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陸遠風一時間竟找不出合適的言語來。
那女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帶一絲波瀾,“公主就在房內,駙馬還是快些進去吧。”
陸遠風心中一緊,那些已經失去的希冀又突的升起,腳下虛軟的幾乎站不穩,他踉踉蹌蹌的就推開公主的閨房闖了進去。
梳妝台前,一身材窈窕的女子靜默不語。
她沒頂蓋頭,隻是盛裝打扮坐在桌前,對陸遠風的闖入毫不驚訝。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心裏從沒有那麽高興,又從沒有那麽害怕過。
如果那個人不是她怎麽辦?如果那個人是她,她又會對自己說什麽?
腦子裏亂成一團,什麽都理不清楚,陸遠風就已經走到女子身旁。
“你……”遲疑很久,在離她三步之遙的地方,腳再也挪不動半步。
坐在鏡前的她終於緩緩的轉過頭,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妝容也很以往大不一樣,他卻差點喜極而泣。
“妙雪……”這是他一次如此親密的叫她名字,卻差點連自己都感動的落下淚來。
她沒死,她還活的好好的。
她眉頭輕蹙,冷冷的吐出一句:“陸大人怕是認錯人了吧?”
他微微一怔,心裏明白她在生氣。
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團聚,他再也不許出現任何差池。也來不及管她是否還在生氣,他直接走過去抓住她的胳膊,“快走,今天的一切都是個局。”
她靜靜的看著他,視線緩緩的落到他捏著的地方。
她的眼神太冷了,冷的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可從前見多了她這般冷冰冰的模樣,他倒是一點也不怕,“我不知道你就是雍和公主,這場婚禮隻是逼迫二皇子發動叛亂的契機。”
他想,秦妙雪那麽聰明,他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她至少也會聽進去一些的,可完全沒有。
她徑直轉頭在梳妝台上拿起一根金簪插入發髻,“還請陸大人先出去,新人在大婚前就相見不吉利。”
陸遠風一時有些氣結,她竟當他的話是耳旁風嗎?
“我和你說的都是真的,待會二皇子要真反了,怕是……”
“陸大人!”她突然開口,語氣冷厲無比,“陸大人不過一介小小尚書,也敢如此汙蔑當朝二皇子?就不怕本宮將陸大人這番言語告知皇上嗎?”
陸遠風猛地一怔,而後苦笑了一聲。
是啊,那二皇子雖說已經入套,可他還沒反。隻要沒反,他這番話就是大逆不道。
更何況這是皇上金口玉言賜下的大婚,不論如何,今日他們必須成婚。
不過微微遲疑,陸遠風便冷靜下來,朝著秦妙雪俯身一拜,“臣在門外恭候公主。”
他突然的轉變倒是讓秦妙雪微微怔了一下,轉頭仔細的瞧了他好一會,揮手示意他出去。
陸遠風轉身離開,立在院子外頭等待吉時。他看著麵色平靜不已,誰也不知道此時的他心裏有多糾結。
知曉雍和公主就是秦妙雪,他自是喜不自勝,可想到大婚時可能會麵對的境況,他又有些坐立不安。
從前他欠秦妙雪的就夠多了,若是這次護不住她,就算他能苟且偷生的活下來,怕是也沒臉見她了。
可他一讀書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該怎麽樣護著她?
想了許久,他輕輕地笑了。就算護不住她,等那要她性命的刀子刺向她時,他用他的血肉之軀擋上去,又未嚐不可?
想明白以後,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鬱結,周遭的一切也跟著變得美妙起來。
吉時很快到了,秦妙雪緩步而來,鳳冠霞帔,自是明豔動人。
他靜靜的瞧著她一步步的走向他,不想去揣測這其間發生了什麽,也不想探尋秦妙雪在計劃什麽。他隻知道,她是他的妻,失而複得的妻。
陸遠風直接走到秦妙雪身前躬身行禮,“見過娘子。”
秦妙雪藏在衣袖中的手微微一抖,卻不曾說什麽,隻是伸出身示意他扶住自己。
陸遠風抬手將秦妙雪的手握在手裏,她的手依舊有些寒涼,卻真真實實的存在她。
她活生生的站在他身邊,她沒死。
這就夠了。
迎親隊伍就如同來時一樣在大街上遊行,圍觀的百姓看的眼花繚亂。畢竟以往皇家結親都不會如此次一樣盛大,也不會像此次一樣如此顯擺。
陸遠風騎著高頭大馬,秦妙雪坐在後頭的花轎裏,兩人沒有言語間的交流,陸遠風卻覺得人生已經圓滿了。
不論此次成親,他們任何人存著何種想法,全然已經不重要了。他從新娶了她,他們還有從新再來一次的機會,這已經足矣。
可這一切也不過在行至城門口時,變了樣。
陸遠風以為二皇子就算動手也會選在二人拜堂行禮之時,卻怎麽也沒想到,他竟選在了迎親隊伍時就開始動手。
迎親隊伍緩慢的移動著,到城門口時,瞬間火光四起,殺伐聲不絕於耳。
圍觀的大多都是平民百姓,見此變故,全都嚇得失聲尖叫,現場混亂一片,就連陸遠風也差點被身下的白馬甩下去。
很快有蒙麵人衝進了迎親隊伍,直接朝著轎子內的秦妙雪衝去。
陸遠風幾乎來不及思考,也沒管自己壓根不會半點拳腳功夫,直接跳下去就朝著轎子衝過去。
可他終究晚了,眼睜睜的瞧著明晃晃的刀子捅進了轎子內。
“不!”那一刻,陸遠風的鼻頭一酸,堂堂七尺男兒,卻差點落下淚來。
很快,嬌子內橫出一把明晃晃的劍來,剛才還想著傷人的黑衣人,被那劍穿胸而過,血濺當場。
陸遠風被此番變故嚇得不輕,急急忙忙衝上去就要掀開轎簾,卻見轎簾自己被掀開,之前自稱是雍和公主的那女侍衛赫然坐在秦妙雪身旁。
秦妙雪頭上依舊頂著鳳冠,端坐在轎內,毫發無損。
“陸大人,此處有我。”那女侍衛冷冰冰的瞧了陸遠風一眼,徑自將轎簾放下。
陸遠風懸著的心這才放下,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尚未瞧清楚發生了什麽,便被人在脖子上架了一把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