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飄雪,寒風凜凜

青衣女子,赤足朝山頂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的在雪地上,踏出了一個個腳印,她裹了裹身上單薄的披風。

而在此不遠處一條雪狼正用寒眸盯著她,蟄伏在某個地方觀察自己的獵物。

女子頓了頓,仿佛感受到危險般,謹慎的朝四周望去。

可她似是太累了,緩緩閉上了眼睛。

好冷,她真的很冷。

......

微風帶著自然的味道,一點一點的侵染天空,連帶著虛無都成了有形態的感覺。

此時正值春季,白色的梨花綻放著,猶如雲層浮於樹梢,帶著淡淡的香氣。

“你是什麽人,為何會知道我的名字。”

聲音從樹上傳來,一眼望去。

一位青衣女子正側躺在梨樹上,素手撐著下顎,眼睛直勾勾的望著不遠處的少年郎。

女子的麵容被麵紗遮擋住了,隻露出一雙帶著淡淡疏離的眼睛,那雙眼眸黑白分明,似乎能一眼將人看穿。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聽起來輕飄飄的,帶著慵懶和漠然。

“我們之前可是見過?”

少年的臉上帶著稚嫩,卻是十分正經。

女子麵紗的嘴角勾了勾,緩緩道了聲:“你可知,這世上還沒有幾個人敢直接喊我名字。”

此話說完,女子從樹上一躍而下。

女子身形穩穩的落入地上,麵紗因為她的動作此時已經有些鬆動。

隻瞧她隻是輕輕歎了一口氣,似是覺著無奈,又似乎是覺著太過麻煩。

素手直接解開那道礙事的麵紗。

麵紗隨著微風,在空中轉了幾轉,最後落入地上。

......

“於絮。”女子輕聲喚著正坐在她對麵的少年。

他緩緩抬頭,嘴裏還在嚼著方才夾入口中的青菜,臉圓鼓鼓的。

麵上帶著疑惑,整個人看起來格外軟糯。

女子嘴角帶著笑容,仔細瞧著少年的臉:

“我喜歡你,你要同我在一起麽。”

怎麽辦,我似乎怎麽都看不夠呢,於絮。

聽著這話,少年停下了嚼動,眼睛直勾勾的望著這位青衣女子。

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甚至已經是有些呆了。

“為什麽不說話。”女子緩緩道。

少年的眼神飄忽,想是在下定什麽決心似的,但在開口的瞬間,又停了下來。

最後微乎其微的聲音傳來:“我,也喜歡你。”

扭捏的樣子,讓女子連眼角都帶著笑意。

......

少年將女子拉到一個角落。

“我覺得,我們的關係還是暫時不要讓人知道比較好。”

少年提議,他覺著這件事若是傳出去,對她的名聲不太好。

畢竟他的身份,實在是配不上她。

“嗯,我知道了。”

女子看著那隻拉著她的手,嘴角帶笑。

“但你有信心,對他們保密麽。”

她忽然抬頭看著於絮,她的眼睛很漂亮,看著他的時候就像在對著他笑一樣,很神奇。

“當然了,我的綽號可是大騙子。”

“那你呢。“於絮忽而看向女子,問著。

女子嘴角帶著笑,眼神寵溺,故意停頓了一會,作思索模樣。

“嗯......”

她忽然湊近於絮,輕輕踮起腳,在於絮的唇瓣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我做不到。”

......

此時夜色如墨畫,隻有零零散散的燭火還亮著。

“你為什麽,要離我那麽遠。”

少年的語氣多少有些急迫,但又有些小心翼翼的。

“我說過,這些日子不要見我,難道君哲沒通知你麽。”

二人離得雖然遠,但以二人的能力,這點小事並不會阻擋二人的談話。

“可,我們已經有一月未見了,我想見你。“於絮的神情被黑夜所遮,沒人能瞧見他的表情。

最起碼她瞧不見,更何況她也不想瞧見。

這種時候,她最不想見的人便是他了。

可這人偏生要出現。

她累了。

“我跟你還沒有熟到這種程度,萬請自重。”她的聲音帶著熟悉的漠然和冰冷。

就算於絮看不見她的麵容,都知道她說這話時會是怎樣的淡漠。

你覺得你還能繼續下去麽,於絮。

......

“先生讓我暗中護姑娘周全。”聲音再次透過牆傳來。

原來是他派來的......

此時一陣腳步聲傳來,那聲音回響在整個地牢,二人細細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不由屏氣凝神。

“你們幾個,這一夜在我這地牢中過得可還不錯。”黑袍人嘶啞的聲音在整個地牢中悠悠回響。

聲音伴隨著吹來的涼風讓女子不由背脊有些發涼。

這人莫不是什麽變態吧。

來人是一位全身裹著黑袍的人,臉上被麵具遮著半邊臉,另一半被黑袍擋的嚴嚴實實,絲毫沒能讓二人看清麵目。

“你們牢中都有一副古畫,是我留給你們的解謎遊戲。”黑袍隨意的指了指牢裏的牆角道。

“三天時間過後。”黑袍頓了頓又道。

“若沒人回答出來,我就挖了你們的眼睛,為我製藥。”

“那麽,預祝你們好運。”

說完,那人便戚笑了起來,伴著涼風讓人毛骨悚然。

而這時,一位矮小的黑袍人朝那說話的黑袍人跑來,氣喘籲籲道:“前天夜裏抓來的那個人,說他解出來了。”

“什麽,解出來了?”聞言,那黑袍人聲音竟然有些顫抖,言語中帶著不可置信。

外麵狂風大作,烏雲密布,閃電一下在空中發出炫目的光彩,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一下一下的擊打著屋簷發出聲音,不時有閃電閃現在牢裏。

閃電將牢房一瞬間照亮,而那帶著麵具的黑袍人恐怖的傷痕一下露出來,整個牢房都詭異的靜了下來。

蘇清仿佛一下子臉色蒼白,似是受不住般一下倒在了地上,臉上冷汗淋淋,嘴唇也變得蒼白。

而那帶著麵具的黑袍人就淡淡瞥了瞥蘇清,便轉頭對著另一黑袍人道:“行了,讓人押過來。”

“就帶到這裏?”那人似是有些驚訝。

“怎麽,我做事還需要你來問。”黑袍冷聲道。

他望著麵前的蘇清,露出極大的興趣,他可是分明看出她的眼瞳在變換,一時是黑瞳,一時又成了銀眸。

這種眼睛,想來可以供他用得久些。

此時一道腳步聲傳來

那人一襲墨青色衣衫,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膚質如同千年的暖玉,深藏在溫柔的眸子裏帶著淡淡的疏離,單薄的嘴唇微微上揚,仿佛無論處於何地都是一副如此溫潤如玉。

“主人,人帶到了。”矮小的黑袍人道。

“就是你解了我的題?”帶著麵具的黑袍人,上下打量了來人一番道。

“沒錯。”男子頷首道。

“那便說出你的答案吧。”黑袍人抬了抬手,示意將人帶到他麵前。

突然,蘇清一聲悶哼,痛苦不堪的吐了一口鮮血,眉頭緊蹙,神誌不清。

而此景卻剛好被走過來的墨衣男子看到,頓時他的眼裏充滿震驚,連原本帶著溫笑的嘴角也收了回去。

“蘇清?”男子低喃。

他忍不住停住腳步,走到關押著蘇清的牢外,透著鐵欄深深凝視著她。

“阿清,我是於絮。”

“是不是該醒醒看看你的......舊友呢。”

......

現實

當蘇清醒來的時候,她的腦子裏的都是懵的,她默默瞧了一眼那枚正卡在木匣子的玉環。

心中卻想著一些有的沒的。

她從有記憶開始就一直戴著這枚玉環,但她能肯定這枚玉環既不是她娘給的,也不是什麽別的親人給的。

她每次看著這枚玉環,心中卻認定這是她最重要的東西。

可她又不知這東西從何而來。

所以,其實她一直知道,她的記憶有很大一段缺失,隻是一直被她隱藏著。

她的心在欺騙自己。

曾經她在君哲的醫書上見過類似的症狀,這似乎叫做什麽什麽。

心理防禦過度。

人自我承受不了某些事情的時候,意識會把記憶壓到潛意識裏去,心理防禦機製過度,或者是選擇性遺忘。

她一直在自我欺騙。

而這枚玉環,竟然是她自我欺騙的罪證。

那麽如此看來,於絮也有這個問題了。

因為她方才蘇醒的那段記憶中,最主要的主角便是於絮,而於絮看樣子也根本就不知道這段記憶。

其他片段都是迷迷糊糊的,她看不清,更別說看懂了,亂七八糟的。

但有一點,卻十分清晰,那便是傷情。

那些模糊的記憶,帶著很濃很濃的痛苦。

就算是粗略一想,她便會渾身戰栗,那是超越死亡的痛苦和害怕。

這些暫且不提,她忽然覺著自己不應該想起來什麽的,因為很多事情,她想忘記也是有原因的。

比如現在,她對於絮就十分愧疚。

因為,在她恢複的那些稍微清晰一點的記憶裏,她完全就是一個極度不負責的負心漢。

甚至還可以用朝三暮四,始亂終棄等等詞來形容。

而若是光隻有這一些,蘇清還不會那麽愧疚,主要她在那些片段中,看到的於絮,不是在受傷,就是在受傷的路上,而且每一次的負傷都跟她脫不了關係。

而且,於絮現在不能吹風,說是什麽常年頭風惡疾,其實這件事的罪魁禍首便是她。

當時她還十分奇怪,雖然於家不似鎮國公府那般富裕,但也不至於讓他得了這麽個病症才對。

原來倒是她的原因。

她簡直已經不能算是簡簡單單的負心那麽簡單了。

她是把於絮的一片真心,捏軟了揉碎了,最後扔了,連同他的尊嚴一起。

這件事完全不能細想,越想她越覺著自己不是人。

這簡直是令人發指,她就說為什麽於絮也會忘記這件事,原是太過傷情。

竟然最後沒有直接一刀解決了她。

看來是真愛啊。

蘇清一時之間感慨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