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洵在外頭等著,看著薑棉狀態不好,就勸道,“我在這兒等著,有什麽消息了通知你,你臉色不好看,先去休息休息吧。”
薑棉卻像是聽不到他說話似的,連一個搖頭的動作都沒有。
隻是怔怔看著手裏的戒指出神。
宋洵知道勸不動她,加之他也因為陸泊舟的情況有些焦慮,所以便沒有再勸。
雖說陸泊舟沒有對他和宋緒說太多細節,但從陸泊舟是如何對薑棉的。
加上薑棉對陸泊舟的那些複雜,她與江譽、江家父母,還有宮妍那很好的關係。
小石頭對她親昵的態度。加上她對孩子的執念……
宋洵和宋緒雖然覺得離譜,覺得這麽怪力亂神的事情難以置信,但或多或少,也能猜出來幾分。
更何況陸泊舟對薑棉的態度,到後來幾乎是縱容,連兒子都能給的話,基本上就屬於是連一切,包括命都能給了。
所以這會子宋洵看到薑棉手裏拿著的是當初江眠的婚戒,也並不覺得有多出奇了。
宋洵也是焦慮,所以就想著和薑棉說說話也是好的,轉移一下注意力。
不然光是看著手術室門口亮著的紅燈,心裏都跟被油煎似的。
“太太。”宋洵叫了她一聲。
薑棉對於宋洵忽然叫她這個稱呼,並沒有糾正,隻是目光怔怔的,朝著宋洵的方向偏了偏頭。
“放心,BOSS事前已經都安排好了。”宋洵說道。
薑棉的腦子似乎反應得有些慢,聽到宋洵這話,把那兩個字聽岔了,她眉心輕輕擰了起來。
“……生前?什麽生前?他還沒有死,他不會死的。”
宋洵愣了愣,“我是說……事前。”
薑棉輕輕眨了眨眼,“所以他真的早就知道這些事情了。”
“他的遺囑早就立好了,也做好了一切安排,我們有頂級的經理人團隊在,就算……”宋洵頓了頓。
聲音莫名有些啞了,但還是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了下去,“就算他不在了,鼎晟也會繼續運轉下去。你和小少爺不需要參與公司經營,靠他留下的股份和其他資產,這一輩子,都可以過得衣食無憂的富足。”
薑棉沒有說話,好半天,很輕地笑了一聲。
這個人,總是這樣。做一切計劃,一切所謂為他們好的計劃時,從來不與別人商量。
不管別人想不想要。
不管別人能不能接受。
他把自己能做的想給的給了就行……
而後他求仁得仁,就算被當成惡人好像也無所謂。
可她想要嗎?前世,他對她的保護,對她的冷待,她想要嗎?
最後她也沒能好好活著啊。
重來一次,還是這樣。
這回他快把他自己的性命給交待出去了。
也不問她想不想要。薑棉有一種又無力又惱怒的感覺。
“他要是死了。”薑棉聲音淡淡的,“他留下來的財產我全部都不要,帶著小石頭討飯去。”
宋洵隻當她是在說氣話,轉眸看過去,卻看到這個女人這話並不是對他說的。
而是對著,空無一人的旁邊。
宋洵輕輕歎了一口氣,“太太,你怎麽怨都是正常的,都是合理的。但人生在世,有很多事情很不容易,能遇見不容易,能重逢更不容易。”
聽到這話,薑棉抬眸看了宋洵一眼。
“所以要是這次BOSS能好起來,如果可以的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宋洵知道自己摻和別人的私事不合適。但一路看著陸泊舟怎麽熬過來的,所以也清楚,這人其實活得很苦。
最重要的是他甚至沒打算奢求過什麽甜。隻要把該做的事情做完,該解決的麻煩解決了,與他而言好像就已經夠了。
宋洵沒等到薑棉的回應,手術室的門就開了。
宋緒戴著口罩從裏頭走出來。
宋洵馬上站起身來,薑棉也趕緊起身迎了上去。
“怎麽樣了?”宋洵焦急問道。
宋緒摘下口罩,眉頭擰著,眸色一片凝重。
光是看到宋緒臉上的表情,薑棉的舌根都有些發麻。
“他中了三刀,有一刀比較輕,隻穿破了腹膜,沒有傷及內髒,另外兩刀,對肝髒和脾髒都造成了損傷。”
“他舊傷疊新傷,本來就底子不好,這會子失血過多,還傷了髒腑,雪上加霜。”
“上手術台前就失血性休克了一次,術中的狀況也不好,心髒驟停過一次,搶救了回來,生命體征也不理想,所以無法嚐試脾修補了,隻能摘除他的脾髒。”
“肝髒的破裂已經修補好了,現在隻能看他後續能不能扛過來,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現在裏麵已經在準備收尾,之後會送進ICU病房去繼續監護。”
宋緒說的每一個字,好像都能聽得懂,但又好像都聽不懂了。
薑棉愣愣的,好一會兒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來。
宋緒還要進手術室去,就沒和他們多說,轉身又進去了。
薑棉站在原地好一會兒。
還是宋洵拉了她一下,“我先送你去休息吧,既然進了ICU,一時半會兒也見不到了。”
但薑棉卻搖了搖頭,她腳步有些虛浮,又走到了先前等候區的椅子上,坐下了。
宋洵看著她這模樣,一時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才好。
他還有一些電話需要去打,一些事情需要去吩咐,不放心地看了薑棉一眼,又囑托一旁護士台的護士幫忙多看著她點兒。
這才走出去打電話去了。
薑棉靜靜坐在等候區,好一會兒都回不過勁兒來。
渾身好像有很多窟窿似的,汩汩往裏漏風。
讓她覺得很冷,忍不住想發抖的那種冷。
又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或許沒有多久,因為宋洵去講電話還沒有回來。
宋緒又過來了,手裏拿著一份病危通知書,走到了薑棉麵前。
薑棉一眼就看到了那黑體加粗的五個大字……
“薑棉……”宋緒將筆遞給了薑棉,“這個病危通知書需要你簽字。”
薑棉聽到這話一愣,“病危……?”
她聲音一瞬間啞得厲害。
宋緒點頭,“進ICU基本都要簽。”
宋緒看著薑棉的眼睛,“陸泊舟的代理人,是你。”
換而言之,同樣的情況,出現了。
現在,筆在她手上了。
她簽不簽字,可以決定他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