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起來就要油盡燈枯的老頭兒,突然變得精神矍鑠,他坐了起來,讓孫女把韓冰冰拉到麵前,然後仔細打量著他,眼中竟然寫滿了震驚。

韓冰冰懷疑他是被自己手上的手銬和腳鐐給嚇到了,喊聲陳爺爺,就解釋說自己被人非法拘禁,才逃出來,正打算去報警。

老頭兒把他拉到麵前,仔細打量著他的臉,一字一頓的說:“你去過鬼子坡?”

韓冰冰愣住了,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陳娉娉解釋說:“鬼子坡是現在的瑞安公司的工廠。”

他這才明白過來,點頭說是啊,我是瑞安工廠的工作人員,後來被他們保安拘禁在一座密室裏,這才逃出來。

老頭兒拉著他的手,一連聲的說難怪,難怪,又陡然變了臉色,說:“逃出來?被他們抓住怎麽可能逃得出來?”

韓冰冰立刻意識到,這老頭兒不簡單,難道他知道點什麽?

他張嘴要問,老頭兒大口喘著氣,陳娉娉扶他躺下,他交代陳娉娉,帶他去小周那裏看看。

陳娉娉帶著他下了樓。

龍哥也吃完了麵條,他咂摸著舌頭,問陳娉娉說:“太好吃了,還有嗎?”

陳娉娉笑著說:“咱還有更要緊的事兒,辦完了,我再給你煮一碗吃。”

龍哥笑逐顏開,催她趕緊先去辦事兒,辦完了要多吃幾碗,做夢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麵條。

陳娉娉也不說去幹什麽,帶著他們從後門出去,她家在村子最後麵,從這兒出去繞過一片小樹林,出現一棟房子。

那房子裏傳來劈裏啪啦打鐵的聲音,韓冰冰和龍哥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喜悅,韓冰冰在心裏感歎,這個陳娉娉,可真是個寶藏女孩兒啊。

他們從後門進去,全程沒讓任何村民撞見,進了門,能看見一個鐵匠鋪子,貨架上擺滿了各種農具、還有鋁合金門框之類的東西。

娉娉喊了一聲周哥,一個戴著麵具,正在電焊前忙得火星四射的小夥子扭頭,看見了我們,他摘下麵具,奇怪的打量著我倆。

娉娉走上前去,悄聲跟他耳語了一陣,小夥子點了點頭,然後關了機器,出去把前麵卷閘門給關上了。

能看出來,娉娉跟他關係不錯,他仔細研究了半天龍哥的手銬和腳鐐,對他倆說:“問題不大。”

然後啟動切割機,很快把龍哥的腳鐐手銬都給切掉了,又來切韓冰冰的時候,外麵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韓冰冰和龍哥本能的都很緊張,小周扯著嗓子喊:“誰啊?”

一個中年人說:“你把門打開。瑞安工廠的保安來村裏,問有沒有見過兩個戴手銬的人,說是可能跟凶殺案有關,要咱村裏配合。”

小周瞟了我倆兩眼,我們慌忙否認,說:“是他們非法拘禁……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報警……”

小周說:“忙著呢,沒空。再說,逃犯關我屁事兒,我還能藏逃犯啊?”

中年人有些急了,說:“你也不想想,他們戴了手銬腳鐐,肯定得往你這兒跑,附近隻有你能幫他們把刑具給拆了啊。”

小周不滿的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我不會幹違法的事兒的,你回吧。”

說著,又是一通忙活。

中年人說了一堆好話,他就是不開門,突然又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正是劉奎,他說:“別跟他廢話了,我有預感,那兩人就藏在這兒,給我撞開,別讓他媽跑了……快撞……”

就聽到一通劈裏啪啦撞門的聲音。

卷閘門本來就不結實,哪兒經得起這麽撞,沒一會兒工夫,就被撞壞了,閘門彈了上去,一群人蜂擁進來。

小周正戴著麵具在焊門框,見門被撞壞了,提著電焊槍衝了過來,嚇得那幫胖保安四處閃躲。

劉奎大吼道:“找啊,還愣著幹啥?”

他們紛紛繞開小周,翻遍了各個角落,還有幾個人朝閣樓上去了。

小周怒吼道:“撞壞我的門,要賠。”

劉奎扔了一疊錢給他,說:“說出那幾個人的去向,還有更多錢給你。”

小周把錢撿起來,揣衣兜裏,又回去焊他的鋁合金門窗去了,沒搭理這些人。

中年人是他們村的村長,因為距瑞安公司近,他們村沒少從瑞安工廠拿好處,村長自然跟瑞安的人關係密切了。

村長勸小周說:“你別犯倔,你都這麽大年紀了,還是條光棍,怎麽對得起你爹。如果人真來了你這兒,趕緊交出來,瑞安不會虧待你。”

小周隻顧悶頭工作,說:“就我一個人,沒人來。”

村長說:“你一個人把門鎖這麽緊幹什麽?怕強盜啊?”

小周悶頭悶腦的說:“鎖了還是讓強盜進來了。”

村長氣壞了,給了他一個暴栗,劉奎在鐵匠鋪李轉悠了兩圈,突然注意到了後門,他打開後門,看到了門口水窪處的幾個腳印,臉上頓時出現一抹扭曲的笑容。

他招呼保安立刻在村子裏展開搜索,找到一個獎兩萬,找到兩個獎六萬,活捉兩個人的,直接給十萬。

保安們都炸了,蜂擁而出,村長也混在他們中間去搶獎賞。

村子一時被攪得亂糟糟的,家家戶戶都被搜了一遍,搞得雞飛狗跳怨聲載道,劉奎人數眾多,又有村長撐腰,村民們敢怒不敢言。

這幫保安幾乎把整個村子挖了一遍,都沒找到人,後來實在沒什麽發現,才悻悻的離去。

韓冰冰、龍哥躲到天黑才出來。

他們能逃過追捕,多虧了龍哥,說起來,他可真是個鬼才,讓人不服不行。

他們從後門溜出鐵匠鋪,陳娉娉要帶他們回家,龍哥知道,他們大張旗鼓的來村裏找,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不但他倆被抓,娉娉和老爺子都可能被牽連。

他突然想起來,一大早他找廁所的時候,在村公共廁所的化糞池裏發現了玄機,那裏可以藏人。

化糞池在公廁後麵,掩映在一片樹叢中間,從樹叢下去,有一排台階,那是村民挑大糞的口子,下去就是化糞池了。

空間非常大,可以容納兩個人,他倆躲在那兒,絕對沒人會想到。

韓冰冰被龍哥生拉硬拽了過去,呆了整整一天,差點沒被活活熏死,出來後,渾身一股大糞味兒。

看到啥都是大糞味兒的,別提多惡心。

回到娉娉家,又是一通狂洗,韓冰冰都快把皮搓掉了,又泡了一段時間,味兒還沒散,像在大糞裏浸過。

他又給自己噴了一身花露水,總算把味兒給壓下去了。

龍哥就粗糙多了,隨便洗了洗出來,又被韓冰冰噴了一身花露水,再塞進去重新洗了兩桶水放出來。

兩人跟孩子似的,直逗得娉娉笑得打跌。

他們洗好了,娉娉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肴,色香味俱佳,可惜他們被熏壞了,沒有食欲,勉強吃了點。

兩人在院子裏吹了會兒風,韓冰冰的精神恢複了不少,他想到一個問題,陳老爺子,為什麽一眼能看出他去過瑞安公司,畢竟工廠那麽多人,難道隻要去過那兒的人,他都能看出來嗎?

而且,更多人,都是正常的,隻有他和龍哥倒黴,遇到了這事兒。

他百思不得其解,正打算去找老爺子問問,龍哥找娉娉借了手機,要給他的曉天兄弟打電話。

他打了幾次都沒打通,鬱悶的說:“這小子神神秘秘的,我都失蹤幾天了,不來找我,還玩兒失蹤,有這麽當兄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