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詹的聲音夾雜了滿滿的怒氣,看了眼對麵的老鴇,他一把又合上了剛剛打開的紙扇,來顯示他此時,內心的怒火。

那老鴇看到舒詹這個模樣,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是咳了咳,往舒詹那邊挪了挪,輕聲問道:“敢問這位公子,我家苒歌可是,做了什麽讓你費心的事?”

“你自己去看!”

手中的紙扇一指那輛馬車,舒詹好不容易壓製住的怒火又蹭蹭往上冒。老鴇被舒詹一句話堵得嚴實,隻得縮了縮脖子,又轉向了那輛被撕去簾布的馬車。

走上前幾步,那老鴇小心翼翼地捂著鼻,向著馬車中喊了一聲:“歌兒,是你嗎?”

車內的人動了動,然後那團被黑布裹住的東西終於發出了熟悉的聲音:“媽媽,是我……”低低的聲音,宛若銀鈴,的確是她的歌兒沒錯。

確定了馬車中人物的身份,那老鴇心底的疑惑又加重了幾分:“歌兒,你這是怎麽了?怎麽躲在馬車中不出來?還有,這臭味是……”老鴇的疑惑一股腦問了出來,然馬車中人卻再次隻是動了動,沒有出來。

“媽媽,你別問了……我,嗚……”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馬車內的人就嚶嚶地哭了起來。聽到苒歌的哭聲,外麵圍觀的人群終於再次竊竊私語起來。

“那真是吟月閣的頭牌苒歌?”有人發出疑問的聲音。旁邊的人看了那人一眼,然後又湊到一起討論起剛剛看到的那一眼。

最先說話的是站於左側的一位青衣男子,隻見他一臉嫌惡地搖了搖頭,那雙小而透著狡黠的眼睛快速地環顧了下四周。然後,他彎低了身子,小聲地說道:“和你們說啊,剛剛我可是,看到那位苒歌姑娘了。嘖嘖,真是淒慘……”

故意吊足了眾人的口味,那男子表現出滿臉的惋惜。身旁圍著的眾人一臉期待,其中有人更是等不急,直接催促道:“怎麽個淒慘了?你倒是快說啊!”

“你們別急,我慢慢說。”被人一催,那說話的青衣男子臉上閃過一絲得意。接著,他終於在眾人的期待中再次緩緩開口:“那苒歌啊,也不知道得了什

麽病,才半日沒見,那臉上就突然長滿了膿包……”

“那個恐怖喲……可是,一點都沒有以前的模樣了……”

那人說得十分誇張,好像得病的是他自己,了解得都是透透徹徹。那周遭的人,聽他這麽一說,本來心底的那點好奇又開始被勾了出來。這會,那些剛還嫌臭站到一邊的人現在都又再次圍了過去,探頭探腦地往馬車裏望。

這皇城第一花魁突然毀了容,這可是,絕大的新聞。那些不相信的,都爭先恐後地向前擠,去確認下此次事情的正確性。

那馬車中裹著黑布的女子,見到一下子圍上來這麽多人,一下子慌亂起來。胡亂地捂住自己的臉,她一頭就衝出了那輛馬車。

“什麽味道?好臭!”

那女子一衝出馬車就向吟月閣二樓跑去,那速度之快,眾人皆都沒反應過來。隻是空氣中遺留下的那股臭味,久久不散,幾欲讓人作嘔。

人群開始騷亂起來,那突然從馬車中跑出的女子,不僅聲音還是背影,都是像極了吟月閣的花魁苒歌。那老鴇一看這架勢,一陣眩暈襲上額頭,晃了幾晃,卻是眼一翻暈了過去。

這可是,皇城排名第一的花魁苒歌啊!可是,怎麽就突然出了這樣的事情?人群中半數的頭扼腕歎息,那吟月閣的常客赫連煜和肖廷尉,在知道這件事後也是頻頻歎氣。

原本如花的一個女子,怎麽偏偏就這般隕落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眾人好奇,都向著那邊馬車的主人舒詹望去。

接觸到眾人的目光,舒詹嘴角閃過一絲笑意。這計劃他可是,計劃了一晚,那馬車中的女子自然不是真正的苒歌,真正的苒歌現在正在皇宮的一所別院裏。正因為要做這樣的事情,舒詹是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苒歌這個人從人們的心底中抹去。

雖然她是皇城第一花魁,但說白了,也不過是個風塵女子。對於這樣的女子來說,容貌便是一切。而現在,他特地安排了這個計劃讓眾人都知道苒歌毀容了,而且是全身散發臭味不可醫治的膿瘡。這樣,過不了多久,這個過氣的花魁就會被人忘卻,從而徹底地淡出人們

的視線。

果然是一個很好的計謀。

“你這人,說清楚了,苒歌到底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的!”

向前一步的赫連煜一臉憤怒地拽住了舒詹的衣領。這苒歌明明隻是和這人出去了半日,為何回來之後,竟然是變成了這番模樣?別和他說不關這個男人的事,他赫連煜可是,一點都不信!

被拽住了胸前的衣服,舒詹卻還是表現得一臉淡然。清冷的目光一瞥,他依舊笑盈盈地開口道:“能把手放開再問嗎?赫連公子!”

“哼!”赫連煜狠狠瞪他一眼,然後收回手,憤憤然地站到了一旁。

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自己胸前的衣服,舒詹仍舊一臉平靜地對上麵前的赫連煜,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還是那樣淡然地說道:“這件事,本公子還想問呢!”

先將氣勢壓了下去,舒詹也微微加重了語氣:“我隻是讓她去準備下獻舞的事宜,她倒好,才一盞茶時間沒到就說說了事。”

“我原以為也不是什麽大事,結果,卻不知為何,她的臉上卻突然長出了很多膿包。那膿包生長得極快,隻一會就長滿了整張臉。之後,它開始破裂,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那舞也是沒獻成,我隻能將她再送回來。”

舒詹一字一頓認真地說道,漆黑色的瞳仁更是一點都沒有欺騙的意思。赫連煜皺著眉頭看了他良久,卻還是沒找到一句合理的說辭。最後,他隻得一甩袖,向吟月閣的二樓走去。

如果真的隻是突然出現這樣的事情,那麽也是怨不得別人的。畢竟,即使是走在大街上都有可能會被人一刀殺掉,更何況是這樣的事?

隻是,那苒歌怕再不能為吟月閣帶來什麽了。皇城第一花魁的頭銜也於近日徹底地留在人們的回憶裏。

此後,不管歲月如何變遷,時光如何流轉,人們可能會記住苒歌這個名字,直到很久,但也可能因再沒提及而被人們逐漸忘卻。但,所有這些也隻是猜測,說不定明日醒來,那些長滿整張臉的膿瘡就突然不見了。

她還是苒歌,還是那名傾國傾城的第一花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