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一瞬間是毛骨悚然的,陸遠風卻不是真的害怕。

在同意成婚那一刻,他便做好了用命去搏的準備。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子是個蒙麵人刺出的,他沒有真要陸遠風命的意思,隻是想挾持他。

周遭隨行的侍衛官兵見陸遠風被挾持,紛紛圍在一邊卻不敢上前。

“所有人繼續往公主府走!”那刺客朝著一行人吼。

陸遠風怔了一下,揮手讓眾人聽他的。

轎內沒有一點動靜,誰也不知道坐在轎內的秦妙雪作何打算。

陸遠風被挾持著朝公主府行去,雖早已料到,心裏多少還是對秦妙雪的不聞不問有些失望。

他知曉她恨他,怕是連今日願意同他從新成婚,都是因為知曉二皇子會入套吧?

城門口的動亂早已經被人傳到了皇上的耳中,因著這場大婚安排在公主府內,因此他也早已經移駕公主府,聽聞此番變故,他倒是沒有多大的慌張,反而派了太子前去查看。

二皇子立在皇上身側,雖不曾說上什麽,嘴角卻露出了得意。

他的心思誰都能猜到,那他便如了他們的意在今日動手,隻是這動手的時間卻提前了一個時辰。

眾人都以為他動手會選在酒過三巡眾人防備鬆懈之時,可誰也猜不到他就是要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太子方才才離開公主府,公主府便被人團團圍住,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侍衛來報時,皇上正坐在正堂內同皇後說起大皇子年幼時的趣事,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很快那群圍住公主府的人便開始圍攻進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竟已經來到了內堂。

皇上臉色鐵青,接連質問是誰敢如此大膽,坐在堂內的眾人介如坐針氈,卻回不出半句話來。那圍攻之人顯然是衝著皇上來的,這其中意思還不清楚?

“這子太才出去,為何就被圍住了?”也不知是誰在這慌亂中插了一嘴。

皇貴妃瞬間驚住,“此事絕非我兒所為!”

“那為何太子一走,公主府就出了事?方才來報駙馬被挾持的人也是太子的人!”

“可不是!近來二皇子頗有建樹,太子估計是著急了!”

堂內一幹朝臣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將矛頭指向了太子。

皇上瞧著他們許久未出聲,看向跪在地上同自己求情的皇貴妃,他微微閉眼移開視線。

皇貴妃心中咯噔一聲,皇上此番作為分明是信了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朝臣。

她瞧向從始至終不曾說上半句話的二皇子,二皇子竟毫不掩飾的衝她冷笑。

此事明明是二皇子所為,卻偏偏潑到了太子身上,皇貴妃差點就說太子是被冤枉的。可她明白,在這天子之家,從就沒有什麽冤枉不冤枉的,隻有成王敗寇。

今天若是二皇子成了,那不僅僅太子是謀反,怕是他們在堂內的所有人都是叛臣。

外頭一片殺伐之聲,很快到了皇上一行人所在的殿堂,窗上鮮血四濺,外麵慘叫同金戈相接之聲交融,聽得人心驚膽戰。

大殿那薄薄的木門根本擋不住什麽,叛軍之所以遲遲沒有攻進來,或許是外麵的侍衛們在苦苦抵禦,也或許他們隻是為了嚇唬殿內的眾人。

平日裏說著要為皇上拋頭顱灑熱血的朝臣們全都縮在角落裏,那模樣,就差丟下皇上逃走了。

皇上瞧著那群朝臣,神色恍惚,竟然想起了年少時那一場廝殺。那日的情景同今日如出一轍,隻是那時他身邊有秦仲,在叛軍攻入大殿朝他一劍刺來之時,秦仲擋在了他身前。

那個人會不會造反,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可為了江山社稷,他默許了別人在他身上潑髒水。

聽聞秦仲在牢中撞牆自盡,他幾乎暈倒。那個總是陪在他身邊,不論發生任何事都站在他身邊的秦仲,死了。

“父皇!”二皇子的聲音突然傳來,打斷了皇上的回憶往事。

他怔怔的抬頭對上這個一向沒什麽存在感的二兒子,一時間有些百感交集。

年少時的他其實也像極了二皇子,在所有人眼裏,他是最不可能成為皇上的。其實那時候的他也不想去爭這些,可身在皇家,不是你不想爭便能避開的。

“皇兒。”皇上看著二皇子,麵色很平靜,就像是聽不到外麵的金戈相接之聲。

“不知父皇對外頭的吵鬧有何示下?”他問得恭敬至極。

若是從前的二皇子問出這話,皇上覺得是常事,可現在的二皇子問出這番話,卻大有深意。

“外頭的吵鬧?”皇貴妃差點落下淚來,“那分明是心存歹意之人謀反之作!”

“哦?”二皇子冷笑一聲,本該有的禮數也盡數略去。

皇貴妃心中一陣冰冷,看向皇上。皇上遠遠的瞧著二皇子,竟是不置一詞。

“父皇,今日孩兒若是能替你除了這心存歹意之人,父皇不知會給孩兒何種獎賞?”二皇子慢悠悠的直起身,就連對皇上的恭敬也盡數沒了。

坐在周遭的大多數朝臣都懵了,這二皇子在這緊要關頭要獎賞是什麽意思?就算得了獎賞,外頭的人殺進來,怕是也無福消受吧?

“皇兒要何種賞賜?”偏偏皇上還回了他。

眾人瞧著這對天家父子,瞬間就愣神了。

“父皇覺得呢?”二皇子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邪妄的笑。

除卻方才將一切推脫在太子身上的朝臣們,剩下的眾人此時才反應過來,這外頭的一切,全是二皇子所為!

那太子已經出了公主府,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皇兒,你可聽過坊間一句俗語?”皇上竟然直接轉身朝著方才坐的軟塌走去。

二皇子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什麽話?”

他對皇上的不恭敬已經表現的淋漓盡致。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皇上坐到了軟榻上,這才慢吞吞的回答。

二皇子冷笑了一聲,“今天的一切我可是策劃了三月有餘,不算心急。”

隨著他話音落下,大殿那薄薄的木門轟然倒地,叛軍也全都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