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紅雀麵色陰沉地來到牢房。

府衙所有衙差都換了,連牢房裏的牢頭都沒放過。

步入潮濕、陰暗的牢房。

衙差畢恭畢敬地迎了上來,深施一禮,道:

“杜大人!鴻雁公子!”

杜紅雀隨意擺了擺手,道:

“帶本官去見劉三!”

“是!大人!”

在衙差的帶領下。

杜紅雀兄弟倆來到關押劉三的牢房外。

衙差搬來椅子。

杜紅雀坐下後,挑了挑下頜,喚道:

“劉三!”

此時,劉三正躺在草席上,閉目養神呢。

聽到呼喚。

他緩緩睜開眼,轉頭看了過去。

見到杜紅雀發黑的臉,他輕笑一聲,起身道:

“是杜大人啊,這是誰惹到您了?”

杜紅雀嘴角抽搐,道:

“你拐賣人口,令無數家庭分崩離析,此等禍國殃民之罪,該被千刀萬剮!

但,你若是主動交代罪行,獻上罪證,本官可以為你申請減輕罪行!”

劉三盤膝坐在草席上,笑道:

“杜大人,您把我當成三歲兩歲孩子了?隨便嚇唬一下就能入套?

草民根本沒犯罪,何來罪行,罪證一說?

您可莫要在此給草民胡亂扣帽子了。”

劉三雙手拄地,慵懶地向後撐著,道:

“杜大人,您是名門之後,想來自入仕以來,便是一路順風順水。

您說,您乖乖在京城等著你爹給你製造機會升官多好?

非要來琅州找麻煩作甚?”

“你……”杜紅雀憋得臉色脹紅,他喝道:“來人啊!大刑伺候!”

話音剛落。

杜鴻雁趕忙阻攔,道:

“大哥!濫用私刑,你還想不想穿這身官服了!”

劉三含笑地看著杜紅雀,沒有說話。

衙差僵在原地。

杜紅雀氣得額頭青筋爆出,卻半點辦法也想不出來。

就像劉三說的。

他從做官開始就順風順水,因為杜玄的關係,大家都是奉承著他,主動為他送上功勞。

所以,麵對老江湖劉三,他真的沒有半點辦法。

而且,杜紅雀還不敢給劉三用刑。

畢竟劉三可是蘇秦的人,

大刑一旦伺候上,蘇秦肯定會借此機會告他一個濫用私刑。

到時候可就被動了。

杜紅雀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語氣軟了下來,道:

“劉三,你做了這麽多惡事,難道沒想過給自己積點德嗎?!

你想一想,那些被你賣掉的孩子!拐走的女人,她們會遭到何等淒慘的遭遇!

你就不怕下地獄嗎?!”

劉三道:

“杜大人,聽聞您是現任京兆府尹,那麽您應該聽說過草民啊?

草民記得京兆府是有關於草民的卷宗的。”

劉三換了個姿勢,讓雙腿舒展開,緩緩道:

“從草民在京城做最底層的人牙子開始,草民就隻收奴籍或主動願意降為奴籍的人口。

賣的,也都是自己甘願被賣的人。

草民從未幹過逼良為娼這種事!

這些應該在京兆府都記錄在案了啊。

後來草民來到琅州,更是秉承本心,從未做過一樁惡事。

這些,大人都是能查到的。

怎麽,大人不知道?”

杜紅雀愣了一下,他在京兆府的時候,真的沒有刻意去查過劉三。

因為在他心裏,他根本就不會正眼看劉三一眼,更懶得去查。

而且,

杜紅雀突然想起來,

高文相以前就是京兆府尹,他在任期間,劉三正活躍在京城。

所以高文相肯定知道。

可他來到琅州之後,高文相卻隻字未提。

杜紅雀現在是被氣得七竅生煙,麵對琅州,他真的不知該如何下手了。

劉三道:

“杜大人,既然您什麽也沒查到,是不是就該放人了?

您已經扣了草民七天。

草民……有點想家了……”

杜紅雀真想大聲咆哮著說,要將劉三關一輩子,爛死在牢裏。

可是,這是琅州。

容不得他撒野。

杜紅雀起身,咬牙切齒道:

“放人!”

劉三也站了起來,施禮道:

“多謝杜大人!”

杜紅雀沒再說話,徑直離開了大牢……

走出陰暗的環境。

杜紅雀抬頭仰望天空,長長的歎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跟出來的杜鴻雁,道:

“你不覺得,琅州的天是黑的嗎?!”

杜鴻雁搖搖頭,道:

“不覺得,我反而覺得,琅州的天,比哪裏的都好看!”

杜紅雀冷哼一聲,道:

“無藥可救!他必定要被削弱,不然早晚是武國的一大禍害!”

杜鴻雁反問道:

“大哥,你不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個無賴嗎?

明明侯爺什麽都沒做,而你們卻要打著為武國著想的旗號,處處給他下絆子。

到底誰才是武國的禍害?是他,還是你們?!”

“你敢……”杜紅雀冷聲道。

杜鴻雁抬手打斷,道:

“哥,你心裏的抱負,不需要和弟弟我說,咱們兩個自小就不對付。

你利用爹的位置,努力的向上爬。

而我,卻拒絕了爹讓我回到京城任職的想法。

你想靠著爹,我很理解,畢竟有這麽好的爹,不用白不用嘛。

但是我不想,

所以,你我本就是兩條路上的人。

你不要總是試圖改變我的想法。”

杜紅雀喝道:

“我是你大哥!長兄如父,我怎能看著你與琅琊侯同流合汙!”

杜鴻雁撇撇嘴,道:

“你們幹淨,你們最幹淨了。

看看京城官場上那些個雜碎,還在這跟我自命清高呢。

大哥,少說兩句吧,耳朵都長繭子了。

管好自己得了,先吃蘿卜淡抄心。

哪都顯著你了。”

“你……”杜紅雀一肚子話都哽在喉嚨口,說不出來了。

杜鴻雁瞥了他一眼,道:

“大哥,我懶得陪你在琅州遛彎了,能找到罪證你就找,找不到也別在這耗著了!

我現在是琅州府衙的同知,你們這些人的夥食費目前都是琅州府衙出的。

走之前,記得把夥食費交一下!

不然,追到京城我也得告你們!”

說罷,

杜鴻雁頭也不回的邁步離開。

杜紅雀隻覺全身氣血上湧,頓時頭暈目眩,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坐在地。

身旁的衙差趕忙扶住杜紅雀,道:

“杜大人!消消氣!消消氣!”

杜紅雀從嗓子眼裏擠出聲來,不甘道:

“歸還官印,解除封條,打點行囊!

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