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去了十多分鍾還沒有回來,任陶微倒也不怕他把她扔在這裏不管了。
她相信小胡醫生不是那樣的人,不然他完全可以直接將她扔在一樓,都沒必要帶她上電梯。
一個人坐著有些無聊,任陶微習慣地拿起手機玩了一會。
岑洛玖那邊依舊沒有回信,不大像她的風格。
任陶微隱隱有些擔憂,她又給岑洛玖打了個電話,標準的女播音傳來,提示她對方手機已關機。
任陶微內心更加疑慮了,她給顧怡婷跟黃程程都發了微信,讓她們空下來後聯係下岑洛玖,問問她那邊到底出什麽事了。
店裏依舊很忙,兩個人都沒有回複。
任陶微歎了口氣,點開消消樂開始消磨時間。
轉眼,二十分鍾過去了,胡言還沒有回來。
任陶微的內心不由得焦躁起來,她就坐在電梯附近的走廊裏,隻要有人出電梯,一眼就能看到她。
她本就穿了件顏色紮眼的羽絨服,外加臉還腫了一半,所以幾乎每個人經過她身邊的人都會忍不住地瞧上她幾眼。
任陶微被盯得很不是滋味,可腳又跑不了,隻能戴上羽絨服的帽子,蓋住自己的臉,低著頭,縮著脖子當鴕鳥,心裏盼望著小胡醫生早點出現,帶她脫離苦海。
又等了一會,胡言依舊沒有出現。
任陶微心漸漸涼了下來,她艱澀地扯了扯嘴角,開始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被拋棄了。
任陶微並不是個愛麻煩人的性子,母親走後這麽多年,她有什麽事都是自己扛的。雖然很多時候日子心酸得讓人想哭,可是人生不就是這樣麽,哪有什麽十全十美,心想事成。
說她慘,這世界上比她慘的人多的去了,她起碼有車有房有錢有店還有貓。可是說她不慘,她這會就覺得自己挺慘的,受傷了身邊連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
不過隻是扭了個腳而已,又不是缺胳膊斷腿了,為何就這麽難呢?
這種傷若放在古代,對那些會武功的人來說,不就是個皮外傷,自己扭扭腳踝就過去了,可在這現實生活裏,卻成了如此折磨人的一件事。
真的好難。
有時候一件小事,就能壓垮一個成年人建立了許久的心理防線,讓他們就此崩潰。
此刻的任陶微就是,一滴眼淚掉在她的手背上,怕被人看見,她快速地伸手擦了下眼睛,然後強打起精神,翻看手機通訊錄,看看還有沒有誰可以過來幫她。
其實她一點都不怪小胡醫生丟下她,畢竟他倆又不熟,而且實習醫生也是很忙的。如果能找到其他人幫她,她也不想麻煩胡言。
手指在微信屏幕上點了許久,任陶微也不知道該找誰幫忙。
她與人的交際一貫很少,平素相處最多的就是岑洛玖她們三個人,這會突然找別人幫忙,一般人都會覺得你多大臉,日常不聯係,一聯係就讓人去醫院幫忙,你誰啊!
糾結了一會,任陶微最終放棄在手機上尋人,她打算拿胖女人給她的錢,就地找個麵善點的好心人,給她個兩三千塊錢,讓她幫忙照顧她幾個小時。
她臉上的傷看不看都無所謂,主要是她需要人幫她去拿X片,還有帶她去骨科看醫生。
有了決定,任陶微擦幹眼淚準備實施她的計劃,忽然,她聽到有人似乎在喊她。
“桃子小姐?”
任陶微對“桃子小姐”這個稱呼格外敏感,正常人不會在醫院叫別人這個名字,她幾乎篤定對方是在跟她說話。
仿佛等到了救星,她立刻激動地抬頭望去。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正笑吟吟地朝她走來。
任陶微認出那人是隔壁街新開的寵物醫院的老板,叫黎什麽來著。具體名字她忘記了,先前那家寵物醫院剛開業,那個人帶著店員來她的貓咖吃過東西,順便給他的寵物醫院打了一波宣傳,所以任陶微有點印象。
雖說兩人沒實際性的接觸過,但畢竟兩家店就隔一條街,任陶微想找這位黎先生幫她的話,他或許會願意吧。
腳不能動,她對著來人微笑地搖了搖手,算作打招呼。
那人自來熟地湊上來,盯著她紅腫的臉頰看了一會,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果真是你,任老板。我還以為是哪個小姑娘在哭呢,原來是我們的桃子小姐。”黎先生隨意道。
任陶微表情微窘,低聲道:“你剛看到我哭了?”
黎先生微微一笑:“疼哭很正常的,現在很多男人來醫院也哭。再說任老板又長了張娃娃臉,哭起來像個小孩子,被人看見沒啥大不了的。怎麽了,我們一向軟萌可愛的任老板得罪誰了?臉被打成這樣?”
任陶微被他說得一陣尷尬,但這會她也顧不得丟人了,她將自己被胖女人打的事簡單地跟黎先生闡述了遍,然後不好意思地開口問:“黎先生,你過會有空嗎?能不能等會幫我去拿下X片,我實在找不到人幫我,店裏的妹妹們今天都沒空。”
黎先生看了眼她紅腫的腳踝,二話不說地答應了:“沒事,一會我幫你去拿。是不是拿完片子還要去門診看醫生?”
任陶微難堪地點點頭。
黎先生了然,安撫她:“那我給你拿片子的時候給你掛個骨科門診,你回頭把醫保卡給我,骨科就在三樓,一會我下去,你坐在這裏等我。”
任陶微想起剛才那個老醫生說給她在骨科那邊找了專家,隻要小胡醫生帶她去就行了。
她本想讓黎先生不要掛號了,但又想到現在小胡醫生都跑了,還是按正常流程來吧,就沒有拒絕黎先生的好意,無比感激道:“真是謝謝你了黎先生,要不是遇到你,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黎先生不以為意地一笑:“瞧你客氣的,都是小事,回頭你請我到你店裏吃點甜品就好了。”
“可以的,黎先生甜品你想吃多少就多少。對了,黎先生,你怎麽會在醫院啊?”生怕自己耽誤了黎先生的事,任陶微還是多問了一句。
黎先生看出了她的顧慮,笑著回她:“我沒事,就是店裏有個寵物醫生被客人的狗咬了一下,傷口有點深,狗的主人很抱歉,說她家狗還小,疫苗才打了一針沒打全,她不放心,一再拉著那位醫生過來打個狂犬疫苗,她出錢。為了讓她放心,我跟員工一道過來了。疫苗接種室在三樓,這不就碰見你了。”
“那一會你留下來幫我,那個受傷的醫生怎麽辦啊?”
“沒關係,那位客人也開了車,我讓她載她回去。”黎先生解釋道。
任陶微放下心來,停頓片刻,她又忍不住地問黎先生:“那個……請問一下,那位寵物醫生是男的還是女的呀?”
黎先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女的呀,怎麽了,任老板?”
任陶微尷尬地擺手:“沒什麽沒什麽,我就是隨便問問,嗬嗬……”
果然,這年頭單身的男寵物醫生不太好找啊!
任陶微喪氣地垂下了頭。
離拿片子的時間還有很久,兩個人坐著隨便聊了起來。
沒多久,任陶微就看到了那位被狗咬的女寵物醫生。那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臉上滿滿的都是膠原蛋白,穿著打扮自然中透露出一股未脫的學生氣,稚氣滿滿。哪用得著像任陶微,還得穿個鵝黃色羽絨服來裝嫩。
任陶微更喪氣了。
就算黎先生那有單身的男寵物醫生,人家肯定也會先選擇這樣的女寵物醫生談戀愛吧!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何況人家還這麽年輕。
酸……
送走了小姑娘跟客人,黎先生繼續陪任陶微坐著。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瞎聊著,聊的最多的就是各自店內的生意,還有周圍街道的顧客群。
雖然開的是不同類型的店,但都跟寵物有關,所以兩人還算比較聊得來。
胡言丟下任陶微後,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倒不是真把任陶微給扔了,而是去辦公室給她拿藥水了。
她那半邊臉腫成那樣,要不處理下,明天不僅會更腫,而且臉上的皮膚也會變得青紫,根本無法出去見人。
處理那傷,一般就是先用冰塊給她的臉進行冷敷,待一定程度消腫後,再用藥水擦拭消毒,讓她口服一些祛瘀藥。
等24小時過後,任陶微隻要再用熱水對自己的臉部進行熱敷,繼續服藥,差不多能將臉上的淤青去除大半,也就能消腫了。
他辦公桌抽屜裏放著不少常用藥,所以消腫的藥水很好找,至於那口服的祛瘀藥他也直接問藥房要了,唯一不好弄的就是那冰塊,還得問醫院冷凍室要,很麻煩,那兒的醫生未必會給。不過沒關係,沒冰塊用冰水代替也可以。
現在雖是十二月,可醫院內幾乎沒有幹淨的冰水,飲水機內的水要麽是熱的,要麽就不夠冰。至於自來水,裏麵細菌多,對傷口不好。
胡言思來想去,最後隻能去了李院長辦公室,他記得那裏有冰箱,也有純淨水。他隻要拿瓶水放冰箱冷凍室內放上一陣子,將冰箱溫度調到最低,二十分鍾左右就能讓水變成他想要的溫度。
他有李院長辦公室的鑰匙,而且李院長今天出去參加交流會了,人不在醫院,所以他去那根本不用擔心碰到李院長,也就少了一番解釋。
任陶微的X片還要一個小時左右才能拿到,胡言算了下時間還來得及,就沒多想,直接去了李院長辦公室。
半個小時過去,他急兜兜地拿著冰水跟所需要的藥物,跑了一身汗回到三樓去找任陶微,結果看到她正在跟一個男人相談甚歡。
胡言抱著一盆東西倚靠在站在電梯口,靜靜地看了他們許久。
任陶微被打腫的半邊臉對著黎先生,笑眼彎彎地在聽黎先生講他開寵物醫院之前開過的其他店都是怎麽怎麽慘烈地收場,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站著的胡言。
胡言覺得胸口莫名有些發堵,他感到刺眼地瞪著不遠處的任陶微,嘴角揚起抹冷笑。
臉都這麽醜了,還笑得出來!
嘖!
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罵她,任陶微不自知地抬頭朝前望了一眼,正好對上胡言那戲謔的眼神。
她驚愕地瞪大眼睛,笑容僵在了臉上:“小胡醫生?你怎麽在這?”
胡言黑臉。
聽聽,什麽話?她都還在這,他又能去哪?
陳主任說了,不照顧好她,他實習報告別想拿了!她忘了,他可沒忘呢!
胡言咬了咬後牙槽,板著臉朝她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