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司馬府出來,臻遠心中已經默默地將鄒弛歸為了無威脅一類。依鄒弛的膽子來看,他還不會選擇與自己為敵。他也是個聰明的人,不過是最近經曆的事情多了,所以才顯出一絲疲態來。

想自己以青葙碎玉為交易籌碼,為的就是不讓他摻和進來。舒詹那邊的人,暗地裏一定也是偷偷地拉攏過他。奈何那老東西天生隻愛古玩,怕是舒詹也沒能拿出什麽讓他心動的寶物,於是到此之前,他都是兩邊不得罪,乖乖地做著他的中間人。

果真是十分的老奸巨猾啊,臻遠在心底感歎道。這明擺著就是等一個契機,來一個兩邊倒。若是一方占了優勢,他便倒向那方去。而之前,他所站的中間者身份便都可以以“適時出手,助君一臂之力”來當說辭。

這真是極智慧的選擇,可是,臻遠偏偏要不如他的意。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和精力,他終於尋來了鄒弛一直想要的那件寶物。於是,臻遠也不愛惜,直接以它為籌碼和鄒弛做起了交易。

他想做中間人是不可能的,在這場角逐裏,誰也不能置身事外。就算是一個閑職,都是有它的用處的,臻遠在心底歎道。

將軍府廂房內。

綰君已經起了身,在詢問了家仆臻遠的去向後,她一直坐在這房中等候。從朝陽初生到日暮西沉,她直直等了一個白日。

傍晚時分,臻遠終於出現在將軍府的門口。從司馬府出來後,他沒有徑直回府,卻是向著街那邊的回春堂走去。赫宣到現在還處在昏迷中,臻遠正想去問下舒默,順便的,再去探望下,不知他胳膊的傷是否已經有了好轉。

走到回春堂,臻遠徑直進去,在那內間裏又和舒默說了許久。當然的,他自是隱瞞了他剛從司馬府來這件事。這並不是不信任,隻是這舒默說到底都是舒詹一母出的親兄弟,在涉及到舒詹的問題時,臻遠並不覺得他會站到自己這邊。

而臻遠現在所希望,就是舒默不要插手這些事情。那噬心蠱一事已經讓他有了察覺,如果被舒默知道了赫宣是從皇宮中出來才被下蠱的話,臻遠相信舒默一定會盤根究底,將事情問

個通透。

當然,隻是這事也罷了,若是舒默在調查過程中知道了更多關於舒詹的事,他很可能為了舒詹而將那些證據抹去。當初的櫻琦村事件舒默雖然是站在自己這邊,但說到底他也隻是傳了個話,至於到底關舒詹何事他都選擇了沉默。

畢竟流的都是一樣的血液,臻遠也能理解舒默的心情。自己和哥哥對於他來說都是重要的人,如果兩方必定要有一戰,臻遠希望舒默能出局不偏袒任何一方。這樣,便是最好的了。

從回春堂出來,天色都已經暗了。臻遠順便在那用了午膳,又在舒默的帶領下參觀了他的大藥房。實在很難想象這樣的事,放著宮中好好的王爺不當非要出來懸壺濟世,臻遠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終於參觀完了藥房後,臻遠起身告辭。舒默將他送至門口,隻看到他上了轎才折身返屋。

到將軍府的時候,天已經黑透。

一整天的趕路讓臻遠提不起一絲勁,再加上昨晚的蠱蟲事件和綰君的突然造訪,臻遠幾乎是一夜未眠。於是到了現在,他再沒有一絲精力,隻想起身回房好好睡一覺。

“小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臻遠剛走到門口,大門的背後就突地跳出了一個人。白色狐裘,水色長靴,正是昨夜來訪的綰君。“綰君,你又調皮了!”將狂跳的心跳聲掩下去,臻遠略帶責備地開口。

聞得臻遠話中隱含的責備之色,麵前女子的嘴唇小小地鼓了起來。拿著無辜的眼神,她一臉歉意地拉住了臻遠的衣袖:“小哥哥,你生氣啦?綰君再也不敢了……”

低低的聲音飽含了歉意,讓臻遠的那點責備一下消失無蹤。想到七年來她所受的委屈,也不過是個尋常姑娘,撒撒嬌什麽的也是常事。這麽一想,臻遠到覺得自己有些過了。於是當下也不再說什麽,隻緊緊握住了綰君的手,將她領了進去。

剛跨進將軍府的大門,裏屋的金叔就像等著似的,忙上前了一步說道:“啟稟將軍,那房中的赫大人醒了……”

“赫宣醒了?”臻遠詢問道。在將軍府中,那赫宣表麵上隻

是臻遠的貼身侍衛,平日裏也是最受將軍青睞的,於是漸漸的,在府中的家仆便都以赫大人相稱。赫宣原本還覺得怪異,但見臻遠默許,也便隨他們去了。

現在,金叔說赫宣已醒。臻遠也不遲疑,即可牽了綰君的手向赫宣的廂房趕去。

穿過回廊再拐了一個彎,赫宣的房間終於出現在視線中。金叔上前,替臻遠和綰君打開了門。吱呀一聲,木質的門應聲而啟。臻遠大跨步走近,裏麵的床鋪上,赫宣正睜著眼呆呆地望著床頂。

“赫宣,你醒了?”還沒有走近,臻遠的聲音卻已經響了起來。床鋪上的人聽到聲音,那望向床頂的頭終於緩緩地轉了過來。

臻遠一喜,忙執了綰君的手走近。聽到人的腳步聲,**的人又動了動,張開嘴試探性地問了一聲:“誰?”

他的臉上滿是狐疑之色,那兩道劍眉更是緊緊地蹙了起來。臻遠一怔,再走近時才又開了口:“赫宣,你的眼睛?”

麵前的人臉色依舊蒼白,渾身上下彌漫了一種濃濃的壓抑之感。而最讓那臻遠在意的,便是他的眼睛。那雙平日裏滿含淡漠和涼薄的眸子,現在卻是一片灰暗,雖是睜著,但期間不見一絲光彩。

聽到臻遠的聲音,**的人終於放下了滿身的戒備,連聲音也是低下了幾分,再沒有剛才的那股氣勢。

“不礙事,不過是暫時不能視物了……”

淡淡的聲音吐出口,絲毫聞不得其中的心緒。臻遠的心一抽,微地有點呼吸不過的感覺。

對於一名殺手,眼睛不能視物究竟意味著什麽他比誰都清楚。如果赫宣這不是暫時的失明而是蠱毒驅除後留下的後遺症,那麽很可能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看見東西了。

而於臻遠,一名看不見的殺手對他來說也是毫無用處的。雖然自己好不容易將赫宣培養到了如今的地步,但如果之後,他一直都處於失明狀態,那麽自己也必須要再培養一名來接替赫宣的地位。

這些事情,赫宣心底大概也已經十分明了。所以方才開口時才那般模樣,狠狠地忍著,卻依舊是敗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