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抓了個空,下意識的跟著撲了下去。

胸口上還未痊愈的傷一沾到水就鑽心的疼,可疼痛的同時,無法呼吸的感覺還是鋪天蓋地的襲來。

看著秦妙雪一點一點在他眼前化為模糊,他才想起來,他不會水。

船上全是尖叫聲,有會水的家丁跳下水去拉住了陸遠風,他還有神識,一出水麵,第一句話便是:“救夫人。”

把他匆匆推上船上之後,其他人又鑽進了水裏,可找了大半日,別說秦妙雪,就是半片衣角都沒見著。

陸遠風失魂落魄的坐在船上,恨不得也跟著她去死。

來之前他就看出來她不對勁的,偏偏還同意了她遊湖的請求。

身上的衣服慢慢的幹了,秦妙雪依舊沒有半點蹤跡。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陸遠風依舊坐在船上一動不動。

上一次他就以為她死了,可她沒死,他還沒來得及補償她,她又不見了。

其實他心裏很清楚,這樣跳到湖裏,凶多吉少。

可他還相信會有奇跡的存在。

夜色涼如水,會水的家丁們早已經疲憊不堪,他們心裏明白,主母怕是沒了。

可心裏雖然這麽想,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同陸遠風說。

直到一搜雕花大船靠近,看著船上站著的二皇子同側妃,眾人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他們是真路過,還是已經消息靈通的知曉了秦妙雪墜湖的事情,二皇子同秋娘子兩人雙雙立在船頭瞧著陸遠風,眼裏說不清是擔憂還是幸災樂禍。

“陸大哥,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變。”船那頭,秋娘子的聲音劃過秋夜的寒涼,帶著冰冷鑽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裏。

平日裏覺得秋娘子的聲音好聽,就像那婉轉的黃鸝鳥。可在這樣茫茫無邊的湖麵上,聽著卻像是水鬼在低鳴,讓人膽戰心驚。

陸遠風一直沒什麽變化的眸子動了動,隔著飄忽的霧霾看著他們,眼睛裏一片平靜。

二皇子也立刻揮手叫手下的人下水連夜尋找秦妙雪,可偌大的湖,哪裏有秦妙雪的身影。

直到第二日天色泛白,陸遠風才合上疲憊的眼回了尚書府。

直到第四日,方才有人急匆匆的趕到尚書府稟報陸遠風,說是找到秦妙雪了。

那人說的模棱兩可,陸遠風自己也想問清楚到底是死是活,最後還是把話頭咽下去,急匆匆趕到了湖邊。

還未到湖邊,便遠遠的瞧見一群人圍在一起,有人捂著口鼻,顯然是受不了那般濃鬱的味道。

陸遠風站在那群人的三尺開外,卻怎麽都不敢過去了。

她死了?

巡城禦史厭惡的瞥著蓋著白布的屍體,原還想說幾句難聽話,畢竟那日秦妙雪竟敢當著那許多人駁了他的麵子,怎麽也該好好的教訓一番的,一轉頭就看到了陸遠風。

別人估摸不知道陸遠風同秦妙雪不親近,可這巡城禦史卻是知曉的。一時間他竟笑著上去同陸遠風道喜:“恭喜陸大人達成所願。”

陸遠風的眼珠子麻木的滾動了一下,“什麽意思?”

那巡城禦史估計覺得陸遠風不過是不好當著眾人的麵表達自己的心緒,便說道:“那秦娘子已經死透,陸大人且放寬心。”

“你說……什麽?”陸遠風的聲音一點一點從牙縫裏擠出來。

陸遠風的不悅表現的如此清楚,偏生這人本就是個沒眼色的,否則也不會有秦仲的提拔還一直擔任巡城禦史這樣的小官位。他朝著陸遠風擠眉弄眼,“放心陸大人,那秦娘子的屍體都已經腐爛了,絕對死的透透的。”

他話音才落下,陸遠風腳下踉蹌,差點就摔倒在地上。

“你們核實清楚了嗎?竟敢在這胡言亂語?”沒由來的,陸遠風的頭突然很疼,就像是被人用錘子狠狠的鑿打。

“自是確認了,那衣著和首飾都已經請當日陪著陸大人去遊湖的嬤嬤來看過了。”巡城禦史說完還嫌不夠似的補充,“到底是壞透了,就連那湖裏的魚都恨不得撕碎她,一張臉已經麵目全非。”

聽到一張臉麵目全非,陸遠風終於恢複些許生氣,直接把巡城禦史推開,衝過來就揭開白布。

白布下的屍體隻依稀看得出來是一具女屍,早已經腫脹的不成樣子,特別是那張臉,早已經爛成一團。

心裏燃起了一點希冀,陸遠風扒開女屍的衣服,視線落在右胸上方。

那裏的大部分皮膚已經爛了,可那裏的紅痣還是清清楚楚的。

腿一軟,陸遠風跌坐在地上,眼睛好一會都黑的。耳邊似乎有人在叫他,可那些聲音就像是從天際傳來的,帶著嗡嗡的回聲。

她死了。

後來請仵作驗屍,證明的確是溺死,也的確死了四日有餘。

整個尚書府披麻戴孝,一派肅穆。

據聞尚書大人三日不曾進一滴水,看著竟像是要同尚書夫人一起去了。後來是當朝太子來了一趟尚書府,誰也不曉得兩人說了什麽,尚書大人這才勉強進了一些食。

後來在尚書夫人下葬那日,鎮守邊關的鎮遠侯匆匆趕到京都城,未曾來得及先去麵見皇上,就先去了尚書府。

據說鎮遠侯見到尚書大人那一刻,二話不說就揍了他一頓。到底是常年征戰沙場的,一頓下來,尚書大人的傷口崩開了,加上新添的傷口,差點就魂歸離恨天。

再後來,鎮遠侯進宮麵見了皇上,好一通說辭。皇上是在沒辦法了,隻能拿巡城禦史下刀,說他有監察不力之罪。也不知是不是為了平息鎮遠侯的怒火,最終竟然將那巡城禦史削去官職貶到邊關去了。

再後來聽說巡城禦史在路上逃跑被押解的官兵錯手殺了。

許多許多的事情都成了京都城百姓茶餘飯後的閑聊話題,再後來,也不曉得誰聽說皇上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公主,即將冊封成公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這公主身上,秦妙雪失足落水一事終究也在人們的記憶力慢慢消散。那些和秦家有關的話題也漸漸沒了蹤影,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段別人編造的故事,當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