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在見到蘇清的那一刻,唇間微抽,直接越過蘇清,望向李嬤嬤,
“方才準備的那套衣衫有何不妥?”沈玉懶得問蘇清,知道也問不出幾句真話。這樣一來,卻苦了李嬤嬤,思忖半晌,還是要以沈玉為主。
“姑娘怕裝扮太盛,擋了相爺的桃花。”蘇清見沈玉麵色一冷,自知已來不及補救,隻能立在原地訕訕作笑,希望能混淆過關。
沈玉見蘇清一身公子哥打扮,如瀑的長發全數束起,一支銀簪端端正正插入,輕施淡妝,一水衣衫披身,將身形顯得纖細又利落,隻是臉上故作傻傻的笑意,將整身的清冷驅散,倒如一個溫潤的公子作態。
也罷,既然蘇清不想讓鎮國公的人認出,倒也省得再添麻麻。沈玉不語,抬步便向府外走。
隨著馬車晃晃搖搖,蘇清混混沌沌的腦子也清醒了幾分,沈玉瞥了眼蘇清,聲音懶懶道起,
“詩會在鎮國公府邸設宴,到時好好瞧瞧。”
“是。”蘇清恢複了一貫的清冷淡然,沈玉是在提醒自己,好好辨認恭王身邊的人,看看哪一個是當年跟蹤自己的人。
“記住,盡可能跟在本相身旁,別走遠。”沈玉想起恭王在茶樓裏那如狼似虎的目光,不禁又叮囑了句。
可以確認的是,恭王對蘇清十分不善。
“是,相爺。”蘇清似乎很是乖巧。
或許是因一場詩會,今日的王朝格外的熱鬧,寬闊的街上不時地駛過裝飾華麗的馬車,無論在體形和裝飾上,沈玉的馬車都顯得嬌小而樸素了。而誰也未想到,正是這樣不起眼的馬車裏坐的卻是一國之相。
“相爺,到了。”馬車外,阿古沉聲道。
沈玉與蘇清落了馬車,正悠悠地往恭王府內走去,阿古則將馬車驅走一旁等著。
“相爺,相爺······”沈玉與蘇清順聲望去,隻見人群中,鑽出一身影,君顏至高舉著手中的紙扇想著自己瘋狂揮手,引得周圍之人目光灼灼。
沈玉眉目輕蹙,嫌棄地抬步便要往府裏走去,君顏至一急,直接拋下自家的人,直接衝向沈玉,身後升起君顏至父親的憤憤罵音。
“當眾喧嘩,毫無禮儀。君顏家的臉都被這逆子丟光了!”君顏野狠狠罵著,立在君顏野身旁的正是當家主母,花月,雍容華貴,韻味婀娜,看來平日保養得很是得當。
“阿至還小,性子活潑,侯爺就別氣了。”花月言笑宴宴。
花月不勸還好,這一勸似乎把君顏野的火撩得更大。
“還小!都及冠了。你瞧瞧湯相,年紀與他一般大,都已經是朝中重臣。”君顏野一想此,更是恨鐵不成鋼。
花月忙挽著君顏野,壓低聲道,
“這不可比府中。”經花月一提醒,君顏野瞥了眼四周投來得異樣目光,一甩袖,抬步便向府中走去。
入了府,君顏野領著君顏原向男眷那邊走去,花月便帶著君顏雪融入早到的女眷之中,便走便叮囑君顏雪,注重禮儀,切莫多舌。
君顏雪年紀比蘇清還小上兩歲,天真爛漫,又正是叛逆之時,聽著花月碎碎念念,心裏甚是煩悶。多舌,多舌,母親你才多舌,明知父親聽不得別人說二哥年紀還小,你還故意撩撥,讓父親落二哥的麵子。
君顏雪心裏編排著,人也無奈地跟在花月身後和眼前鶯鶯燕燕家長裏短,互相誇耀。
君顏至自離了君顏野,纏著沈玉,整個人顯得神采飛揚,喋喋不休。
“怎就相爺一人,為何不帶蘇清姑娘。本公子還想向蘇清姑娘討多兩張方子,自從跟蘇清姑娘買了那兩張方子,茶樓的生意可是越發的好。”君顏至道著,臉上滿是喜悅。
“既然如此,若他以後再向你討方子,記住把價叫高點,沒幾日茶樓又把銀子都賺回來了。”君顏至見沈玉突然停住了腳步,向身後以為氣質清卓的公子道,甚是不解,待看清來人時,疑惑頓時轉為驚詫,壓著聲音,
“你怎麽打扮成······這般模樣?”
“這般模樣是何模樣,本相倒覺得青古豔絕,秀潤天成。”沈玉揚著笑,聲音越發的冷。
君顏至忙收回視線,好生客氣地作揖,蘇清也如公子哥般回禮,本來沈玉的出現已足夠引人注目,經君顏至這一鬧騰,周遭之人皆是投來灼灼目光,或停在沈玉處,或停在蘇清身上。
“見過恭王。”一院的人紛紛行禮,即便是沈玉也無例外。
蘇清立在沈玉身後,恰好纖瘦的身形讓沈玉高大的身軀擋得嚴實。視線悄悄上移,落在恭王身上,又是一身深藍至墨的長衫,隻是花紋皆用了金絲繡成,顯得格外華貴。
但蘇清並不在乎恭王如何,而是更在意恭王身後的隨從,一寸寸上升,借著沈玉的人形立牌,放肆地掃視,終於,看清了恭王身後之人,四方臉,濃眉,單眼皮,一雙眼隱隱透著殺氣,蘇清用盡自己力氣去想象此人被蒙去半張臉的模樣。
這人她好像在鎮國公府裏見過這人,雖然她的記憶有些混亂,但這種熟悉感,確實是存在的。
“蘇清姑娘在想什麽,如此出神?”即使沈玉擋得多嚴實,恭王也是會想盡辦法去挑釁其身後的蘇清。不知是出於沈玉府裏的人,還是單純因為她是蘇清。
蘇清姑娘?這名字?難道是某個跟鎮國公府三小姐名字一樣的姑娘?
一時周遭之人議論紛紛,若不是恭王所指,眾人真的以為這隻是長得清瘦的以為公子罷了。
“見過恭王。”蘇清壓下方才突如其來的驚慌,盈盈行完禮後又站回沈玉身後,似乎隻要挨著沈玉,便覺萬分安心。恭王看在眼裏,唇角一邊微微扯出一抹輕笑。
“上次一見,還未問清楚蘇清姑娘,是姓蘇,名清,還是另有她姓,名蘇清?”恭王又逼近一步。
沈玉唇角微微一彎,牽著蘇清稍偏身,
“本相府中的人膽子小,禁不起玩笑,恭王若是想找人說話,何不到前院找找,相信前院的姑娘們很是願意與恭王高談論闊,吟詩作對的。”沈玉笑著,將話題轉移到詩會上,鎮國公夫人親手辦的宴席,他餘文總不能不理不睬罷。
恭王聽著,臉色變得沉冷,院裏的人都是朝中大臣,平日裏這恭王與沈相兩人便針尖對麥芒,水火不容的,今日舉行個詩會,又聚在了一起,現下這氣氛,一個冷,一個熱,誰也不敢上前勸一句,因為哪一個都不好惹。
沈玉這話確確實實紮在了恭王的心尖上,提到這詩會,想到自己府裏有全王朝貴女組成的鶯鶯燕燕,頭就不是一般的疼,不就是選個妃子,依著平日的了解,哪個府中的貴女賢良,背景有何過人之處,依著這樣的標準去挑選就好,又何必要辦個詩會,折騰一番。
“此時詩會應也開始了,既然沈相也提出來了,不如便一道前去,欣賞一番姑娘們的文采。”恭王凝著臉,臉上是冷冷的笑意。
“恭王盛情邀約,臣又怎回拒絕,恭王請。”沈玉笑著,溫潤如春。
沈玉和恭王移步前院,其他人也是隨著而去。
前院內,奇花爛漫,香氣在日光之下縈繞,沁人心脾。花叢間,皆是各式女子,盛裝打扮,雲袖長舞,身姿婀娜,三五成群,言笑宴宴,如萬花中再添花色,又如萬花中翩飛的繽紛蝴蝶,甚是賞心悅目。
“小心!”蘇文柔一把扶住被人撞倒的貴女,被撞到的恰好是君顏至的堂妹君顏雪。君顏雪見花月往那些貴婦人中紮堆,自己甚覺無趣,便領著婢女四處觀賞,隻覺這些花卉奇異,便想過來瞧個仔細,豈料被人絆了一跤。
“呀,是君顏妹妹。”一聲稍是誇張的音調響起,回頭一看,君顏雪和蘇文柔臉上皆是沒有任何掩飾的嫌棄,應該說連掩飾都懶得去做。
發聲的正是江雨微,刑部從屬官員江玉成之女江雨微。江雨微人生得清秀,正如微風細雨般長得柔柔弱弱,純良無害般,與刑部尚書陳抱之女陳曼為伍,皆是刑部,陳曼的父親是尚書,江雨微的父親隻是刑部從屬的一個小官,自然,江雨微便要多討好一些陳曼,否則,這樣大的詩會,江雨微又怎麽夠資格出席。
君顏雪雖是個性子外放的,也知曉方才自己差點被絆倒是江雨微故意為之,也懶得與江雨微這種能將黑說成白的人辯,轉身便向蘇文柔那處走去。
方才那一聲誇張的音調早已引起周遭人的注意,豈想現在這兩人皆是不理不睬轉身便走,留自己一人在此唱獨角戲,江雨微頓時臉一紅,立在當處下不了台。
“原來你在此處,方才還到處找你呢。”一道清麗之音在人群中響起,曼妙輕柔,似乎能將千年的冰霜融化。鵝蛋臉,柳葉眉,一雙大眼柔如水,身形纖長,一身白衣拖地,細腰盈盈一握,如花叢間翩翩而來的仙子,又如江南煙雨中朦朧而來的細雨柔絲,不覺間便來到麵前,撫上了臉。
陳曼不僅人長得美,才情在王朝也是排在前列,若不是前麵有王朝第一才女蘇清(蘇文柔)擋著,陳曼便能榮升第一。但有一樣,陳曼比蘇清要出色,那便是舞。陳曼的舞,響絕王朝。
無論家世,容貌,才情,皆是出色的女子,誰瞧了都是心之神往,誰瞧了都心之嫉妒。本來還言笑宴宴的周遭女子,見陳曼一來,院中某些公子哥的目光便離了自己的身,直撲陳曼那處,真真令人生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