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成長

1791年7月1日清晨,巴黎市民成群結隊,早早來到了莊嚴肅穆的聖吉納維夫教堂。這是一座1757年修建的宏偉建築,具有典型的新古典主義建築風格。它平麵呈十字形結構,交叉處有高高聳立的穹隆頂,四翼是較低的覆有坡屋麵的扁平穹頂,正麵仿照羅馬萬神廟的形式設計建造,東翼是科林斯柱式的柱廊和三角形心花。法國大革命中,資產階級革命黨人把這裏改作安放革命黨崇敬的偉人的先賢祠。

一個多月前,大革命後成立的國民議會曾兩次發表公告,決定把一位遭舊製度迫害的偉人的遺骨遷葬先賢祠,並在這裏補行國葬。今天,巴黎市民傾城出動,正是為了親眼目睹這一非同尋常的葬禮。

突然,先賢祠外肅立的人群**起來,遠處的大路上,一輛運著黑色棺木的馬車正朝這裏匆匆駛來,人們猜想,這可能就是星夜兼程從香檳省趕來的靈車了。隨著靈車的靠近,人們發現靈柩兩邊還有兩幅黑色的挽幛,挽幛上寫著非常醒目的兩行大字:

他為卡拉、拉拜爾、西爾文和蒙巴義洗刷了恥辱。

他是詩人、哲學家、曆史學家;他使人的理性飛速發展,他為我們的自由鋪平了道路。

"卡拉的恩人來啦!"經過很長時間的等待,人們終於盼來了他們崇敬的偉人。人們真誠地為他的亡靈祈禱,為他能在巴黎先賢祠安息而歡呼。

靈車在人們的歡呼和拋灑的鮮花中緩緩駛向先賢祠,黑色的靈柩在雄壯的《馬賽曲》中徐徐入墓。

人們安葬的這位偉人就是伏爾泰。

有人說,中世紀是上帝的時代,17世紀是君主的時代,而18世紀則是伏爾泰的時代。伏爾泰一生致力於揭露和批判黑暗的封建製度和宗教統治,"為行將到來的革命而開導人們的頭腦"。被人們譽之為"歐洲思想界的泰鬥",啟蒙運動的領袖和導師。

伏爾泰在84載漫長的人生道路中,取得了輝煌的成就,享有崇高的榮譽。他剛剛20出頭就成為著名的悲劇作家,被譽為"高乃依和拉辛的繼承人"。此後,他在哲學、史學方麵又先後寫出了多部震驚世界的巨著。1743年他當選為英國皇家學會會員,1746年他成為法蘭西學院院士。他曾一度成為法國國王和王後的寵臣,普魯士國王、俄國女皇和波蘭前國王等也和他有十分友好的關係;他出入上流社會,王公大臣、貴婦名媛都把他敬為上賓;他的許多同窗好友都擔任國家要職,他與許多貴夫人的關係也非同一般。

但是,他也經受過無數次痛苦的磨難。在18世紀受迫害的自由思想家中,還沒有一個人像伏爾泰這樣受到如此之多的"殊榮",有案可查的流放或"自願流放"--逃亡,就有七八次之多,最長的一次竟達29年之久。他兩進巴士底獄,這是孟德斯鳩、拉美特利、愛爾維修、霍爾巴赫諸輩,甚至盧梭也沒有"享受"過的。就連《百科全書》的主編狄德羅也隻進過一次監獄,還不是"最高檔次"的巴士底獄,而僅僅是文森監獄而已。伏爾泰不懈地為爭得生活與精神的自由、正義和法律而呼喚。他是反暴政、偏執和酷虐的鬥士。他讚成什麽,反對什麽,整個杜會都傾聽著他的聲音。如果單就其赫赫威望而言,他對人類進步事業的貢獻,就遠比同時代的孟德斯鳩、狄德羅、盧梭等啟蒙思想家要大得多。與他同時代的評論家杜威爾納說過:"任何國君也不能有如此類似的威望來控製輿論。"伏爾泰以他畢生的鬥爭經曆證明,他是一個健全而偉大的人,是他的時代的肖像。正如維克多·雨果所說的那樣:"伏爾泰的名字所代表的不隻是一個人,而是整整一個時代。"

伏爾泰的雄辯天才和嬉笑怒罵的嘲諷才能,曾經令反動教會和****統治者聞風喪膽,自由思想家和進步人士則對此萬分崇拜和欽佩。他的這一非凡的才能,時至今日仍無人能望其項背。他一生都在不停地思考,不屈地鬥爭,不倦地寫作。他為後人留下了大量彌足珍貴的遺產。他90多卷的浩繁著述,涉及到自然科學、曆史、哲學、文學、政治、法律、美學等各個領域,並且在諸多領域做出了獨特的貢獻。他當之無愧地成為了他所處的時代的精神之王,他是當之無愧的曆史巨人!

靈魂總是有生有滅的,但是塑造一個時代的精神卻是不朽的。伏爾泰死後,他的心髒被人們精心地裝在一隻盒子裏,存放到了巴黎國家圖書館。盒子上刻著他生前一句最能體現他的性格的話:

這裏是我的心髒,但到處是我的精神。

法國人民為法蘭西民族擁有伏爾泰這樣一顆偉大的心靈而驕傲和自豪。盡管伏爾泰預言的法國大革命已經過去200多年,但是伏爾泰不朽的英名仍在法蘭西廣泛傳頌。伏爾泰作為世界文化巨人也必將永遠活在世界人民心中。

但願我們的青年朋友都能像伏爾泰那樣,孜孜不倦地追求自由、平等,崇尚科學、理性,奮力進取,勇敢迎接新時代的挑戰,以飽滿的熱情豪邁地跨入充滿希望的21世紀。

當他是嬰兒時,每天早晨他的保姆下樓告訴他母親的話常是:"這孩子活不過一個小時了。"然而,在他3歲時,就已能背誦《摩西亞特》全詩。讀中學時,他就"喜歡把歐洲重大的問題放在他的小秤上稱稱。"他從小就敢說敢做,桀驁不馴。中學的神甫教師詛咒他:"壞家夥!總有一天你會成為法國自然神論的宣傳者。"這個詛咒竟成為靈驗的預言。

1. 難以活過一個小時的嬰兒

法國首都巴黎,素有"花都"之稱。早在17世紀路易十四執政的時代,它就成了西方世界的一個櫥窗,雍容華貴,多彩多姿。清澈明媚的塞納河蜿蜒穿過繁華的市區,巍峨壯美的哥特式建築--巴黎聖母院矗立在城區的中央。舉世聞名的法蘭西學院、博物館、圖書館、喜劇院鱗次櫛比。許許多多才華橫溢的作家、藝術家都是先在這裏嶄露頭角,而後享譽全球。數不勝數的外省政治家、哲學家也紛紛慕名前來,假如時來運轉的話,說不定那天就能得到貴胄名流的賞識,一舉成名也許就在一夜之間。

伏爾泰得天獨厚,他便誕生在這繁華的"花都"--處處都有成功機遇的巴黎。

1694年11月21日,在巴黎新橋附近的一個富裕的資產階級家庭裏,又添了一個小男嬰。洗禮時,父母給他取名為弗朗索瓦·瑪麗·阿魯埃(FrancoisMarieArouet)。他是這個家庭的第五個孩子。上了年紀的父母,並沒有為這個男嬰的出世而感到高興。他們已深感暮年來臨,精力不濟。尤為令人焦慮的是這個孩子先天不足,出生時非常虛弱,甚至不能送到教堂接受洗禮,因而洗禮儀式隻能在家裏舉行。每天早晨他的保姆下樓時告訴他母親的話常常是:"這個孩子活不過一個小時了。"孩子的教父夏托納夫神甫每天都來商量維持這個孩子生命的辦法。有道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經過多方的努力,這個孩子不僅堅強地活下來了,而且還經曆了84年的漫長人生旅程。這就是後來以筆名伏爾泰蜚聲世界的18世紀法國啟蒙思想泰鬥--弗朗索瓦·瑪麗·阿魯埃。

伏爾泰的父親弗朗索瓦·阿魯埃當過皇家顧問,做過巴黎夏德萊區的法律公證人,後來擔任審議院的司務。在貴族、僧侶主宰一切的封建社會裏,他們不屬於名門望族,而屬於第三等級的市民階層。伏爾泰的母親叫瑪麗·馬格麗特·德·阿魯埃,娘家姓是德·奧馬爾。雖然出嫁前她是個窮姑娘,但她姓前的"德"字表明她有貴族的血統,因而給這個家庭帶來了不少榮耀。伏爾泰有三兄一姐一妹,其中隻有比他大10歲的哥哥阿爾芒和比他小5歲的妹妹瑪利亞長大成人。

伏爾泰盡管生來體質纖弱,但卻精力旺盛,聰明過人。3歲時,他就能在教父夏托納夫神甫的教育下背誦拉封丹的寓言詩。童年的文學熏陶對他後來的文學創作起了一定的作用。夏托納夫神甫還教他背誦關於摩西的聖詩《摩西亞特》。這是不可知論者盧德寫的,在法國公開攻擊宗教的第一首詩。該詩中的摩西根本就沒有看到過神,也不知道神到底是什麽樣子,但是他卻煞有其事地說自己某次曾看到了神靈的顯示,他把自己的東西和政治觀點以欺騙的手段販賣給輕信的群眾。該詩揭露了摩西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騙子。詩中有這麽一段:

基督徒,暹羅人,大家都研究推敲,

有人說白,有人說黑,總是不一致。

無聊與盲信之徒,

會輕易接受最荒誕的神話。

夏托納夫神甫曾經很得意地對他的老友尼儂夫人誇耀伏爾泰的才能,他說:"他隻有3歲,已能背誦《摩西亞特》全詩。"這首哲理詩在伏爾泰幼小的心靈裏播下了懷疑論的種子,對他後來的思想形成有深刻影響。當時,伏爾泰的哥哥阿爾芒是冉森教派的虔誠信徒,狹隘宗教的崇拜者。夏托納夫神甫之所以選擇這樣一首反宗教的詩,其目的就是想刺激一下阿爾芒。他萬萬沒有想到,這首詩卻啟發了伏爾泰長大後厭惡盲目的宗教狂熱,勇敢地蔑視一切精神權威。

伏爾泰7歲時,母親去世。他的父親對兩個兒子的教育投入了很大的精力,他經常告誡他們要學會了解並維護自己的社會地位。他從自己的親身經曆中體會到:要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裏立足,就要有過人的聰明才智和膽識;在心靈和知識上要超越那些比自己地位高的人,但決不能溢於言表;要調節自己的行為,克製自己的情緒,盡量適應環境,不能讓那些人覺得我們有什麽優勢,更不能讓他們感到我們的存在是他們潛在的威脅。伏爾泰卻把父親的忠告當作耳邊風,他渴望與出身高貴的人平起平坐,同享榮華,並且絲毫不掩飾自己在智力上的優越性。伏爾泰與哥哥阿爾芒的性格、氣質完全不同。他快活、機敏、詼諧、不虔誠,而阿爾芒嚴肅、穩重、迷戀於宗教狂熱。夏托納夫神甫常常讓兄弟倆編諷刺短詩相互逗樂取笑,而年齡小得多的伏爾泰常常出口成章,使他的哥哥望塵莫及,尷尬不已。他的父親對兩個兒子的前途憂心忡忡:大兒子正在一種有可能馬上會被取締的宗教上糟蹋自己的命運和前途;小兒子卻盡情玩樂,隨心所欲。鑒於阿爾芒過分虔誠的教訓,老阿魯埃再也不敢把小兒子送到阿爾芒曾經呆過的奧拉多利安修道院。因此,隻好一直把他留在自己的身邊,他要親自管教這個性格獨特的孩子。

老阿魯埃是18世紀典型的中產階級,他像其祖輩一樣,循規蹈矩,勤勤懇懇地工作,講求實際,頭腦精明,但是缺乏想像力,不敢拋頭露麵,更缺少文學藝術的細胞。他雖然也尊重文學和藝術,但卻把時間和全部精力傾注到了自己的賬簿中,一心一意地考慮著經濟收入和家庭生活的舒適。他性情暴躁,不過處事公道,也還講道理。伏爾泰後來在自己的一封信中曾談起過父親的一段軼事:一天老阿魯埃對家裏的園丁大發脾氣,當時劇院正在上演一出名為《愛發牢騷的人》的戲,伏爾泰硬要父親帶他去看戲。事先,他悄悄串通演員在獨白中加上他父親斥責園丁的話。看完戲後,老阿魯埃受到啟發,承認自己的過失,表示以後再也不會這樣對待他人了。老阿魯埃除了帶給伏爾泰一個精明的商業頭腦外,幾乎沒有在其他方麵對伏爾泰產生影響。對伏爾泰影響最大的倒是在聖路易中學的一些老師們。

2. 聖路易中學求學

伏爾泰10歲時被父親送進了耶穌會主辦的聖路易中學學習。這是一所為貴族子弟辦的學校,也是當時巴黎少數幾所名牌中學之一。老阿魯埃不屬於貴族,但是他從自己的社會地位和兒子的前途著想,認為隻有上這個中學兒子才有成才的希望。

聖路易中學是一所既開明又守舊的學校。一方麵,它繼承了文藝複興時代的進步傳統,常在校園內舉辦拉丁語或法語的戲劇表演。這使得伏爾泰從小就對豐富多彩的戲劇藝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另一方麵,學校又恪守貴族社會嚴格的等級製度。它是一所寄宿學校,在這裏就讀的大臣、貴族子弟可以帶著仆人住單間,而普通資產階級的子弟隻能擠在集體宿舍。這種以門第、財富來區分貴賤的習俗,一直滲透到課堂教學中。年少的伏爾泰對此常憤憤不平,在他那純潔天真的意識裏,逐漸孕育著立誌抗議社會不平的種子。

在18世紀初期,聖路易中學采取的是規範化的傳統教育。它的課程除了神學之外,還有希臘文、拉丁文、修辭學、詩學、醫學、曆史和戲劇,注重培養學生對古典文學的興趣。耶穌會講究禮儀,注意教育學生熟悉上流社會的禮節。耶穌會教育雖然在當時名重一時,但是由於他們過分因襲舊的傳統,很少開設反映當時先進科學和技術的課程。伏爾泰後來曾抱怨說"我不知道帕維亞在什麽地方;我不知道我出身地的情況。我既不知道我的祖國的製度,也不了解祖國的利益;沒有數學,也沒有健全的哲學。我學會了拉丁文和大量無意義的東西。"

聖路易中學呆板守舊的教學並沒有束縛住伏爾泰的才華,他思維敏捷,學習勤奮,常常發表一些與眾不同的高論。在聖路易中學學習期間,他的文學天賦逐漸引起人們的注意。12歲時,他居然根據古羅馬傳說寫出了一出題為《阿穆利烏斯和努彌托耳》的悲劇。他能輕而易舉地寫出辭藻華麗優美感人的詩句。傳說有一天,一位老兵來到聖路易中學請求教士給他寫一首懇求上帝之愛的詩,以獻給自己服役部隊的王爺,學校的卜萊神甫把這件差事交給了小伏爾泰。伏爾泰沉吟片刻後,揮筆寫下了幾行優美動聽的詩句,那位王爺讀後深受感動,破例發給那位老兵一筆可觀的年金。

聖路易中學的教師對伏爾泰的學業有較高的評價。卜萊神甫曾誇獎伏爾泰說:"他喜歡把歐洲重大的問題放在他的小秤上稱稱。"保羅神甫也稱讚說:"他的智力非常訓練有素,他的文體非常優美,他的思維方式大膽、富有想像力,……"他的啟蒙老師夏托納夫神甫曾把他的一首詩作拿給尼儂夫人看,這位80高齡的老夫人非常欣賞小作者的才華,立即要求神甫把作者帶來見她。當夏托納夫神甫把伏爾泰帶來時,她與伏爾泰交談了一些有關文學和冉森教派的問題,她發現這位少年非常聰明伶俐,膽識過人,因而對其十分賞識,視其為神童。她在1705年去世前,還念念不忘這位僅有一麵之交的神童,她留下遺囑給伏爾泰一筆數目為2000利弗爾的贈款,作為他購置書籍之用。

伏爾泰雖然聰明過人,深得學校老師的賞識和好評,但有時也令他的老師們煩惱。這位中學生畢竟還是個孩子,因而難免也有頑皮或跟老師搗亂的時候。根據路易中學的慣例,往往要等到小禮拜堂聖水缸裏的水結了冰,才肯給學生們生爐子取暖,而體弱怕冷的小伏爾泰卻乘老師不注意時把院子裏的冰塊揀來,悄悄地放入聖水缸裏。伏爾泰的傳記作家安德烈·莫洛亞說:"這種惡作劇可說是他命運的先兆。"

少年的伏爾泰,並不愛讀中世紀的冒險傳奇故事,他與同齡的學友不同,從小愛讀成人的讀物。他熟讀了一些宣傳自由思想的書籍,尤其是哲學家畢耶爾·貝爾的著作,引起了他的濃烈興趣。貝爾是法國啟蒙運動的先驅者,他因反對教會而被路易十四放逐。貝爾在他的《曆史和批判詞典》等哲學著作中,運用大量的事例,論證了教會的貪婪、殘暴以及天主教義的偽善本質。他主張把哲學從中世紀的宗教神學桎梏中解放出來,歸還給人類。少年的伏爾泰也許還不可能真正懂得這些書中所闡述的哲學原理,但是,貝爾那種以哲學中的懷疑原則,大舉向宗教狂熱和宗教教義挑戰的精神,卻對伏爾泰產生了深刻的影響,使他從小就敢說敢做,桀驁不馴。在聖路易中學的一次激烈爭吵中,伏爾泰向一個年齡相仿的孩子喊道:"滾開,否則,我就把你送到'普魯通'(可能相當於中國神話中的閻羅殿)那兒去烤火!"他的同伴反駁說:"為什麽不送到地獄去?那裏不是更熱一些嗎?"伏爾泰卻一本正經地回答:"誰見過這些,它們是不是真的存在啊!"還有一次上課時,聖路易中學的教師雷亞神甫又被這個小孩諷刺性的反駁氣得惱羞成怒,他跳下講壇,氣衝衝走到伏爾泰的座位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大聲訓斥道:"壞家夥!總有一天你會成為法國自然神論的宣傳者!"當時誰也不曾料到,這位耶穌會神甫的斥罵聲,竟成了伏爾泰日後思想發展的神奇預言。

伏爾泰在聖路易中學學習,生活在出身豪門貴族之家的子弟中,這對他後來在政治激流中得以生存獲益不少。在這裏,他與貴族子弟相處甚好,有些還成為他的終生好友,如達讓塔爾伯爵、皮埃爾·羅伯特·西德維爾、達讓鬆兄弟、裏舍利厄公爵等。

3. 詩人夢

1711年8月,16歲的伏爾泰中學畢業。他向父親聲明要做一個詩人,這個良好的願望卻遭到父親的堅決反對。在身為資產者的老阿魯埃看來,詩人就等於廢物,既不能養家糊口,又對社會毫無益處可言,其結果隻能是拖累家庭,危害社會。在那個時代,擺在非貴族出身的青年麵前隻有兩條路可走:要麽念神學,背《聖經》,做教士,走教會的道路;要麽學法律,考律師、當法官,走政界的道路。伏爾泰早就對讀《聖經》、穿教袍深惡痛絕,因此,父親隻得將他送進一所法科學校,希望兒子將來能晉級升官,光宗耀祖。

在法科學校裏,伏爾泰根本無心學習法律。那一本本用僵死的拉丁文編寫的法典簡直像天書一樣晦澀難懂,折磨著年輕人的心靈,它們實在太枯燥太乏味了。這種呆板的生活使伏爾泰厭倦,他常常曠課,有時幹脆逃學。伏爾泰的父親看到孩子如此不成器,就打算用金錢給他買個榮譽官職,裝點門庭,但卻遭到兒子的拒絕。伏爾泰對父親說:"買來的榮譽我不要,我自己會得到榮譽。"他想:錢也許可以買到官職,但決不能做詩,而自己要做的是詩人。詩是一種天才的創造,那是無法用金錢買到的。誌大才高的年輕伏爾泰,義無反顧地選定了自己的終生職業,並開始為其鍥而不舍,孜孜以求。

伏爾泰雖然在耶穌會學校生活了七年,但並沒有改變他自幼養成的**不羈的性格。還在聖路易中學讀書的時候,伏爾泰便由教父夏托納夫神甫介紹,認識了菲力浦·德·望篤姆公爵。這位公爵是法王亨利四世私生子的後代,當過將軍,當時是法蘭西大修道院院長。在他的寺院裏,經常有一些失意的王公貴族聚集在一起,以伊壁鳩魯的享樂主義為信條,過著奢侈**的生活,人們稱其為"聖殿集團"。加入聖殿集團的人還有一些文學家、藝術家。當然,這樣一群人聚集在巴黎著名的聖殿裏決不僅僅是為了吃喝玩樂,他們在觥籌交錯間也評議朝政,針砭時弊,甚至還發表一些富於思想性的敏銳政見。

伏爾泰很樂意與這些貴族交往,常常出入於"聖殿集團"的寺院,和他們一起高談闊論,飲酒賦詩。他談鋒犀利,妙語連珠,非常引人注目。一些風流女子時常把她們蹩腳的詩文拿來請他修改,他也樂此不疲。伏爾泰還常常應邀參加晚宴會,在有公爵、伯爵、侯爵和他們夫人參加的晚宴上,他給大家朗誦自己最新創作的詩文,每次都贏得大聲喝彩和陣陣掌聲。這往往使得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得意的神情。有一次,他甚至當著孔蒂親王的麵快活地講:"我們在這裏都是王子,都是詩人。"

這一情況不久就被老阿魯埃察覺了,他擔心兒子會惹出禍端,給家庭帶來不幸。因此,他要設法尋找一個嚴肅的環境,先把這個"**公子"教養成安分守法的順民。

機會終於來了。

1713年6月,正巧伏爾泰教父的兄弟德·夏托納夫侯爵出任法國駐荷蘭大使。為了給老阿魯埃分憂,他同意接受伏爾泰做自己的隨員。伏爾泰也為自己年紀輕輕就有一個出國任職的機會感到沾沾自喜。因為父親的管束已使他非常厭煩了,他也希望換個自由寬鬆的環境。

4. 海牙初戀

1713年9月,19歲的伏爾泰跟隨夏托納夫侯爵來到了荷蘭海牙。當時的荷蘭已是歐洲著名的思想自由之邦,海牙則是宗教信仰自由的中心。在這裏,伏爾泰反而獲得了更多的自由。形體瘦削的年輕的伏爾泰,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快樂,他終於擺脫了父親的約束,第一次贏得了獨立生活。

伏爾泰喜歡讀法國禁止的報刊書籍,熱衷於搜集在荷蘭出版的所有這類出版物。到海牙不久,他就注意到一份充滿對法國王公大臣非議的小報,好奇心的驅使使他探聽到了這份名叫《精華》小報編輯的底細。原來,這是由一位流亡荷蘭的法國新教徒迪努瓦埃夫人所辦。她是法國南部尼姆市人,為了免遭迫害,離開了虔誠的天主教丈夫,帶著女兒逃到海牙,因而隻能靠出版定期發行的黃色小報,寫些誹謗文章,維持生計。這位迪努瓦埃夫人專門收集上流社會各種人物**生活的軼聞,然後把這些捕風捉影的故事行諸文字,當作獨家新聞四處傳播。伏爾泰從心底裏鄙視這位太太的所作所為,然而,一見到她的女兒奧琳波,他卻一下子墜入了情網。奧琳波也屬於胡格諾新教派,她美麗、質樸、多情。原先她也愛過另一位法國駐海牙的官員,不久前被這位官員所拋棄。伏爾泰是在街上遇到奧琳波的,那天伏爾泰正漫無目的地在海牙街頭閑逛,突然一位活潑、漂亮的少女闖進了她的視野。他被少女嬌媚的麵容、婀娜的身材、熱情奔放的舉止所吸引,傾慕之情油然而生,於是偷偷尾隨於後,終於發現她原來就是迪努瓦埃夫人的女兒。從此,他就開始給她寫情書,並由他的仆人勒費弗爾交給少女的心腹女仆--潑辣的莉斯貝茲。

兩位忠實的仆人為他們設計了一次別出心裁的約會,地點選在一家鞋店。當奧琳波正在試穿皮鞋時,大使秘書"碰巧"趕到,他看到奧琳波左試右試好似都不中意,正在這位小姐沮喪、懊惱之際,伏爾泰走上前去,親切地鼓勵她再進一步挑選,並借機向她大獻殷勤。姑娘被身旁這位聰明伶俐的青年所感動,於是仔細打量起這位"護花使者"來:隻見他身穿鑲著飾帶的華麗外衣,襟飾漿得筆挺,襯衣柔軟精致,腳穿絲襪,身佩寶劍。雖然比較瘦削,但也是風流倜儻、一表人才。姑娘的芳心萌動了,她也深深愛上了這位善解人意的年輕人。此後,他們頻繁約會,情書不斷,伏爾泰親昵地稱他的心上人為潘貝特。他在信中說:"親愛的潘貝特,我將永遠愛你。雖然最不忠實的愛人也會這樣說,但他們的愛情決非像我的那樣基於完滿的敬愛之上。我非但愛你的人,且亦愛你的德性。"

迪努瓦埃夫人發現他們的隱情後,操之過急地出麵幹涉這樁本來可能會自生自滅的愛情。她不相信伏爾泰會真心想成為她的女婿,她更不能容忍的是女兒要找個沒有任何經濟實力的天主教徒作丈夫。迪努瓦埃夫人不僅狠狠教訓了不服管教的女兒奧琳波,還找到法國大使夏托納夫侯爵,苦苦哀求他處置伏爾泰。大使迫不得已便把伏爾泰軟禁在使館裏,伏爾泰白天當然隻能遵守禁令,但到晚上他又想方設法溜出去與情人幽會。後來,夏托納夫侯爵把他完全管死了,即使在晚上也不準他利開使館半步。墜入情網的這對年輕人並未善罷甘休,他們通過仆人和製鞋商人繼續暗中傳遞著情意綿綿的情書,藕斷絲連。為解相思之苦,伏爾泰約他的"潘貝特"來使館見麵,他派人給奧琳波送去一套宮廷侍衛的服裝,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奧琳波便女扮男裝到使館來與情人幽會。她足登漂亮的軟靴,頭戴插著羽毛的氈帽身穿絲絨齊膝的緊身外衣,腰佩一柄短劍,英姿颯爽,別有風韻。有一天,夏托納夫侯爵在樓梯上遇到這位風度翩翩的火槍手時,便打聽他的名字,於是這對情人精心策劃的愛情把戲終於被大使識破。這次夏托納夫侯爵確實生氣了,他大發雷霆,決定立即把不聽勸阻、我行我素的伏爾泰遣送回法國。1713年12月18日,伏爾泰懷著憤懣的心情登船利開了留有他美妙初戀的荷蘭。臨行前,他還在製鞋商人的幫助下見了奧琳波最後一麵,他規勸奧琳改變宗教信仰,皈依天主教。他說,如果她能這樣做,他就可以借用教會的力量使她擺脫母親的糾纏,前往法國。性情浪漫的奧琳波很讚成這個計劃。伏爾泰回到法國後馬上四處活動,一方麵求助於他以前的老師耶穌會修士杜爾納米神甫,另一方麵敦促奧琳波給她的表叔戴弗爾主教寫信,請他以"國王希望胡格諾教徒改變信仰"為名,幫助她改信天主教,到法國修道院當修女。夏托納夫侯爵聞訊後進行了幹涉,他認為,此舉將會引起外交糾紛,直接影響法荷關係。杜爾納米和戴弗爾神甫的努力沒有成功。

海牙的戀愛喜劇就這樣結束了。奧琳波是伏爾泰一生中惟一試圖使其改信天主教的人,很明顯,這僅僅是出於想得到這位姑娘愛情的目的,絲毫不說明他對天主教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