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危通知書上的內容,隻有看過的人才知道,每一個詞都很是令人恐懼。
各種風險告知,危重狀況的詞,都令人心驚膽戰。
可能會出現呼吸、心跳驟停。
可能會出現多器官功能衰竭。
可能搶救無效。
根據患者病情,醫院將采取以下措施,包括但不限於各種有創搶救。
氣管插管,呼吸機輔助通氣。
心肺複蘇,升壓藥強心藥維持循環,血液淨化如CRRT,緊急手術/介入治療……
薑棉的手在顫抖,心好像也一樣。隻有真正到了這個位置上了,好像才忽然感受到了陸泊舟當初站在這個位置上的感受。
薑棉甚至有些慶幸,慶幸當初自己出事的時候,這件事情是陸泊舟來做的,而不是她的父母。
宋緒在一旁說著,“你如果不考慮讓他繼續搶救的話,他現在情況雖然還穩定,但在ICU裏隨時可能出現危象,到時候,我們可以不采取搶救措施。”
薑棉睜大眼睛看著宋緒,一滴眼淚從眼眶裏滑落出來。
宋緒看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忍心,可是作為醫生,其實很難建議或者道德綁架病人的家屬做出任何決定。
宋緒輕歎一口氣說道,“有任何不理解的,都可以問我。”
薑棉好一會兒沒說話,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訥訥的。
像是在和宋緒說話,又像隻是自言自語的喃喃著。
“會很痛苦嗎?”
“會,雖然也有說法病人昏迷的時候,病人不會感知到痛苦。但我隻能客觀描述有創搶救會帶來的痛苦。”
薑棉像是聽到了,又像是沒聽到他說什麽似的。
片刻後才低聲喃喃了一句,“如果我簽了這個,他會不會覺得我在報複他……”
這話聽起來不像是對宋緒說的,反倒像是對她自己說的。
但是宋緒在某一瞬間,想到了薑棉身上的那些前世今生的詭秘,於是就在那一瞬間,宋緒理解了薑棉這話的意思。
宋緒按住了薑棉的肩膀,“他不會覺得你在報複他,就算你真的報複他,我這麽和你說吧薑棉,薑棉!看著我!”
薑棉抬起眼睛,目光搖晃地看著他。
宋緒盯著她的眼睛說道,“他巴不得你能回來報複他,所以你不要因為這個事情有什麽心理負擔。”
“你想怎麽做都可以,沒有人有資格因此責備你。但作為泊舟的朋友,我不希望失去他。”
薑棉用力咬了咬唇,握筆的手顫抖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宮妍趕到醫院來的時候,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
她原本從薑棉口中得知,陸泊舟因為之前的事情受了傷入院,而他這個人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薑棉讓宮妍幫忙帶著小石頭過來,並且在路上好好和孩子說說大概的情況,好讓孩子知道爸爸受傷了,但不要太害怕,因為情況已經控製住了。
薑棉也對宮妍說了,目的就是希望陸朝馳能夠讓他爸收斂一點,惜命一點。
宮妍此行之前,知道的情況是這樣的。
完全不知道,抵達了之後麵對的會是這樣的情況。
宮妍都不知道,陸朝馳當然更加不知道了。
在手術室前的等候區看到了薑棉,看到薑棉的狀態,宮妍就知道事情和之前已經不一樣了。
但現在卻很難圓過去,孩子就在她旁邊,穿著黃色的小雞外套和運動鞋,背著小書包。
很是可愛的樣子。
小小的臉依舊很是可愛好看,但是此刻表情裏,都是不安。
他看著坐在那邊的薑棉,怯怯叫了一聲,“媽媽……”
薑棉一直有些走神,直到聽到這一聲軟糯稚嫩的聲音,她渾身一震。
猛地回過神來,轉頭就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心裏驟然慌亂了起來。
是了,事情太突然思緒太紛雜,竟是將這件事情給忘了!
薑棉蹲下來就將孩子擁進了懷裏。
當這個溫暖的小身體在自己懷裏的時候,那些飄飄****的思緒仿佛才瞬間穩了下來。
“媽媽……”陸朝馳能感覺到媽媽身上的那種情緒,讓他也有些不安起來,他小聲問道,“爸爸呢。”
宮妍正用眼神詢問著薑棉,怎麽回事?
薑棉深吸了一口氣,“你爸爸他……做了手術,現在還在ICU,等他的情況稍微好些了,就會回到病房,到時候你就可以見著了。”
聽到這話,陸朝馳沒有說話,同齡孩子可能不一定能聽懂這話是什麽意思。
但陸朝馳相當明白,他聽到這話之後,薑棉明顯感覺到孩子的身體都緊繃了起來。
下一秒,陸朝馳緊緊摟著薑棉的脖子。
她沒有聽到孩子的哭聲,但感覺到了他身體的顫抖,還有淚水滴在她的頸窩。
“別怕……別怕……”薑棉輕輕拍著陸朝馳的背。
宮妍快急死了,想知道究竟怎麽回事,但孩子在這裏,又沒法細問。
好在是宋洵過來了,宮妍忖了忖,就讓薑棉陪她一起去洗手間,讓宋洵陪著孩子。
一到洗手間,宮妍一回身就扶住了薑棉的肩膀。
明顯察覺到了她身體的無力。
先前在孩子麵前都是硬撐。
宮妍牢牢扶穩了薑棉,低聲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薑棉受情緒影響,說話有些沒有頭尾,但宮妍是最了解她的人,很快就都聽懂了。
宮妍將她摟進懷裏,伸手輕輕摸著她的頭發,“沒事的,陸泊舟不會那麽容易死,你別慌。”
薑棉咬唇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宮妍想到那完蛋玩意兒竟是讓薑棉做他的代理人,病危通知書都得薑棉來簽,是個啥意思,玩報複呢?
讓薑棉也試試他當初的煎熬?怎麽狠得下這個心呢!
“該簽字就簽字,該讓他搶救就搶救,你當初也是那麽過來的。”
宮妍低聲告訴薑棉,“最後還丟了性命,他要是被搶救回來,倒是全了當初的事情,兩不相欠了。”
薑棉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才好。
宮妍看得出來她有些六神無主,這時候最好的就是,直接指示她去做什麽,不然她自己不會想到要做什麽。
“你先洗個臉,調整下情緒就出來,我去問問醫生具體情況。”
薑棉點點頭,宮妍出去之後,她對著感應水龍頭伸出手去。
看到了自己掌心染上的猩紅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