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晨,到晌午。

自晌午,至黃昏。

何故廢寢忘食地翻看著賬本,目光從一開始的仔細、認真,開始變得呆滯。

蘇秦坐在一旁,優哉遊哉地喝著茶水。

賀東搖頭苦笑,在心裏對何故表示同情。

這時,

門外侍衛呼道:

“參見王爺!”

帳內三人起身相迎。

姬玉湖撩開簾子,走了進去。

見到隻有何故一人在忙碌著,便知這廝又是嘴欠了。

蘇秦施禮,道:

“王爺!”

姬玉湖頷首,示意眾人落座。

他看向何故,笑道:

“何總兵,查到什麽沒有?”

何故汗顏,賠笑道:

“王爺,您就別挖苦末將了……”

姬玉湖笑了兩聲,轉頭看向蘇秦,道:

“事情都安排好了。”

蘇秦點點頭,道:

“我們齊頭並進,料理好這邊的事,我還要趕去冀州呢。”

“好!”

這時,

何故起身,拿著一份賬本來到了蘇秦身旁,低聲道:

“侯爺,您看看這個。”

姬玉湖和賀東也把目光聚焦過來。

蘇秦接過賬本,仔細看了看,然後對姬玉湖說道:

“王爺,咱們蕭王軍有一鎮兵馬的糧草賬目,有些不對啊。”

姬玉湖問道:

“哪一鎮兵馬?”

蘇秦看向賀東,將賬本遞了過去,道:

“你自己解釋一番。”

賀東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他接過賬本,眉頭緊鎖。

隻見賬目上寫道,

單是糧食消耗數,上個月就高達八十四萬升。

按照正常來說,這是四千名將士的口糧。

可一鎮將士,僅有三千名。

這多出來的一千人口糧,給誰了?

賀東想了想,道:

“哦,對了,文貴在這一鎮任千夫長,他幾乎每天帶領手下兵卒去剿匪。

自然糧草消耗的更多些……”

姬玉湖點點頭。

但,

蘇秦卻搖了搖頭,道:

“僅是個剿匪而已,一人每天能吃出兩個人的量?”

賀東沉默了。

姬玉湖道:

“你是覺得,有人在倒賣軍糧?”

蘇秦問道:

“賀東,文貴他們可在軍營裏?”

賀東道:

“在的,侯爺!”

蘇秦站起身,道:

“王爺,請吧!”

姬玉湖亦是起身,道:

“走吧,咱們去看看!”

……

四人來到小貴子麾下所在的營區。

不如其中。

正在休息的士兵們趕忙起身,恭敬施禮道:

“見過王爺!見過侯爺!見過總兵!”

四人頷首。

此時已是黃昏,正是士兵們用餐的時候。

蘇秦轉頭看向眾人的碗裏。

是米粥,而非米飯。

賀東眉梢跳動。

姬玉湖麵色陰沉下來。

蘇秦輕聲問道:

“王爺,咱們蕭王軍,這麽清苦了?”

姬玉湖沒有答話。

這時,

小貴子聞訊走出營帳,快步跑到四人麵前,施禮道:

“末將,見過王爺!見過……”

姬玉湖抬手打斷,道:

“免去這些俗禮!你和本王說說,為何申請兩人份的糧草,卻給手下兵卒吃米粥!”

小貴子伏身叩拜,呼道:

“王爺,屬下該死,但,請王爺容屬下說明。”

“說!”

小貴子道:

“屬下雖初涉軍營,但承蒙王爺提拔,任千夫長一職。

為報王爺提拔之恩,故,屬下盡力帶著麾下兵卒於商道剿匪,護商隊周全。

既然去剿匪,便會有犧牲。

可麾下兵卒很多都已成家,並有子嗣。

屬下不忍看他們因為家裏頂梁柱犧牲而變得落魄。

故而,

在發放撫恤金後,屬下將部分口糧,分給了兵卒遺孀。”

蘇秦轉頭環視一圈那些端著碗的兵卒,可並未在他們臉上看到半絲的感動。

可小貴子自己卻說得大義淩然。

姬玉湖點點頭,看向蘇秦。

蘇秦收回視線,道:

“你覺得,王爺和本侯該表揚你?”

小貴子愣了一下,一頭磕在地上,呼道:

“屬下不敢,屬下罪該萬死!”

蘇秦點點頭,道:

“你確實罪該萬死,變相克扣軍餉,你該被斬首示眾才對!”

小貴子猛地抬起頭,道:

“克扣軍餉?屬下從未……”

“你不讓兄弟們吃飽,隻會讓傷亡變得更多。

然後再用軍餉補貼給遺孀?

最後讓兄弟們一口吃的都沒有了?”蘇秦冷聲道。

小貴子呼道:

“王爺!侯爺!屬下隻是想讓兄弟們沒有後顧之憂,隻是想讓那些遺孀能過得好一點!”

蘇秦沒再看小貴子,而是又環視了一圈兵卒們。

他們看著小貴子的眼神,多了一絲不忍。

或許他剛才的那句話,讓兵卒們心裏生出了一絲感動。

這時,

一名兵卒放下碗,跪在地上,呼道:

“王爺!侯爺!還請不要怪罪千戶,他隻是想讓死去的兄弟們安息!”

緊接著,

又有兵卒伏身叩拜,呼道:

“望王爺和侯爺,再給千戶一個機會啊!”

有了兩人帶頭。

剩下的兵卒們,眼神中略帶掙紮。

但還是放下碗,跟隨著跪拜,呼道:

“還望王爺和侯爺,再給千戶一個機會!”

蘇秦微微蹙眉。

姬玉湖的麵色,變得非常陰沉。

他喝道:

“賀東!”

“末將,在!”

“七十軍棍!狠狠的大!你去打!”

“是!王爺!”

小貴子聞言,一頭磕在地上,呼道:

“謝,王爺不殺之恩!”

不多時,

兩名兵卒搬來長凳。

小貴子自己趴了上去。

賀東手持軍棍,在水桶裏沁了水,掄圓了狠狠砸在小貴子的屁股上!

“砰!”

一聲悶響在軍營中回**。

小貴子咬緊牙關,沒有喊出聲來。

“砰!砰!砰!砰!”

賀東手上動作不停。

在第四十棍的時候。

小貴子就疼得昏了過去。

士兵將小貴子潑醒。

待到七十棍打完。

小貴子又昏死過去。

而這期間,他一聲未吭。

賀東放下軍棍。

姬玉湖道:

“抬下去!”

兩名兵卒趕忙上前,將小貴子抬回了營帳。

蘇秦這時再看其麾下兵卒的時候。

有的人,眼中帶著一絲感動,

有的人,眼中帶著一絲欽佩。

還有兵卒,偷瞄著姬玉湖,眼神中帶著一絲……怨氣。

蘇秦收回視線,望著被抬回去的小貴子,罕見的,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姬玉湖問道:

“此事……”

蘇秦將賬本遞給了賀東,道:

“蕭王軍,賬目清晰,並無遺漏!”

賀東了然,點了點頭。

姬玉湖轉過身,歎了口氣,道:

“隨本王走走。”

“好!”蘇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