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嘴巴囁嚅著,渾身顫抖,半天沒說出話來。

雖然自打他記事以來,他再沒見過爸爸,可那種血濃於水的親情,是刻進骨子裏的,見爸爸這麽痛苦,韓冰冰也是一陣心痛。

他輕扶著爸爸的後背,說:“你要不想回憶起來,那我就不問了。”

他爸搖頭說:“不是……我隻是想到因為那隻骨灰壇,害到我們家破人亡,你媽慘死,而我要坐一輩子牢,你爺痛苦了一輩子,而你,從小沒人照顧,我就心如刀絞,悔不當初啊……”

韓冰冰說:“骨灰壇裏到底是誰的骨灰?”

他爸的目光移向窗外,外麵是高牆和鐵絲網,高牆外麵的天空格外的藍,他爸長歎了口氣,說:“鬼道!”

韓冰冰眼皮跳了跳,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或是他爸腦子糊塗了,失聲道:“你說那骨灰壇裏裝的,是鬼道的骨灰?”

他爸嚴肅的說:“對,就是鬼道。”

韓冰冰震驚的說:“怎麽可能是鬼道?鬼道是馬家人挖出來的,而那骨灰壇,在我們家保存了那麽多年,這不是南轅北轍嗎?”

他爸說:“這件事說起來很複雜,鬼道當年被殺,身首異處,為了避免他再出來害人,有人將他安葬在兩處不同的墳墓,分別進行鎮壓,這才讓這世道太平了很多年。後來,白家無意中得到了鬼道的一部分骨灰,另外一部分骨灰,就藏在本市郊區,你說是被馬家人挖出來了,那就是馬家人居心叵測,有意放他出來惹事。”

韓冰冰都聽傻了,一個鬼道都已經這麽嚇人了,可他還隻是鬼道真身的一縷殘魂,如果讓他完整合體,那普天之下,還有誰會是他的對手?

鬼道這家夥,簡直是逆天的存在,他能行雲布雨,召喚雷火,毀天滅地,有他出現的地方,老百姓沒有不遭殃的。

如果讓他的實力再翻倍,別說他自己了,就算加上K局,都是人家手裏的螞蟻,可以任由他隨意玩捏。

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麽鬼道對他手裏的骨灰壇這麽在意,不顧一切的就想得到,原來骨灰壇裏裝的,就是他自己的骨灰。

他想到幼年家庭的變故,失聲道:“原來害我們一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就是鬼道,真正害死媽的是他,害你坐牢的,也是他。”

他氣得渾身發抖,他爸歎了口氣,說:“都是宿命,如果不是那骨灰壇在白家惹了這麽多麻煩,我也不回去白家解決,從而遇到你媽。可如果沒這樁姻緣,我們家又不會遭遇這種劫數。”

韓冰冰道:“我立刻回去,毀了那骨灰壇,讓鬼道無法完成合體,我再想辦法找到他,讓他灰飛煙滅。”

他爸皺眉道:“萬萬不可。”

韓冰冰有些想不明白了,他爸歎氣說:“如果毀了骨灰壇,就能解決他,當年我就這麽做了。”

韓冰冰說:“我把他骨灰弄成二十分,天南海北的灑出去,我就不信,這樣他還能再聚攏到一起。”

他爸搖頭說:“傻孩子,你根本不懂鬼道,骨灰隻是他的元陽附著之物,一旦你破了骨灰壇,他的元陽就會自己跑出來,你說怎麽辦?”

韓冰冰無奈了。

他爸要了支煙,抽了一大口,又拚命咳嗽起來,說:“處置骨灰不難,難就難在,怎麽處置骨灰裏附著的鬼道元陽。當年殺死鬼道的前輩都沒辦法,隻能想出將鬼道骨灰分開埋葬,再用奇法鎮壓。可他術法再強,總有衰微的一天,等到他再不能鎮住鬼道的時候,就是鬼道出世的時候。”

他們韓家,為了保住那骨灰壇,落得個家破人亡,一家悲劇的下場,可鬼道還是出世了,繼續禍亂人間,韓冰冰問他爸說:“您覺得值嗎?”

他爸眼裏飽含熱淚,歎氣說:“值,當然值,我輩的價值,就是除魔衛道,保護一方百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就算結果很糟糕,甚至我們做的沒有任何意義,可隻要我們去做,總有一天,鬼道會被重新封鎖於鎮魂塔下,人間重歸清靜。”

韓冰冰完全呆住了。

他沒想到,他的殺人犯爸爸,居然能說出這麽大義凜然的一番話出來。

哪怕他現在非常痛苦,也被他爸的大義給震住了,渾身頓時又充滿了力量,全身熱血沸騰,哪怕知道鬼道非常可怕,也有將他撕成碎片的力量。

他爸拍著韓冰冰說:“孩子,爸爸這輩子算是完了,可是有了你,爸又充滿了力量,除魔衛道的接力棒又傳到了你的手裏,你要繼續代表咱韓家一直戰鬥下去啊。”

韓冰冰堅定的點了點頭。

他爸突然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眼神變得很怪,韓冰冰喊了兩聲“爸”他都沒回過神來。

韓冰冰推了他爸一下,他爸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咳嗽了兩聲,掩飾著自己的失態,韓冰冰奇怪的說:“怎麽了?”

他爸搖了搖頭,尷尬的說:“可能是爸坐牢坐久了,腦子不大正常了,沒事的。”

韓冰冰歎了口氣,心裏很是難受,他堅定的對他爸說:“爸,我一定會想辦法為你洗刷冤屈,接你出去,給您養老。”

他爸激動的熱淚盈眶,說:“好孩子,有你這句話,爸就算死在牢裏,爸也能死得瞑目了。”

韓冰冰一把抱住他爸,他強忍著淚水,說:“別說喪氣話,我現在是K局顧問,還是有一些資源的,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在這之前,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照顧好身體,你還要抱孫子呢。”

他爸點了點頭,一個勁的說:“好孩子!”

探視時間到了,韓冰冰依依不舍的跟爸爸分手,他離開了探視房,突然聽到他爸喊他,他急忙折返回去,他爸戴上了手銬腳鐐,含笑看著他,說:“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你記住了嗎?”

韓冰冰點了點頭,他爸突然朝他鞠了一躬,韓冰冰嚇傻了,去把他爸攙了起來,埋怨他說:“你……你這是怎麽了?”

他爸含笑說:“值當……值當的……”

他爸一步三回頭的去了,韓冰冰目送他爸的背影消失,才依依不舍的離去,李雨欣默默的看著他們倆的父子情,也很感動,眼角都濕了。

她對韓冰冰說:“沒想到,你的童年居然這麽悲慘。”

韓冰冰苦笑說:“反正不還是過來了,也長大了,好在有爺爺,可現在爺爺也走了,二叔那麽不靠譜。”

李雨欣突然動情的看著他,說:“除了他們,你也不是孤獨的,你知道嗎?”

韓冰冰沒有說話,李雨欣說:“我看過你爸的卷宗,他的案子有不少疑點,我會想辦法幫他申訴,到時候K局也會助你一臂之力。”

韓冰冰很感激,李雨欣大度的擺擺手,說:“小事一樁了,解決鬼道才是最重要的,我們局座都愁死了。”

他們出了看守所,又往回趕,在車上,韓冰冰一直在想,他爸為什麽要對他鞠躬。

他們是父子,就是爸爸因為從小沒有照顧他而愧疚,也不至於這樣吧?

一般來說,隻有對自己非常尊敬、感激的人,才會鞠躬,而不是這樣對自己的兒子。

他心裏突然有種奇怪的預感,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