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人流,三人進入醉春風,方一入門自有一群姑娘前後相迎。

姑娘們鶯鶯燕燕,或著粉衣,或著綠衣,都是上好的綢布,明豔動人。

孟離此行是為追查紫羅紡,對於布料尤為敏感,向身旁一綠衣姑娘微微一笑,道:“姑娘的衣服很漂亮。”

到青樓這種地方來的男人,哪一個不是尋歡作樂?

莫說嘴上占點便宜,手上占便宜的更是比比皆是。

可即便這樣,也從沒遇到過不誇人而誇衣服的主!

不知道又是哪家初涉人事的小少爺!

綠衣女子向孟離看了一眼,見後者雖然黑了些,但卻身姿英武,一時間不禁紅鸞心動,害羞了起來。

“公子好眼光,我們這些人的衣裳,做工雖然一般,但卻都是善秀齋的上好布料。”

不等害羞的綠衣女子回應,旁邊一名粉衣女子借機湊到孟離身旁,一邊輕笑,一邊抱住孟離的臂膀,緊緊貼上自己高聳的胸口。

綠衣女子見到這一幕,像是被搶了糖葫蘆的小朋友,牙根恨得直發癢,低頭看了眼自己瘦小的雙胸,頓時又垂頭喪氣起來。

初臨煙花之地,像為孟離推開一道嶄新的大門,醉春風裏的一切都是那麽新奇,無時無刻不吸引著他的眼球。

粉衣女子貼在他身上,孟離隻是看了一眼,並未阻止。

畢竟是逢場作戲,若是過於刻板,反而傷了人家臉麵。

孟離就是這樣的“好人”,在做事情之前,總是要先為他人著想。

就好像現在,為了維護粉衣少女的麵子,他隻能默默承受……

幸運的是,感覺還算不錯。

“善繡齋?北安坊的那個善繡齋?”

孟離一邊往裏走,一邊裝出很驚訝的樣子,粉衣女子咯咯笑道:“公子懂得可真多,奴家說的就是那個善繡齋。”

孟離點點頭,眸光一閃道:“這些布料都是你們自己買的?”

“公子說笑了,我們每天忙都忙不過來,又哪有時間去逛街。這些衣服都是醉春風的傭人跑腿置辦的。”綠衣女子擠了過來,說完後,不甘示弱的瞪了粉衣女子一眼。

“哦,原來是這樣,不過兩位姑娘天生麗質,穿什麽都好看。”

孟離一句奉承話,哄得二女咯咯直笑。

粉衣女子再度抱緊孟離,鮮豔的紅唇湊到少年耳邊,吐氣如蘭道:“公子可有佳人相約,若是沒有,奴家今晚願服侍左右。”

孟離如實答道:“我要去見青青姑娘,二位若不介意,可以同行。”

“公子是青青姑娘今晚的貴客?”

兩女子相視一眼,無比驚訝。

紀青青可是他們醉春風的頭牌,見的客人,又有哪個是易於之輩?

孟離謙虛道:“貴客談不上。”

粉衣少女遺憾道:“青青姑娘不喜歡被人打掃,從來都是一個人接客,公子既然是青青姑娘的貴客,你我怕是要有緣無分了。”

“孤芳自賞?”孟離表情玩味道:“這位青青姑娘倒是有趣。”

眾人一邊說一邊走,由大廳登上二樓,又從二樓登上三樓,綠衣女子指著三樓最裏麵的一個房間,柔聲道:“公子,前麵就是青青姑娘的房間,我們就不往前走了。”

“多謝二位姑娘!”

孟離取出兩枚十兩重的銀錠,分別送到二女手中,以示謝意。

二女謝過之後,飄然離去,繼續去門口迎接下一位客人。

打發了爭風吃醋的粉綠二女,孟離扭頭一看,見劉風流正一臉怪異地盯著自己。

孟離摸了摸臉,疑惑道:“怎麽,我臉上有東西嗎?”

“孟老大,你剛才就給了她們十兩銀子?”看著完全不知怎麽回事的孟離,劉風流苦笑不得。

醉春風是什麽地方?

這裏可是界水城最大銷金窩,敢到這裏找樂子的主,又有哪個會在乎手裏的銀子。隨便一個打賞都是百兩起步。

十兩銀子的打賞,也真虧拿得出手。

孟離首次接觸這些,又怎麽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

待劉風流跟他說清,對粉綠二女的好感不禁又多了幾分。

連這樣都沒有嫌棄自己,多好的人啊!

青青姑娘的房間外,正有人靜靜守候。那人是一個濃妝豔抹的老媽子,歲月已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可即便如此,身上也還殘存著年輕時的動人風韻。

見到孟離等人,老媽子扭著已經長滿贅肉的腰肢走了過來。

“三位可是劉公子、孟公子以及王公子?”

劉風流挺胸道:“正是我等!”

今天下午過來時,劉風流已經將他們三人姓名報了上去,對方能夠認出他們並不奇怪。

得到劉大少的確認,老媽子立刻熱情起來,笑眯眯道:“青青姑娘已經在屋內準備好酒菜,三位公子快快裏麵請。”

說著打開房門,將三人推了進去。

房間內光線昏暗。

此時,在對著房門的位置,正坐著一位身姿婀娜的少女。

少女不足二十的年紀,明眸皓齒,肌白如雪。烏黑濃密的秀發,在一雙如玉般圓潤的雙肩前自然垂下,一身青色薄裙,更是將她絕豔的容貌襯托出來。

不愧是界水城第一花魁,果然非同凡響。

紀青青見客人已至,連忙起身迎接,雙手疊在身前,欠身道:“見過三位公子。”

得見正主,王二苟和劉風流收起遊樂之心,神情一肅,同時看向孟離。

孟離抱拳行禮。“青青姑娘有禮了。”

咯吱……

後麵傳來老媽子關門的聲音。

在將門關上的同時,提醒道:“三位公子切記,你們隻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一個時辰後,當三人從醉春風走出時。

孟離的表情更加沉重了。

“這個紀青青,說起話來滴水不漏,我數次想將話題引向紫羅紡,但都被她巧妙轉移,此女不簡單啊!”

“可惜了我的銀子!”劉風流臉色發苦。

一個時辰,花了那麽多錢,沒有一親芳澤不說,偏偏什麽都沒問到,這都什麽事啊!

王二苟看著劉風流道:“我很好奇,為了這一個時辰,你究竟花了多少銀子?”

劉風流伸出一根手指,苦笑道:“整整一千兩。”

“什麽?一千兩?”孟離和王二苟大吃一驚。

一千兩銀子,幾乎等於孟家麵館兩天的營業額。

麵館需要足足忙碌兩天才能賺到的銀子,這位青青姑娘也不過隻用了一個時辰,這個過程中除了陪了兩句笑,再就是彈了一首曲子,幾乎都沒費什麽力氣。

聊著天就把錢給掙了,這買賣也未免太好了些,比他拚死拚活的接任務,更不知要好出多少倍。

由此優渥的條件,搞得孟離都有些心動了,隻可惜他不是女兒身啊!

就在三人走後不久,紀青青來到窗前,將房間內唯一一扇窗子輕輕推開。

窗子推開,一道人影翻入屋中,燈火映照下,正是蕭自聰。

蕭自聰會來這裏,當然是紀青青喊他過來。

今天劉風流來到醉春風,當她得知孟離要來時,立刻將這個消息告訴蕭自聰。

畢竟是蕭自聰看中的人,紀青青確信,孟離來到醉春風,蕭自聰一定會感興趣。

果不其然,天黑之後,蕭自聰便到這裏潛藏下來,直到天黑才出來。

“他們都走了?”蕭自聰來到桌前,輕車熟路地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紀青青點了點頭道:“你猜的沒錯,他們果然是為紫羅紡而來。”

蕭自聰苦笑道:“我廢了這麽多心思,讓他們去懷疑蛇正凝,想不到還是功虧一簣。”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一切都是蕭自聰的精心設計。

不論是山上殺人,還是留下布條,都是蕭自聰刻意為之,其目的就是嫁禍蛇正凝,讓孟離對蛇正凝有所忌憚,從而疏遠蛇窩。

作為界水城第一情報機構,蛇窩掌握的東西,要遠遠超出人們想象。蕭自聰害怕孟離與蛇窩接觸過近,從而了解到一些不該了解的事情。

但從目前來看,他的這個計劃顯然沒有成功。

孟離對蛇正凝的懷疑,似乎並不高。

紀青青道:“你想拉攏孟離,所以不想讓他知道太多,這一點我很理解。但嫁禍蛇正凝這件事,我卻認為沒有必要,你大可以去找蛇正凝說清楚。”

“蛇正凝和我們不是真正的一條心,他在乎的隻有銀子。”蕭自聰麵色深沉。

蛇正凝知道的東西太多,他不得不防。況且,幫派與考蘭山脈的事情,也不能讓人知道。

紀青青遲疑道:“他們好像已經開始懷疑我了,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蕭自聰注視著房間內的燈火,沉聲道:“他們隻是懷疑,並沒有證據,以後我們再接觸時要小心一些,不能被他們發現,隻要他們不知道你我的關係,就永遠不會懷疑到我身上。”

孟離三人回到府邸時,卜玉雙手叉腰,正在院子裏煩躁地等候著。

見他們一身酒氣,少女眉頭一皺道:“幹什麽去了,這麽晚才回來?”

孟離和王二苟左顧右盼,假裝沒有聽到。

感覺自己被出賣了的劉風流露出一絲慌亂。

“沒,沒幹什麽啊!”

“沒有?”卜玉冷冷一笑,說了句讓三人大驚失色的話。

“是去醉春風快活了吧!”

“你,你怎麽知道!”劉風流瞪大雙眼。像是見鬼一樣。

這一路上,也沒發現有人跟蹤啊?

難不成這位大小姐會未卜先知?

孟離和王二苟也感到有些驚訝。

卜玉氣衝衝道:“要不是謝小明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們會去那種地方,老娘我每天拚死拚活的做麵,就是讓你們去那種地方逍遙快活的嗎?”

畢竟也算半個江湖兒女,孟離三人去尋花問柳,卜玉不在乎。

真正讓她無法介懷的是那些花出去的銀子。

聽說醉春風的消費可是很高的,也不知道飯菜可不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