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薑沉璧和顏弈還在下麵,兩個人並不知道上麵究竟發生了什麽,可是聽霍潯的語氣便知道,來者絕非善類。

這倒不是重點,霍潯得罪過的人能從城南排到城北,重點是,這些人為何會在現下出現?又是如何知道他們幾個人在地宮被困的?

換句話說,如此大動幹戈地尋找,是因為誰的失蹤?

“你們先別上來。”這是霍潯的第二句話,隨即兩個人隻聽到男人的足尖點地,在石壁上飛躍的聲音,他上去了。薑沉璧和顏弈對視了一眼,她無聲地比了個口型,“我們可要上去看看?”

顏弈神色在黑暗之中顯得有些凝重,“你覺得會是誰?”

薑沉璧搖搖頭,霍潯的仇家太多了,她哪裏猜得出來?雖然心中已經隱隱有了個結果,顏弈循循善誘道,“你我的可能性都不大,除了離赤和陸澤之外,停雲重樓的人連我在哪都不知道。若是霍潯的仇家,知道他的下落早就在外麵動手了,犯不著找到朝鳳山莊的地界,畢竟在外人看來霍潯還是山莊莊主的養子,如此看來,能夠興師動眾的人選便大大減小了。”

“你是說朝老爺?”

男人點點頭,“然也。”

薑沉璧沉思了了一陣子,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起初聽塔娜所言,我以為霍潯是個文弱少年郎,後來反差太大,好容易接受了他冷血薄情,又聽他談到身世...真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顏弈笑道,“就為這個——你被他的身世說服了麽?如此說來,我得空可以同你說一個更慘的版本。”

“不、不,他做的惡事終歸是惡事。”薑沉璧歎道,“罷了,這是朝鳳山莊自家人的私事,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我們現下自身都難保...算了,別上去了。”

她本以為男人會默認自己的選擇,畢竟兩個人一個精疲力盡,一個身負重傷,怎麽看都不像是具備“管閑事”資本的人,沒想到那邊沉默了片刻,顏弈道,“我倒是想要看看結果。”

薑沉璧一驚,有些不解地張張口,沒有言語。

“朝霓的死,李穆然為何會被卷入此事,石窟那些死人究竟是何人所為...”

薑沉璧有點無奈地眨眨眼,“我們知道太多,恐怕也沒什麽好處?”

顏弈冷聲道,“現下知不知道不是最要緊的,最怕外麵的人,認為我們都知道。”

這話乍一聽似乎滿頭霧水不知所雲,可憑借薑沉璧和顏弈一直以來的默契,她還是在瞬間領悟到了男人的意思:夫本無罪,尚且懷璧其罪,如果朝老爺認為他們什麽都知道的話,還會留活口麽?

而在這個時候,同樣被朝老爺視若眼中釘肉中刺的霍潯,和他們其實是同一條線上的螞蚱。

想明白了這一層,薑沉璧卻是瞬間冷汗涔涔,“這個...朝老爺不會這麽不明是非吧?咱們可是救了朝霓一次啊,是他自己....”

顏弈冷冷地看著上麵,不做言語回答,薑沉璧歎了一口氣,“做好人可真夠難的,罷了,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我且上前看看,你暫在下麵等我。”

說完,她將隨身的火折子遞給了顏弈,施展輕功足尖點地,她身形輕巧,飛躍上去不算困難,可是就在再次回到地麵的瞬間,薑沉璧還是震驚了一下。

饒是提前有所預料,她也萬萬沒想到,朝老爺在,不但他在,身後還跟著一大票府上的高手,府外聘請來的打手....虎視眈眈地圍了一圈,火把幾乎將整個平地都照亮了。

她上來的很是時候,正趕上朝老爺逼問霍潯,“你這個孽畜,你恨我,恨你長姐,居然還要牽連上這麽多無辜的江湖之人,你....我實在是養虎為患啊!”

他神色沉痛無比,眼中含淚一副教不嚴父之過的模樣,指著身後的那幾具白骨。

也不知道是何人被派遣下地宮,又是什麽時候將人撈出來的,此時那些白骨酒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連一個完整的人都拚不出來,更無人能辨認出是何身份,生前又是何等風光。

朝老爺身邊,一個看上去先生模樣的人越眾而出,指著霍潯說道:“你勾結外敵,擅闖大牢,殺傷我山莊門客無數,恩將仇報,罪惡滔天。不過,你終究是山莊收養的養子,倘若肯束手就擒,我門還是會考慮將你交給刑司處置,你看如何?”

麵對重重圍困,麵對朝老爺和先生的責問,站在洞口的石階之上,霍潯長身而立、黑衣獵獵,居高臨下,用那種極具壓迫性的目光和每一個敢於看他的人對視,看著看著,他忽然仰天長笑起來。

許是多年來積攢的殺意,讓他這一笑極具威脅意味,有些打手居然往後退了兩步,被朝老爺更為淩厲的目光止住了。

良久,霍潯才冷聲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你們不就是布好了陷阱,層層圍困,等著老子上鉤麽?這些人是怎麽死的,諸位哪一個不心知肚明?如你們所願,我來了,我倒要看看,誰能殺得了我!”

拋開先才諸般恩怨不談,薑沉璧此時倒是真的佩服霍潯,分明自己也受傷在身,孤身一人麵對四麵林立的高手,仍舊殺氣騰騰,霸氣無雙。

的確是個狠人。

不過,將希望完全寄托在霍潯身上很顯然是不大現實的,雙拳難敵四手,這麽多人一擁而上,便是生生耗著也能將人耗死了。薑沉璧左右打量,分析形勢——現下他們二人身處一塊平地之上,四下卻高牆林立,難以逾越,牆頭上站著一排血巾黑衣,全部都是強弓勁弩。

道一句他們的處境是十麵埋伏,四麵楚歌一點也不為過。

現下回過神來,說不定霍潯在石窟被困的時候就已猜到會有這樣的下場,但終究還是行動了。

想到這裏,就算是兩軍對壘薑沉璧也覺得氣血上湧,一陣鬱悶——這些人的紛爭跟她有啥關係?同塔娜又有什麽幹係?同自己倒黴催的師弟杜玄蘅又雙叒有什麽關係!!怎麽偏偏最慘的就是他們這些被攪進來的無辜之人呢!!?

再說了,你他娘的早就想到了朝老爺不會放過他們這些人,又何必同顏弈在石窟裏你死我活?這不是內耗麽?但凡顏弈現下出來還能打,他們不就多了一分勝算嗎?哪怕來個人將信兒傳出去也好啊!

好容易從地宮出來了,誰想送命在這裏?

更要命的是,塔娜也不知是因為鬱結於心,還是剛剛運作了小周天體力不支,現下倒在一側不省人事,甚至沒有機會勸一勸自己冥頑不靈一意孤行的爹。

如今兩方對壘,霍潯擺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不服就來幹的架勢,自然會有那立功心切的看不下去,但見角落之中越眾而出一個高挑少女,此女抽出腰間一把五彩斑斕的軟劍,往前一抖,厲聲喊道,“殺人無數,你還挺光榮?我看你早就該死了,旁人怕你,我可不怕,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斬你首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