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知道那天尚書府發生了什麽,隻知道後來蕭淑妃被禁足半個月。
尚書大人遇刺,蕭淑妃被禁足,兩件事看著毫無關聯,畢竟蕭淑妃是尚書大人曾經的未婚妻,刺客怎麽也不會是她派去的。
而且為官的,誰沒被刺殺過幾次?因此這事在京都城也不過鬧了一個多月便安靜下來。
這一個多月的日子裏,秦妙雪和陸遠風之間的關係依舊勢同水火。
有一日,天色大好,秦妙雪突然去見了陸遠風。
見到秦妙雪來,陸遠風心裏又驚又喜。驚的是,她表現的太平靜。喜的是,她居然主動來找他了。
“我看著天氣不錯,想出去走走。”秦妙雪也沒和他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
陸遠風下意識的便想說好,可是看著秦妙雪的樣子,心裏總覺得她有什麽事要做。秦妙雪總是能把自己的心思掩飾的很好,即使是他,也猜不到她到底想做什麽。
“尚書大人是打算也把我禁足?”她略帶嘲諷的瞧著他。
陸遠風有些氣結,卻無法責怪她,便隻能說:“秋日的景色並不好,不知夫人想去哪裏遊玩?”
夫人?
這個詞就那麽自然的從他嘴裏說出來。
愣住的不止是秦妙雪,也有陸遠風自己。
他沒想到,有一天他可以泰然自若的稱秦妙雪為夫人。
他們大婚已經多久了?五年多了吧。連記憶都泛上了時間的顏色,他才頭一次稱他為夫人。
緩過神來,他第一時間就去瞧秦妙雪,想知曉自己稱她為夫人,她會作何反應。
可秦妙雪略微低著頭,看著無比的恭順,也恰好把心思藏的嚴嚴實實。
罷了,他欠她的,用餘生去補償便是。
此番一想,便說道:“夫人想哪便去哪,隻是為夫也需一同前往。”
聽到她這麽說,秦妙雪的嘴角勾了勾,那個笑意耐人尋味。
“是。”她軟聲回答。
陸遠風聽秦妙雪的聲音已經軟下來,自然高興不已,叫了貼身小廝給他換了衣服,又不顧太醫說需得靜養三月的諫言,硬是陪著秦妙雪出了府。
兩人坐在寬敞的馬車上,秦妙雪抬著窗上的簾子瞧著外麵,若不是不時見她嘴角略微勾起,都要覺得她壓根沒看外頭有些什麽。
“外頭可有趣事?”陸遠風主動開口搭話。
秦妙雪表情微微一僵,收回手放下車簾,“無甚趣事,隨意看看罷了。”
她放下車簾後直視著前方,像極了冰雕的美人,沒有一絲活人該有的氣息。
陸遠風見她此番模樣,許多話哽在嗓子眼又說不出了。
秦妙雪對他雖還有情,可更多的是恨。
“你要做什麽便做什麽,無需在意我。”許久以後,陸遠風如是說道。
說完之後,他自己都覺得話語裏帶著一絲歎息。
原本沒指望秦妙雪會搭理他,沒想到秦妙雪竟略微遲疑的瞧著他,“做什麽都可以?”
“嗯。”
“既是如此,我想去遊湖。”秦妙雪不是同他商議,而是告知他。
春日和夏日遊湖都是一番趣事,可這秋日遊湖又是什麽道理?
陸遠風的疑惑還未問出口,便見秦妙雪略微轉頭,像是要避開他的視線似的,說道:“冬兒曾經和我念叨過想遊湖,現如今她已經死了,我多少也該替她圓了這個念想。”
提到冬兒,陸遠風心頭刹那間像是被巨石壓住,很多話想說卻也說不出了。
沉默了很久,他點頭說好。
冬兒於秦妙雪是怎樣的存在,他比誰都清楚。
秦妙雪不是那種在意主仆之分的人,冬兒自小陪她一起長大,對她來說不是下人,而是親姐妹。
冬兒為何而死,他心裏也很清楚。
一旦提及冬兒,他什麽都應允了。
秋日遊湖實屬少見,兩人上了遊船之後,看著蕭瑟的湖麵,本就壓抑的心情變得越發的蕭索。
陸遠風讓隨行的婆子去準備了幾樣吃食,自己則在船頭陪著秦妙雪。
秦妙雪也不知道在瞧什麽,眼神忽遠忽近。雖然陸遠風覺得這樣的她瞧著讓人很是擔憂,但到底比平時裏要多上幾分活人氣息,便也不曾出聲說上旁的話,隻是靜默的立在一旁。
婆子拿了幾樣時鮮的吃食便走了,陸遠風走回桌案前坐下,對秦妙雪道:“過來歇會,這都是你愛吃的,來嚐嚐。”
秦妙雪終是動了動,卻沒走過來,隻是背對著湖麵遠遠的瞧著陸遠風。
她的眼神深邃極了,像是要把人看穿,又像是已經看透了生死。她纖瘦的身影和後麵的湖水相映襯,似是隨時都會跌入湖裏。
她又是那樣的眼神,陸遠風心跳都停住了一下,想上去又不敢了。
他總覺得秦妙雪那般看著他,本就是想同他告別的。
“你……”他吐出一個字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可還記得初次見我是在何處?”秦妙雪突然問。
初次見她?陸遠風微微一怔,“是新婚之夜。”
果然。
秦妙雪閉了閉眼,“原來那竟然你第一次見我。”
“在那之前,你見過我?”陸遠風略微有些吃驚。
仔細一想便明白了,若不是她之前見過他,又怎會讓秦仲壓著他娶了她。
“我們是什麽時候見過的?”他問。
秦妙雪輕輕地搖了搖頭,“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為什麽不重要了?
他心裏突然就覺得很害怕,連放在腿上的手都無意識的顫抖。他緊緊的盯著秦妙雪,“你走過來一些,那裏不安全。”
聽他這麽說,秦妙雪笑了。
他從沒見她那麽笑過,像是雪地上乍開的一朵雪蓮,美的驚心動魄。
可正是這樣的笑,帶著太多的絕望。
他想站起來去強行的拉她,可他不敢。她身後是湖水,隻要略微朝後退一步,就足以讓她萬劫不複。
“哪裏才是安全的呢?”她低喃了一聲,遠遠的瞧著陸遠風,一邊搖頭一邊往後退,“我累了,我欠你的,也還清了。”
在她說完還清的那一刻,突然朝後倒去。
“不!”陸遠風大吼著衝上去想拉住她。
可終究慢了一步,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跌落下去。
那裏,是湖水,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