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娘美目盈淚:“孩子,堅強一些,你不能再這樣任性。”

心疼痛的難以言喻,不能任性,那要我怎麽辦,我該怎麽辦!痛苦的閉眼,逼自己在悲痛中將思緒理的清明,又哀求的去望鳳娘:“鳳娘,求你鳳娘,再讓我回去一次,求你。”

鳳娘蹙眉,緩緩開口:“孩子,認命吧,莫再多傷情一次。”

我咬牙,哀求的望她:“鳳娘,求你,最後一次。”

鳳娘垂頭,深深歎息一聲:“閉眼靜坐吧。”說完蹣跚的走到台前,慶爹亦疲憊的起身,將輪回珠取下。

我心中感激又愧疚,張了張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隻深深閉眼,再次由那刺眼的光華席卷。

待睜眼時,卻在玉山。

時值初春,細雨朦朧。

媚兒俯身跪在山腳,身畔幾座墳塋上落滿皚皚的桃花,在細雨中顯得淒愴又絕美。

終於,她那天高地厚的哥哥還是將那人間的公主虜了,還是遭了滅族之禍。

我忍不住落淚,心中又悲又憤。

悲的是劫數難逃,憤的是我千辛萬苦尋來說的金玉良言卻被當做輕飄的風兒,那輕佻浪**的男人啊,他聽了便忘!

緩緩心神,搖身變作一個胡子花白的老人,又喚朵祥雲,騰騰的升上半空,輕聲喚她:“媚兒。”

她抬頭,臉龐比初見時更加稚嫩,稚嫩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哽咽的開口:“神仙?”

我點點頭,為了讓她重視我的話呀,也隻能這般欺騙:“我知你悲憤,但你幾個哥哥亦是咎由自取,且冤冤相報並無盡頭.....”

話未說完,便被她厲聲打斷:“什麽叫做咎由自取!我大哥多年前便立下家規,不準幾個哥哥接觸人間女子,可哪想卻避無可避,四日前一個人間女子尋到狐狸洞中,自稱是公主偷偷溜出玩耍迷了路途。大哥無比震驚,尋思將她送回,她卻因疲累暈倒在洞中,我們全家上下皆因她忙的團團亂轉,我守她守了兩日,實在無趣便溜

下山去玩耍,回來時卻發現家人已遭厄難。”

媚兒說到此處,已是淚水漣漣:“我昨日歸家,未進洞中便聞遍天血腥之氣,又見幾個穿著道袍的惡賊從洞中走出,肩上扛著那該死的公主。那些惡賊見我如見不共戴天的仇人,將浮塵掃到我頸間想將我勒死,這時那公主懶懶的打個哈欠,惡賊才回了神,問公主是怎麽回事,她竟輕飄飄的說句:實在累乏,便多睡了幾天。”

我聽的心驚又悲憤,媚兒如同瘋魔一般厲聲嘶吼:“多麽荒唐可笑!隻因她累乏多睡幾天,便讓那些惡賊以為我父母哥哥將她虜了暗害!我全家皆死在他們手中,他們饒我一命竟還覺是法外開恩!那該死的公主知他們誤殺我家人,竟隻輕飄飄的說句:多賠些銀子吧!嗬,鬼才要那些銀子!我隻要她父母族人性命來償,償完以後我還她一座金山!”

我痛苦的閉眼,不知該如何開解,亦不知該如何安慰。

命運呀,莫非這就是老天安排的命運嗎?

閉眼中,又聽她失聲痛哭:“你究竟是哪門子神仙,神仙莫非都像你這般顛倒黑白嗎?這世上可還有什麽叫做公道!”

我忍不住流淚:“媚兒,這都是命,天道輪回,他們做的孽,始終有報,你勢單力薄,若要強硬與之對抗,隻怕也是身陷囹圄......”

話未說完,便被她厲聲打斷:“不要再與我說什麽天道輪回,若真有天道,你便該去懲治那些惡人而不是在此勸我忍屈含恨!你們可以懦弱虛偽,但我絕不苟活!滅族之仇若不得報,我永生永世都不罷休!”

我心痛又無措,沉吟片刻,隻低聲道:“顧好自己,你將來會遇到一個妹妹,莫信任她,所有計劃都莫讓她知曉,即便知她有難也莫管,最好......”我咬咬牙,狠心道:“最好在她修成人形時便將她拋棄,永不再見。”

話說完,飛快的駕雲逃去。

強悍的命運呀,在命運麵前我如螻蟻!

飛到後山,忽然想起那株桃樹,變回身

形,飛躍而下。

天底下最最幸運也最最明智的便是他吧,隻安安靜靜立在幽穀之中獨自開放,又獨自凋謝。雖是寂寞,卻永生不會跌倒難過。

身形剛穩,眼角卻撇到一抹白色身影。

側身去望,卻是一個高大又青澀的少年,顏如美玉,眸如星辰——竟是年少時的世榮!

我心中一驚,猛然閃身離去,離去時耳畔一直回響他曾對我說過的話:這是我十六歲時所畫,那時我常想,我喜歡的姑娘會是個什麽模樣,想了幾百幾千遍,腦裏終於有了輪廓,畫下輪廓時又想起了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當畫卷完成,我夢中的姑娘也變得清晰,與畫裏一般模樣。

莫非,莫非就是因此一瞥才讓他無數次生夢,以致情根深種難以自拔?

強悍的無所不能的命運呀!

我忽然有些疲累,任由那刺眼的光華席卷,重回到雪域。

師傅依舊安安靜靜的躺在冰棺之中。

慶爹與鳳娘麵色蒼白且憂傷。

我細細將師傅打量片刻,輕聲開口:“我又失敗了,鳳娘。”

鳳娘聲音嘶啞:“孩子,天意難違。”

我垂頭,聲音輕飄的仿佛囈語:“我左右不了別人,如果,如果回到最初,我將自己殺死,命運會改變嗎?”

鳳娘搖頭,艱難的起身走近:“不會,命定之事若不能改變,即便你身死,也換不回你的師傅,別做傻事,孩子。”

我輕輕點頭:“知道了鳳娘,既然已發生的事情無法挽回,那麽便在發生以後補救吧。”

探手,輕柔的撫上師傅的麵龐,一遍又一遍:“鳳娘,師傅交給你了,求你護他屍身,我去將他魂魄一一尋回,像他當初救我一般救他。”

鳳娘遲疑片刻,輕應一聲:“好。”

我起身,毫不留戀的跨出殿門:“慶爹與鳳娘莫要送我,告訴靈女我不能當麵與她告別,但終會回來,回來救起師傅,再報你們恩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