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臻遠書房出來,赫宣的步子有點虛浮。他從不曾想過,臻遠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雖然眼下這便是最好的辦法了,但若真如此,苒歌的性命又會被置於危險之中。那人的計劃的確完美無缺,然代價卻是不小。

赫宣混沌地想著,腦海中除了苒歌還是苒歌。他不懂自己為何會這般焦慮,那心底就像被螞蟻噬咬般,讓他煩躁異常。

臻遠的話並不隻是說說,待赫宣前腳剛踏進自己的房門時,一小隊士兵便從他身邊小跑了過去。赫宣一怔,側耳仔細辨別後,才發覺他們前去的方向正是苒歌現在的住所。難道臻遠現在就出動了?赫宣想道。這男人竟是連一點時間都等不及了麽?

如此想著,赫宣腳下的步子猛地一頓。待他自己發覺,卻是已經朝著苒歌的住所走了去。

“你們做什麽?放開我!”赫宣還未走近便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他想再往前去些,但理智告訴他必須要止步了。天人交戰許久,赫宣的理智終於占了上風,他於一旁站定,隱在了那叢茂密的竹林後。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隱約還能聽到苒歌掙紮的聲音。赫宣重重吸了口氣,努力壓製住內心的躁動。

不多久,那前方的聲音終於越來越輕,最後再不能聞得。赫宣從竹林後現身,蒼白的臉上染了一絲憂鬱。怎麽辦?現在這樣的情況,舒詹真的會像臻遠料想的那樣出動眼線嗎?自己到底該怎麽辦?

赫宣的腦袋一片混亂。

將軍府地牢中。

苒歌正被鎖鏈緊緊地綁在一根木椽子上,漆黑色沉重的鎖鏈將她纖細的身子勒出可怖的痕跡。漆黑色的長發直垂至地,像黑色的海藻般將她纏繞。從進來到現在,為了更好地獲得舒詹的信任,苒歌已經受了不少刑。

作為一名女子,還是出身風塵的女子,苒歌雖然身手不錯但也經不住這樣的重刑。除了披散的頭發,還有便是那身來不及換下的紅色嫁衣,狼狽地披著,似是嘲笑。

陰暗的視線裏,入眼的除了漆黑潮濕的地麵再沒有其他。苒歌覺得自己快

要暈過去了,從被臻遠的人帶到這裏開始,她為了這場戲而做出了太多犧牲。現在,她的嗓子有點難受,就像染了風寒一般,滿口腥味。苒歌的視線有些模糊,除了身體的不適外她心底也是空落落的,冰冷一片。

敏兒的死是一個意外,然為了隱瞞她的身份,苒歌不得不執行這個命令。雖說是迫不得已,但是,苒歌心底卻也不是滋味。臻遠從不曾讓她接過這樣的任務,因為有生命危險,她一直都被安排最尋常的情報工作,不像這次,卻是讓她深入虎穴。

寂靜的地牢中壓抑得讓人窒息,苒歌努力地讓自己保持清醒。這個計劃中,她是最關鍵的一環。給舒詹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相信不久就能遇到那個接頭的人。

咚!苒歌正這麽想著,萬籟俱寂的地牢中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聲響。這聲音就像是有東西墜地一般,略帶沉悶,苒歌精神一怔,然後猛地清醒過來。

接頭的人來了!

昏暗的地牢中伸手都看不清五指,苒歌凝起全身的注意,屏息而視。拐彎處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待那聲音刺破昏暗傳入苒歌耳底的時候,那人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苒歌的麵前。

漆黑如墨的長發,消瘦的身形,特別的,還有那雙即使在黑暗中還亮如星子的眼睛。苒歌聽到自己不可置信的聲音,再開口時,她的聲音沙啞一片:“公主……”

說出口的詞連一句都未連起來,苒歌的聲卻是顫抖得不成樣。這麵前的人,臻遠分析說是舒詹派入將軍府的眼線,竟然是綰君公主,那位剛嫁給臻遠沒多久的將軍夫人!苒歌的心狠狠地一顫,對於這樣的結果她從來沒有想象過。那名公主,明明是臻遠尋了七年的人,為何現在卻……

出現在麵前的綰君,在看到苒歌的表情後竟是突地笑了起來。她的皮膚很白,這麽一笑美得讓人心動。苒歌忍住胸口呼之欲出的情感,盡量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問道:“公主,你怎麽來了?”

苒歌問出的話讓綰君突地笑起來,半晌,她終於收起臉上的笑意,衝著麵前的苒歌淡淡地

開口:“你問我?”她指了指自己,一臉淡漠,全沒了平日裏的溫潤模樣:“本公主自是來……取你性命的!”

薄涼的話吐出口,讓苒歌剛還止住的身體又顫抖起來。她在說什麽?要取她的性命?難道舒詹要把她這顆棋子舍棄掉嗎?苒歌腦海中不停地閃過這些畫麵。不行!舒詹怎麽能將她放棄呢?她明明已經送出了信件,將臻遠的最新動向告訴了他,為何他還要……

“你是不是想不明白為何會被放棄?”綰君的聲音又緩緩傳了過來,苒歌一聽,心底猛地又掠過一些東西。是呢,看到綰君她就應該明白的,那舒詹已經有了綰君這樣得力的手下,又怎麽會再需要她這樣一個沒實力的眼線呢?

想明白這層,苒歌終於暗淡下了眼波。“怎麽?突然想通了!”綰君輕輕地笑道,倚在了一旁的牆上。苒歌拿自己的餘光去看她,明明是那麽溫情的女子,可不知為何現在卻流露出這樣讓人難以接近的氣息。這七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麽?讓那麽一位敢於以幾千老弱殘兵勇闖城池的公主,轉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怎麽?看你表情好像一點也不怕死啊!……”苒歌輕皺起的眉和臉上流露的惋惜之色,讓綰君的心底無端騰起一股怒火:“不要拿這樣的眼神看我!”溫潤如水的模樣瞬間瓦解,那邊的綰君伸出手,一把緊緊扣住了苒歌的脖頸。白皙的指尖越發蒼白,那握的人竟是用了極大的力。苒歌努力呼吸著最後一口空氣,那雙美麗的眸子哀傷滿溢。

綰君硬生生地忽視她的表情,然後她的聲音便那般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畔。她說:“綰君公主……你不愛你的丈夫嗎?”頓了頓之後,她又艱難地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公主……你可知,將軍一直愛你……”

“你!”苒歌說出的話讓綰君驀地一頓,放於脖頸上的手鬆了鬆,她一臉不可置信地衝著苒歌吼了一句:“閉嘴!你知道什麽?”

那是隱忍了長久的聲音,隻這麽聽著,苒歌心就疼痛起來。綰君綰君,為何你竟不知呢?那麽長的七年裏,他到底在堅持什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