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清依舊感慨萬千,她背後的牆忽然之間就開了。
聲音很小,但在這小小的密室裏卻顯得格外大聲。
她轉頭向發聲源望去。
那是一個男人,一個她認識的男人。
她承認,在她看見這張臉的時候,她差點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好在忽然想起如今她的臉,是那個東離的國師傅離的臉,所以不用擔心會被人認出來。
“你是那位?”蘇清故意換另一個聲音,企圖迷惑敵人。
沒錯,能讓蘇清這樣的,隻有於絮這一個了。
其實要是蘇清沒有想起那些事情還好,主要如今她還沒有完全消化這個消息,本人就忽然出現,這任誰都會慌張的好麽。
她差點就沒給人跪了,況且還是在這種鬼地方,也能遇見。
嚇死人了。
可還沒有等蘇清說下一句話,她就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於絮的臉色十分蒼白,走路的姿勢也不對,還有他的手一直捂著腹部。
這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他這分明是受了重傷。
“於絮,你怎麽了?”蘇清這時倒是管不了那麽多了,她直接走到於絮身邊,將他慢慢扶到牆角落座。
他穿著一身夜行衣,身上是濃濃的血腥味,方才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主要是因為血色融入了黑色的夜行衣裏,根本就看不出來他手裏傷。
如今血腥味擴散,整個密室都彌散著氣味。
“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模樣了?”
蘇清隻是稍微思索了一會,便從身上撕下一大片的衣裙,然後撕成一條一條的。
解開於絮的夜行衣,無數血痕陡然出現。
能看得出來,這些傷痕是被鞭子抽的,而且著中鞭子一定布滿了倒鉤。
每一鞭,不帶走血肉,是不會放開。
想到此處,蘇清的手緊握,眼裏閃爍著怒火。
是誰?敢動她的人!
好死不死,旁邊的牆忽然再次發出聲響,隻聽輕微的哢嚓一聲。
兩個穿著紅衣帶著麵具的人,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他們一個拿著九節鞭,另一個拿著彎刃。
蘇清的眼神暗了暗,心道:怎麽,正找那麽,倒是送上門來了。
所以於絮腹部的那道傷,是因為這把彎刃。
“你們,過分了。”
蘇清緩緩起身,眼瞳一時間變銀一時間變黑,頓時她的周身緩緩旋著一股氣流。
她黑色眼瞳被銀絲纏繞,慢慢直至全然變成銀瞳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二人
而那一男一女瞬間便到了蘇清身邊,一左一右,他們相互對視一眼,紅衣女子便了然的拿著手中的九節鞭朝蘇清襲來。
而那男子拿起還帶著於絮血的彎刃也朝她的腹部揮去。
畢竟主子說了,得要活著的。
“就憑你們,也配碰我。”
蘇清的眼瞳不知何時已經完全變成銀瞳,身上透著一股強大的氣勢,周身氣場與方才判若雲泥之別。
她素手一揮,二人便猝不及防的倒退了數步,二人相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裏看到一絲驚異和濃濃的忌憚。
這人究竟是誰?!
二人望向蘇清,就在他們準備同時對她出手。
可僅僅是看向蘇清的這短短三秒,他們便忽然立定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眼裏帶著迷茫,不過片刻便同時入了一場蘇清編製的幻境。
蘇清將木匣子暗格裏的玉笛拿起,湊近唇邊,緩緩奏出一段音曲,音曲傳入那二人的耳裏。
幻境·男
山穀中,天空飄著花絮
蘇清站立在山穀之巔,一身紅豔蓮花衣裳,臉上沒有表情。
她手中忽的燃起一道冷靈焰,那詭異的光芒照得她的臉顯得格外妖冶。
“鄴火之刃。”
那聲音如同自地獄而來,不過一瞬漫山遍野都燃燒起來,天一下子暗了起來,赤色的焰刃在空氣中切割著。
紅衣男子揮動著紅衣,試圖躲過那些焰火刃,但最後依舊滿身傷痕,那被傷的傷處一時冷一時熱,一時瘙癢難耐一時疼痛難忍。
他不由蹲下身子,將自己埋進泥土裏
幻境·女
場景一下子變換成一處汪洋的大海邊,海水咆哮著,浪花激打著岸邊,仿佛隨時會撲向她的身上。
蘇清踏空而立,身上披著一件深藍色的神位袍,四身飄散著淡淡的藍色薄霧。
“冰凝”
隨著她的話剛落,所有的海水一瞬間冰封起來,直至為她搭建起一道道階梯,自天而下。
她一步一步向魂走來
“聚”她淡淡道。
頓時一道道冰刃自她四周凝聚,隨後同時朝魂的方向飛去。
在她不可置信的臉色下,無數冰刃徑直朝她襲來,仿佛毫無止境般她無力抵擋。
......
當蘇清如夢初醒般再次睜開雙眼時,便見到四周一片狼藉,她的手上沾有大量鮮血,而那於絮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她不知那兩位戴著麵具的一男一女為何會消失,也不知她那手中的鮮血從何而來,但最後這些疑問都在她看到於絮的那一瞬間全部消失。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她的步子很輕,好像似怕吵醒他那般小心翼翼。
其實,她很害怕
怕麵前這位與她過去相關的人在眼前消失了,也怕自己從現在開始,會前往一條她從有記憶開始一直到現在都最厭惡的一條路。
她躲不過了,她明白
此時某個破廟內
原本按照主子命令,暗殺於絮的魂和魅臉色蒼白,二人全身上下皆是可怖的血痕,他們正靠著一尊斷臂佛像假寐,身上大部分都被紅色衣條粗略的包紮了。
忽的,魅睜開了雙眼,他艱難的抬了抬手,手指觸碰了魂的肩頭,聲音沙啞道:“魂,醒醒。”
可無論他如何碰她,她都沒有醒來的跡象,頓時魅的臉上帶上了一絲慌亂。
他們是同一批進神域穀的,那一批最後隻剩他們二人,雖然他們從未表現過什麽,但對他們彼此來說,他們各自都是自己一份不容丟棄的珍貴。
魅慢慢爬起來,仔細檢查了一下魂的傷口,那些用他衣裳撕下來的布條如今已經全部被鮮血侵濕。
他們是如何脫險的,他不知曉
反正當他如夢初醒時,見到的便是這個破廟和身負重傷的她,而他自己也受了很重的傷。
他微微顫抖著手,向魂的鼻下探去,微弱的氣息讓魅不由鬆了口氣。
還好,還活著
於是,他緩緩坐下身來,檢查了一番自己的傷勢,發現情況同樣不太樂觀,如今若是沒有止血的藥草,他和魂都活不了多久。
“如今,倒是真正靠我了。”魅轉頭直直望著魂低喃道。
可魂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色,讓魅不由心中一滯,怎麽辦,他好像心裏堵著一塊石頭,這種感覺讓他喘不過氣。
“拜托,好生活著。”魅低喃。
......
蘇清將於絮簡單包紮後,累得睡著了。
她的眉頭緊蹙,嘴角泛白,又重新陷入了夢境,那屬於蘇清的夢境。
風輕輕吹動山間的青草,整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蘇清一襲青衣獨立在這一片草地上。
她的眼睛裏仿佛一瞬間閃過許多複雜的感情,有羨慕,有驕傲,有懷戀,還有那帶著濃濃的傷感。
隻見她緩緩蹲下身子,輕輕用手撫摸了地上的青草,然後躺了下來,躺在這滿地都是青草香氣的草地,她看著湛藍的天空緩緩吸了口氣。
“你說我到底該相信你麽,於絮。”她輕聲低喃,望著那藍天有些出神。
畫麵陡然一變
依舊是這片草地,隻不過此時多了許多小孩,還有那靠在一旁大樹的唯一一位青年男子。
那青年男子身上似乎有一股氣質,能讓看向他的人頓時對他升起一股尊敬之意,就連孩子們也無一例外。
這時,一個孩子悄悄的朝那青年走去,那模樣與蘇清的極為相似,隻是現在的五官還稍顯稚嫩。
“大人,蘇清有事想問您。”女孩的聲音帶著一絲敬意。
“嗯。”君扶沒有看她,反而望著麵前的草地出神。
“君哲身處君府,身邊有無數人保護他,大人又為何要讓我貼身保護他。”蘇清小小的臉上帶著疑惑。
“要聽實話麽。”君扶良久才回道。
蘇清的臉上頓時一怔,她總覺得這位大人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隻不過是給你一個理由賴著我罷了。”君扶淡淡道。
聞言,蘇清的眼裏第一次露出複雜的神情,她從未想過,會是這個原因。
這時君扶悄然看向蘇清,臉上帶著一絲懷念。
長得可真像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