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者多是如此,嘴斜眼歪,四肢無力,說話也不利索。
戰少霆早有預料,反觀戰老爺子,在聽完醫生的診斷後表情跟天塌了一般,嘴裏嘟嘟噥噥個不停。
昔日叱吒南城商業圈的領頭人物如今變成這副模樣,醫生看著也唏噓不已,好心叮囑他:“老爺子,您現在最忌動氣,要保持心情愉悅才是。”
此話一出,老爺子還沒什麽表示,戰少霆先嗤笑一聲。
“爺爺可是家裏氣性最大的人,你讓他少生氣,這不是強人所難嘛。”男人說著,走到床前,低頭笑道:“你說是不是爺爺?”
老爺子:“……”
醫生:“……”或許戰總少說點風涼話老爺子會更好呢。
老爺子自然什麽也說不出來,但看扭曲的麵部表情的話他應該罵的很髒。
雖然有點不仁道,但給錢的才是大爺,豪門醃臢可不是他一個小嘍囉能旁觀的,醫生權當看不見,不再多說,給老爺子配了藥之後就提出告別。
他走後,戰少霆連客氣也不客氣了。
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半晌,戰少霆笑了笑。
這個舉動無異於在火上澆了桶汽油,老爺子氣的麵目扭曲,想教訓他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掙紮片刻僅僅是手指動了動。
“還想像小時候那樣打我嗎?”戰少霆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可惜了,你現在跟個廢人沒什麽兩樣。”
心有餘而力不足,完美詮釋了老爺子的狀態。
“你不唔唔……嘶似!”
“我不得好死?”戰少霆解碼出老爺子說的話,後者眼睛亮了一瞬,還想說什麽,但嘴皮子蠕動半天,除了嘴角流出些口水來,半句話也沒吐出來。
戰少霆嘴角的弧度更大一些,讓他別白費力氣,省的他最愛的孫子戰奔霍看到這一幕,又要露出嫌棄的神色。
“唔唔!”孽子!
這句話戰少霆倒是沒聽明白,總歸不是什麽好話,也不費心去想是什麽。
他今天來是有別的目的。
待老爺子咕噥累了,他才開口問道:“四年前,四叔母被綁匪綁架,那通報警電話是不是你讓人打出去的?”
從白星依質問開始,這個問題又從男人心底浮了上來。
他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眸子凝視著老人,沒從老爺子的臉上捕捉到什麽,戰少霆捏緊手指,刹那間便證實了之前的猜疑。
四年前報警的果然是林菀婉。
那個瘋女人!
但緊接著還有一個疑點,白星依為什麽會認為是他報的警呢?
聽她的意思,當初那通報警電話還存在別的問題。時間久遠,如今查起來肯定有困難,戰少霆闔上眸,再睜開眼,瞳色幽深。
當初直接退婚還是便宜林菀婉了。
給老爺子掖好被角,戰少霆靠近他耳邊說了一句“好好修養”就轉身走了,留下還沒明白他為何會問那個問題的老爺子氣血上湧。
與此同時,老宅主樓,林菀婉打扮齊整地站在門口,翹首以盼。
即使數次被戰少霆無視,她仍然初心不改。
下樓取東西的李秋茹看到這一幕,疑惑兒子為什麽沒陪著,想過去問一嘴,還沒動,就看見二樓露台坐著的戰奔霍。
三人的位置相當巧妙。
林菀婉看不見戰奔霍,戰奔霍看不見李秋茹,互不幹涉。
李秋茹看了眼門外的林菀婉,想也沒想轉身上樓,去找兒子。
露台漆黑,李秋茹過去差點被椅子腿絆倒,罵罵咧咧要去開燈,被兒子低吼阻止。
“媽,你開燈幹什麽?!”沒看見他正在窺伺林菀婉嗎!
李秋茹被他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一跳,也不開燈了,借著還不甚明亮的月光過去給了戰奔霍後腦勺一巴掌。
“不會好好說話是吧!吼什麽吼!”她打完,沒好氣道:“還有,烏漆嘛黑的你在這幹什麽?!”
戰奔霍捂著後腦勺,瞪了一眼母親,語氣陰森的令人毛骨悚然:“我看她打的什麽算盤。媽你看,她笑的多像站街的女表子啊哈哈哈……”
多虧有黑暗遮掩,不然李秋茹看到他的表情非得再打他一頓不可。但沒有燈,她看不到兒子的神色,更看不清林菀婉的。
她隻是迷茫,搞不懂狀況:“什麽什麽打算?你就不能給你媽我說清楚!”
說到後半句,李秋茹都有點惱了,手又要抬起來,上一巴掌的痛感還沒消逝,戰奔霍似乎感知到危險,終於不賣關子了。
“媽,你說林菀婉有多喜歡戰少霆,喜歡到和我訂婚了還對他念念不忘。”
他這話酸味很衝,李秋茹聽明白了,眼睛頓時一橫,指著林菀婉道:“她站在那兒是在等戰少霆?!”
林菀婉瘋了吧!
這是吃著碗裏的,還要惦記著鍋裏啊!李秋茹都不知道該誇林菀婉有膽量還是該罵她貪心不足了。
“不行,我要下去!”
這還是在老宅她眼皮子底下呢,就敢這麽做,要是在別的地方,指不定怎麽勾吲男人呢!李秋茹可要好好教教她女子三從四德為何物。
還不等她走動,戰奔霍的手突然伸出來死死抓住李秋茹的手腕,李秋茹心一驚,這下湊近了,她看清了兒子的表情。
戰奔霍的眼珠凸出,裏麵紅血絲畢現,癲狂模樣和那磕了藥的差不多。
李秋茹的心差點蹦出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手背問道:“兒子,你怎麽了?”
“我沒事!”
像是觸發了什麽關鍵詞,戰奔霍陡然抬高聲音,李秋茹下意識往林菀婉那邊去看,是怕對方看過來發現什麽,她兒子這狀況可不太對。
但林菀婉這會兒顯然顧不上他們這邊。
因為,戰少霆走過來了。
李秋茹鬆一口氣,眼下也顧不得質問林菀婉了,半哄半威脅著,把兒子從露台帶離,一直走到房間,她關上門,精神才鬆懈下來。
但這口氣沒徹底吐出去,因為房間裏燈開著,她一下子看到兒子胳膊上的針眼,和他過度的興奮表情。
那一瞬間,她腦海裏閃過一句話。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