緊皺眉頭,道:

“你難道要棄燕王、燕軍於不顧?!眼睜睜看著燕軍將士被打散,拆分至其他軍侯麾下?!”

蘇秦迎上姬玉峰的目光,道:

“你清楚我的能力,沒了燕軍,我一樣可以在武國大地上立足!”

姬玉峰呼吸變得沉重,道:

“你到底要如何,才能不將這些證據公之於眾,才能按照燕王的交代去做?!”

蘇秦淡淡道:

“我二叔在京城為我爹娘立了牌位,讓長公主去磕個頭,上柱香!

此事就到此為止,她的這批髒糧和髒銀,我也不再追了。”

姬玉峰靠在椅背上。

蘇秦站起身,道:

“我會在我爹娘墳前,等到日落之前。

如果她不來,這些罪證,就會出現在陛下的案頭!”

說罷,

蘇秦轉身離去。

雅間內恢複安靜。

姬玉峰扶額歎息,忍不住罵出口,道:

“他娘的,到頭來給孤繞進去了!”

吳溫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姬玉峰站起身,道:

“走,去長公主府!”

……

當長公主府的大門被敲響。

門房老頭剛剛打開門,

直接被吳溫推開。

姬玉峰徑直向裏麵走。

所有下人見到姬玉峰麵色慍怒,無不俯身跪拜,瑟瑟發抖。

“砰!”

姬玉峰重重將臥房的門推開。

長公主和小嬋嚇了一跳,轉頭看來。

小嬋剛要問好。

“出去!”

小嬋不敢說話,隻得欠身告退,離開臥房。

長公主坐在椅子上,麵色冰冷問道:

“你瘋了?敢在本宮這裏無禮!”

姬玉峰咬牙切齒道:

“不是孤瘋了,是蘇秦瘋了!你若再不服軟,蘇秦便要將那罪證盡數放到陛下的案頭!

他已經派人去追你送到青州的錢糧了!

若你不按照他所說的去做,今後你將永遠被困在這府內!老死在這裏!”

長公主雙拳緊握,銀牙緊咬,額頭的青筋,都在跳動著。

姬玉峰道:

“蘇秦說了,隻要你去他爹娘墳前磕個頭,上柱香,你這批送往青州的錢糧,他會放行。

清查貪腐一案,也會回到燕王和陛下的交代中去。”

長公主內心在掙紮著。

這位可以在倭寇案、貪腐案全身而退的女人。

這一次,被蘇秦逼到了死胡同。

如若她不放下尊嚴。

蘇秦就要斬斷她所有羽翼。

不惜一切代價!

姬玉峰死死地盯著長公主的眼睛。

終於,

他看到長公主眼眸的抖動,停止了。

這位陛下的親妹妹,長舒一口氣,冷笑一聲:

“果然,是秦音的兒子……”

……

日落時分,

蘇府,祠堂內。

蘇秦跪在父母的牌位前,麵前香爐,空****的。

這時,

身後傳來呼喊聲:

“參見長公主殿下!”

“參見長公主殿下!”

“……”

“踏!”

腳步輕響,在祠堂中回**。

蘇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轉過頭去,道:

“秦音、蘇旺宗之子,蘇家嫡長子,蘇秦,見過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麵色陰沉,看著上麵的牌位,目光如炬。

“踏!踏!踏!”

長公主,邁步來到蒲團前,咬緊牙關,全身顫抖。

‘噗通!’

長公主,雙膝跪在蒲團之上!

蘇秦拿起供桌上的香,在蠟燭上點燃。

然後,

遞給了長公主。

長公主深吸一口氣,拚命地將心中的怒火壓下去,顫抖著雙手,接過。

她,將三炷香,插在香爐上。

然後,

在牌位前,

磕了頭。

緊接著,

祠堂中響起長公主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聲音:

“夠了嗎?”

蘇秦點點頭,道:

“長公主,慢行!”

長公主站起身,雙眼死死盯著蘇秦,道:

“你,永遠找不到本宮的罪證,永遠不可能定本宮的罪!

嗬,你,報不了仇的!

你爹,你娘,在九泉之下,永遠都不會瞑目!”

蘇秦迎上長公主那刀鋒一般的目光,道:

“不急,你的頭,我早晚會擺在這張供桌上!”

“本宮,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