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昊此刻所在之處,應該是主墓室。
然而與印象中的墓不太一樣,這地兒,沒有什麽陪葬品,更沒有什麽陪葬的人。
甚至,連棺材都沒有。
墓室正中,一佝僂人影盤腿而坐,袍子略顯古舊,卻是絲毫沒有被腐蝕的跡象。
單手側伸,一把漆黑長刀插在身旁的地中,僅露出半截刀身。
未束的長發披散在旁,隻不過…看他的樣子應是早已沒了生命氣息。
就那麽孤單地坐著,像是在守護什麽東西一般。
風昊感受著那人身上散發著的淡淡靈力,一時竟有些慌了。
那正是與他八卦混元功近乎同源的靈力波動。
爺爺?
死在這?
風昊胸口起伏劇烈,呼吸更是急促異常,不自覺地邁步往那人身前走。
夢星雨一驚之下,再想去抓風昊,已經來不及了。
風昊三步衝到“屍體”旁,剛想伸手觸碰對方,卻沒想到屍體猛地炸出股狂亂靈力,深入地下的長刀“噌”的一聲被拽出,回首一刀。
猝不及防之下,風昊靈力充盈右臂,怒喝一聲,以血肉之軀直迎長刀。
“叮”的一聲,離火淬煉出的金剛不壞之體與長刀對撞,無邊火花將整個墓室照亮,風昊連退一十三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這靈力對撞之下,整個幽暗墓室猝然亮起點點星光。
直到此時,風昊才看到,看清,整個墓室的半圓形穹頂之上,全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神態各異的,眼睛。
那些眼睛不是蟲族的那種複眼,大多是典型的人眼。
沒有眼眶,沒有眼白,隻有一雙雙碩大的眼球貼在穹頂。
風昊猛地抬頭,看到百餘雙眼睛過後不由再退幾步,突然間,一聲低沉,還有些軟膩的聲音響起在耳旁。
那聲音似乎直入骨髓,透徹心扉,“還我命來。”
風昊下意識地回頭,卻是沒看到任何人,就連夢星雨都不自在身後。
風昊的後頸突然趕到一陣軟膩濕滑,像是有什麽柔軟且濕潤的東西入了後領,耳旁傳來的是一陣陣的“嘶哈”之聲,就好像…
就好像有什麽要將他吞噬,此時正張大了嘴做著準備。
風昊並未回頭,而是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屍體”緩緩起身,隨後一手拍在後頸,將一團軟糯似蛇的東西揪出來。
將手中生物摔在地上,風昊緩緩後退,八卦混元功靈力猝然四散,瞬間衝散了周圍仿佛幻象的桎梏。
隻不過穹頂的那百餘雙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著風昊。
“嘿,老子認錯人了。不過…既然如此,就好辦了。”
說罷,風昊冷笑一聲,從儲物戒中取出個帶扳指的雞爪子,“這玩意,是你的?”
那“屍體”起身立正,茫然四顧,看到風昊手中物件不由愣了一瞬,隨後邁步前行。
而他的下半身,剛好缺了膝蓋之下的部分。
風昊微微眯眼,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巧,但說不定,破廟裏的神像小腿,就是對方的呢?
至於為何他身上會有八卦混元功的波動…
風昊哪裏有功夫細想!
雷震子橫刀揮過,雷聲撕裂空氣,有其臂膀竄出,就像條蒼龍躍出水麵,毫無顧忌,毫無阻礙。
風昊暗罵一聲,也顧不上太多,凝血魔刀裂天而現,直迎雷震子。
夢星雨一時愣在當場,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雷震子?傳說中幾百年前,因為長相醜陋而被汙蔑成魔族。
之後憑借實力在封神榜上爭得一席之地,位列仙…都不是位列仙班,而是實打實的神位了。
“夫君!”
風昊哪裏有空應她,單手掐個法決,怒喝一聲,血色八卦猛地閃過,返塵刻瞬間發動,徑直將夢星雨甩出了墓室。
原本風昊是打算那這玩意做逃命手段的,但雷震子氣息完全鎖定了他,他根本沒辦法抽身而退。
隻得將夢星雨送出去再說。
夢星雨茫然中四下張望,發現竟回到了最初尋龍探穴的那個龍尾位置,不由心中大急。
可待她找到之前的入口時卻發現,沒有了風昊在身邊,她根本就打不開那無形氣牆。
這下夢星雨可傻了眼,完蛋了,自己和風昊偷偷溜出酆都島,本以為尋個寶藏終點不是什麽大事,結果…
這要是風昊出個三張兩短,她如何跟姐妹們交代?
她夢星雨又如何活得下去?!
就在夢星雨不知所措,束手無策之時,天邊一團黑雲乍起,鋪天蓋地。
墓穴中
風昊使出渾身解數與雷震子戰成一團,風昊也不知道雷震子為何會出現在這,又為何身體當真少了神像上那一雙小腿。
但風昊知道,這雷震子幾乎不是他能對抗的。
雷震子每一次揮刀,狂雷便如風卷殘雲,漫天襲向風昊。
好在他並不用刀刃與風昊硬拚,而風昊本身多少對雷法也有些了解,一退一近之下,風昊拚盡全力才勉力支撐。
險而又險地躲過雷震子隨手一刀,風昊連退不止,末了微微眯眼,腦筋飛轉。
這雷震子,是什麽情況?
死了?詐屍?還是假死?雖然現在這東西打得自己毫無還手之力,但依然沒什麽生命氣息。
而且穹頂上那些個眼睛,讓風昊頗有顧忌,雖然沒有什麽直接威脅,但風昊下意識地感覺到別扭,對其十分忌憚。
尤其,在與雷震子的對拚中,風昊發現了些不和諧的地方。
雷震子出刀都伴著雷氣,但也大多數是用雷氣殺向風昊,好似從來沒有與風昊刀對刀硬拚的意思。
難道對方也是在忌憚什麽?
若說風昊身上有什麽可令對方忌憚的…
風昊微微低眼,看向手中赤紅長刀,應該隻有這把凝血魔刀了。
想到這,風昊不由皺起眉頭,下意識地運起震卦辨識眼看向雷震子。
這一看,風昊心中疑惑更多了幾分。
雖然不太明顯,但似乎,雷震子和他手中刀,不是很…和諧?
怪不得雷震子的雷氣直接衝出手臂,裹挾長刀揮舞,合著是那刀,根本就是在於雷震子做對抗。
想到此處,風昊看著手中微微鳴顫的凝血魔刀,他娘的,總不會那把刀,跟你也有關係?
怪不得雷震子這種成名已久的老妖怪,竟然沒辦法隨後把自己幹掉。
合著一來對方生死未卜,不知道是人是鬼,二來,還有把刀在給他使絆子?
既然如此,眼下未必不能奮力一搏啊。
風昊想著想著,心神也定了下來,不論為何對方會有八卦混元功的波動,眼下都要把對方幹掉才行。
認慫,是不可能認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思念至此,風昊左腳猛地一踏,一盤血色八卦憑空而現,瞬息之間擴大萬倍不止。
單手掐訣,凝血魔刀刀身之上血龍盤旋,龍吟震天。
“管你特麽是不是雷震子,成沒成神的,管你是肉身成聖,還是被封了神,老子魔刀麵前,人人平等。”
說罷,風昊周身黑紅二氣猝然迸發,憧憧魔影若隱若現,引得穹頂百餘雙眼睛紛紛側目。
雷震子的麵孔模糊不清,也分不清到底是人還是鳥,此時隻是愣愣地站著,看向風昊的“目光”中,隱約有著些複雜情緒。
但那情緒具體是什麽?風昊也不好說,總不可能是畏懼吧。
凝血魔刀在得風昊心境支撐過後,血光閃爍,徑直染紅了整個墓室,血龍怒吼而起,風昊持刀飛身欺上。
雷震子顯然有一個明顯的掙紮,也不知為何,掙紮過後仍舊隻以單手持刀,迎麵撞向風昊。
風昊耳旁龍吟陣陣,眼前血光湧動,揮刀的手不自覺地有一個微微偏移,將凝血魔刀的刀刃側了三分。
而對麵雷震子的手中刀,竟在被雷震子揮舞的同時,配合風昊的魔刀有那麽一絲絲的偏轉。
其結果,便是風昊迎麵撞上雷震子,一刀斬下,凝血魔刀與雷震子手中刀順勢雙刀合璧,徑直斬向雷震子腰間。
沒有哀嚎,沒有怒吼,隻有輕輕的一聲“噗”。
瞬間,雷震子整個人麵容扭曲,猝然炸開,隻不過這並不是完結,卻僅僅是個開始。
那肉身仿佛是對雷震子的束縛一般,一夕炸開,一團衝天雷雲布滿整個墓室。
一連串似哭似嚎的猙獰狂笑,驟燃回**在整個墓室當中,風昊連忙捂住耳朵,更以靈力封住靈覺,這才免了被當場“震”死的下場。
一團黑煙中露出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風昊,其聲如雷,其意如雷。
“好你個瘋狗,有兩把刷子,哈哈哈哈。”
“可是那又如何,你將咱們通通斬了,那又如何?一切還不是沒有改變?如今…嘿嘿嘿,如今一切都會重演!”
雷震子聲如雷震,但風昊並沒有心情搭理他。
此時的他全部精力都在手中刀上。
凝血魔刀與雷震子手中刀合力將那皮囊斬碎過後,雷震子手中的那把刀竟然如堅冰遇沸水一般融化。
單如此倒也無所謂了,關鍵是,那刀融化後竟與凝血魔刀合二為一?!
風昊的凝血魔刀本無形,風昊也一直以為它就該如此。
但直到此時此刻,風昊才終於搞明白一件事。
刀有刀魂,也有刀體。
風昊手中凝血魔刀,正是魂體雙分的刀魂。
如今魂體合一,竟才是完整的凝血魔刀?
風昊手持魔刀,緩緩抬頭看向穹頂。
黑煙之中雙眼盡是仇恨,而穹頂的百餘雙眼睛也如他一樣,直愣愣地盯著風昊。
風昊想了想,突然笑了起來,心中也有些釋然。
“雷震子?”
說罷,風昊將魔刀緊緊握住,耍了個刀花,這感覺就像…就像血脈相連的臂膀一般,暢快,絲滑。
甚至連他心境中的整片血海,都猛地卷起萬道龍卷,徑直衝向高懸心境中,宛如太陽一般的凝血魔刀虛影。
血海逐漸幹涸,風昊苦笑搖頭,他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心境全貌。
血海之下,白骨累累,屍首萬千。
然而那些個白骨,雖然腦門子上沒刻名字,但風昊莫名其妙地就是知道他們是誰。
雷震子,太白星,托塔天王,準提道人,接引道人,火德星君,二十四星宿,六丁六甲,五方老人,四方神帝。
風昊緊握手中刀,緩緩抬頭看向穹頂,“原來,你們都死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