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繼續沉默,這一點讓蘇清更覺著事情的不妙。

興許這發生的事情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因為司邪都不敢看她的臉,這明顯就是心虛的表現。

“君上,如今既然你來了,事情也就好處理了那麽一點,隻需要你扮作東離國師傅離的樣子,從質子手中拿回來一樣東西,很簡單的,你要相信三哥的手藝真的,”

“你們什麽意思?”

......

那幾個損人的意思很簡單,就是給她蘇清易容,裝扮成國師傅離的樣子。

這樣悄無聲息的混入皇宮,再自然而又順手的把東西拿回來。

用他們的話來說,簡直就是:“輕而易舉,毫不費力。”

好在對於蘇清來說,辦法什麽的,都無所謂,隻要結果是她想要的也就還行。

......

皇宮的某處角落。

穿著破落布衫的男人,此時正剪折小石路旁的綠植。

忽的,他的屁股被挨了一腳,因著身體的慣性,他一下子撲在了地上,姿勢有些狼狽。

拍了拍身上的灰,男人對上了那位“罪魁禍首”,他沒有說話,甚至隻是瞧了那人一眼,便準備繼續剪他的樹枝。

看起來,他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宮中這種情況時常有之,主子打罵奴才,甚至是奴才之間的欺負,比比皆是,這皇宮有時才是深黑漩渦。

“呦,這不是我們的百裏皇子麽,怎麽的,這貴體如何還剪起樹枝來了?。”踢他的男人,正是端王,東離皇帝最疼愛的皇子。

“蠢貨,居然敢衝我們的端王殿下甩臉色,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一旁的奴才似乎對百裏寒的蔑視看不過去,連忙湊上前去,言語警告。

端王挑了挑眉,看向旁邊的太監,眼裏帶著笑意。

隻是那笑多少帶著些許陰鬱。

“給我打,讓咱們這個皇子長長記性。

他當他是那個養尊處優的北盟皇子,也不看看現在這裏是哪裏,擺這副清冷的樣子給誰看,還當這裏是他們的北盟?真是可笑。”

幾個太監聽了端王的話,頓時湊向那個衣衫單薄的百裏離。

百裏寒抬臂擋住大半的臉,拳頭抽打在他的臉上,腿上,背上,他似是不知痛一樣,隻是護住自己的頭和肚子,沒有說話。

看起來就像是已經習慣了如此一樣。

他原本就不是什麽皇子,甚至連皇室子弟都算不上,他最多也就是個無用的棋子,一個替身罷了。

北盟女皇,你當真是為了自己,不擇手段。

端王雙手環胸,一臉玩味的看著麵前這一幕,嘴角勾了勾。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百裏寒,對上他的視線。

上前兩步,走到百裏寒身邊。

他低頭看著百裏寒,一腳踩在他手腕上扭了扭。

隻聽哢嚓一聲骨裂,

“百裏寒,你知道為什麽你還能好好活著麽。

要不是看在你是北盟的皇子,還有點用的份上,本王一定會讓你好好的,享受這人生中的每一樁快樂。”

“每一樁”這三個字,端王念得尤其重。

時間還長,慢慢玩,一下弄死了就不好玩了。

他上下打量著百裏寒,眼裏不知道在透著看誰,神情有些複雜。

百裏寒並沒有露出什麽別的神情,好似被踩碎骨頭的不是他一樣。

......

百裏寒癱倒在雨地裏,視線落在端王的背影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血液順著掌心,滴答一聲落在地上,濺起點點水珠,最後融入雨水中,漸漸消散。

直至端王的消失。

百裏寒這才放鬆了自己,躺在大雨裏,任由雨水在他臉上衝刷。

沙沙~

一陣沙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百裏寒側頭尋聲看去……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隻見一抹青衣撐著傘,踏著鋪滿鵝卵石的小路慢慢朝他走近。

隨著腳步聲漸近,百裏寒的心也隨著發生了點點起伏。

那抹青衣走近,他還沒看清來人是誰,眼前便出現了一把紙傘。

撐在上方將雨水阻隔,讓他失去了原本雨滴落在身上的無神感。

他明白,有人在為他撐傘。

但在這皇宮中,又會有誰為他撐傘呢,仔細想想。

似乎也沒有,他的人緣是極差的,就單看他滿身的傷痕就能看得出來。

坐起身來,對上那人的眼神。

為他撐傘的是一位女子,長相雖普通,但那雙眼睛似乎有些熟悉,百裏離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

他所認識的人,無非也就是北盟的那些人罷了。

北盟的人,又怎會來東離。

“可還起得來?”

青衣女子薄唇輕啟,一道略微帶著清冷的聲音傳至百裏寒耳邊。

不等他回神,就見一隻白皙且骨節分明的手伸到他麵前。

百裏寒沒動,就麵無表情的看著她。

“起不來麽?”

那雙白皙的手前移,還未碰到百裏寒的肩膀,就被他抬臂抓住手腕。

“我認識你麽?”

“傅離,我想你以後會認識我的。”

百裏寒輕輕的掃了她一眼,放開那雙有些纖細的手腕:“不認得。”

他強撐著起身,蘇清想要扶他,被他不著痕跡的避開。

蘇清撐傘站在原地,看著百裏寒腳步一虛一實的走遠,眉間多少帶著些許無奈,隨即輕搖頭歎了一口氣。

還好意思說簡單呢,這個司邪,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什麽事都要她一個主上來做,真是白養這些好吃鬼了,天天還就知道闖禍。

沒錯,其實她就是蘇清,她裝作傅離的樣子,主因為要取一件東西。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使勁忽悠。

禦書房

蘇清執傘不急不緩走至禦書房前,門外的兩個太監見狀連忙作揖行禮,片刻都不敢怠慢。

“參見國師大人。”

蘇清淡漠的嗯了一聲。

太監起身後,便輕叩門向皇上稟告:“陛下,國師大人求見。”

一道有些蒼老的聲音自屋內傳出,那聲音帶著沉厚的威嚴:“讓她進來。”

“國師大人請進。”

一個太監將門推開,另一個上前接過傅離手中的傘。

蘇清剛進門,抬眸就見這東離的皇帝緩緩起身,淡淡的掃了她一眼。

她發現,在這屋子裏的,還有她當初跟徐子川一起在山莊救下的失憶皇子,剩下一位就是畫像上的端王,這位失憶皇子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就像是一隻軟白貓,沒有任何攻擊力,但端王卻完全不同,鋒利似乎都寫在了臉上。

......

百裏寒一路跌跌撞撞走到柴房外,因下雨柴房的味道比往昔更讓人難以忍受。

他掩著口鼻進入柴房,反手將門關上。

忍著疼正欲將外衫脫下檢查傷口,就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走近。

他連忙將解開的外衫穿好,走到門縫邊朝外看去。

門外的人是蘇清。

她順便隨便找了一個理由去見了皇帝,反正就是回報了一下工作,至於她來找這個百裏離的原因,她也跟皇帝說過了,前些時候後妃邀請她去卜算,她恰好在那個時候掉了東西,看方向就是百裏離住的地方。

關於找東西這件事,她是請示了皇帝了的,也經過了批準。

自然而言的,這些太監都是為她指路的,畢竟皇宮她是不熟悉的。

蘇清從太監手裏接過傘,朝那柴房走去。

“國師大人,撐傘這種事還是奴來吧!”

“不必,你在此等候,本官也隻是去問一問,有沒有撿到本官的東西而已。”

傅離頓了腳步,停在門前。

百裏寒透過門縫朝外看去,看到傅離之後有些愣怔。

這人究竟是誰,為何要來找他?

他身上難道還有別的可以利用的麽,想到此處,百裏寒嘴角上揚,自嘲的笑了笑。

“我見過你,不知你這次是,有何事。”百裏寒如此說了句,卻沒有開門。

蘇清也不急,就站在門外。

雨水啪嗒落在紙傘上,濺起水,順著傘葉滑下,落入地。

百裏離透過縫隙,看那青衣女子。

她這身打扮,想來不是達官顯赫的世家小姐,就是東離的某位郡主。

百裏寒正準備問清楚,就見聽見一個小太監的聲音。

“國師大人,東西是否找到了?”

而百裏寒聽著這話,心中一怔。

那個姑娘,竟然就是國師大人,他還曾經看過她所著的文章,當時感歎,此人的才學之令人驚訝。

傅離淡淡嗯了一聲。

“不知你這邊是否有柴房的鑰匙,我瞧這位質子,似乎不願意讓本官進來,若是有辦法,我等一下也是可以的。”

那太監自然明白,國師想找的東西,跟這個百裏離有關。

他上前幾步敲了敲門:“百裏寒,出來!”

剛敲了一下,就見門吱呀一聲打開。

百裏寒透過那滿臉堆肉的太監,視線落在傅離身上。

傅離對上百裏寒的視線,雖未言語單看他那張臉,卻深深的感受到了百裏寒這個人的抗拒,和難以捉摸。

忽的,百裏寒說了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你身上有那個人的味道。“

其實從開始見到這個姑娘的時候,百裏寒就若有若無的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隻不過如今離得更近,聞得更清晰了。

這種味道,跟他在北盟的一個舊人很像,那人叫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