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雁對林南喬苦笑:“南喬,你的拒絕在我的意料之中。若你肯勸錦先生的話,老爺子肯定早就找你了。不過,我今天會提到錦先生,倒也不單單隻是為了老爺子。”

說到這兒,陸雪雁欲言又止地看向林南喬。

事關錦禦,林南喬放下咖啡杯,直接道:“陸博士,有什麽話,你直說無妨。”

陸雪雁說道:“南喬,錦先生是不是有臉盲症?”

林南喬的聲音一沉:“陸博士,你怎麽知道的?”

既然陸雪雁問出來,就想必陸雪雁心中已經有了答複。

錦禦患有臉盲症的事,知道的人並不多。

但是江在野就是其中之一。

而陸雪雁就是江在野的母親。

陸雪雁看出林南喬心中所想:“南喬,你不要誤會,我和在野雖然是母子,但是我們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過麵了。他也沒有對我提過關於錦先生的任何事。”

說到這兒,陸雪雁眸中飛快地閃過了一抹心疼,“是這樣的,我過去曾經救助過一個孩子,他患有臉盲症。上次我和錦先生見麵,發現錦先生看人的時候,眼睛像是沒有焦點,跟那個孩子一樣,所以我才會這樣猜測的。”

林南喬腦海中浮現出,在錦家的時候,陸雪雁第一次看到錦禦,的確是在錦禦的臉上停留了好幾秒鍾。

當時,她還以為是因為錦禦的長相太過出色,才會讓陸雪雁忍不住多看了錦禦呢。

林南喬收起了戒備,問道:“陸博士,那個孩子是怎麽得的臉盲症,現在情況又如何?”

“那是一個很可憐的孩子,長期遭受來自父母的虐待,是因為心理原因,才會患有臉盲症。最嚴重的一次,他被打到骨折,幾乎喪命。政府插手,剝奪了他父母的撫養權,為他找了養父母。現在他生活得很好,而且臉盲症也痊愈了。”

林南喬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

泳池內。

錦禦有遊泳的習慣,幾乎每周都會來遊泳。

但他並不喜歡水,並且對水有種近乎是本能的厭惡。

此時,他整個人都沉在池底,閉上了眼睛。

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腦海中卻浮現出,幼年的時候,他被李婧一遍遍地將頭壓在盛滿水的浴缸裏。

不管他怎麽掙紮,都無法躲不開李婧的手。

透過波動**漾的水紋,他看到李婧那張扭曲帶著獰笑的臉。

“小雜種,你叫啊!若你叫的話,我會讓你出來哦!”

“小雜種,知不知道我一見到你就非常惡心!恨不得弄死你!”

“小雜種,從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要把你扔進浴缸裏淹死!哈哈!”

辱罵的聲音,絡繹不絕。

讓年紀小小的他,非常害怕,並且無助。

他不懂,為什麽李婧是他的媽媽,卻要對他做這樣的事情!

若她不是媽媽就好了!

或者他看不到她的臉,把她想象成為別人就好了!

一次次地自我催眠,直到李婧自導自演的那場綁架案,他被李婧打到吐血,幾乎喪命後,終於成功了。

他再也看不清楚李婧的臉,不止如此,他也看不清楚別人的臉。

那些麵孔,都像是浸了水的墨畫,模糊不清。

哪怕他掌控了錦氏財閥,將李婧和錦穆這對夫妻趕出京州後,他也分辨不清楚任何一張臉。

分辨不清別人的臉,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麽影響。

直到林南喬的出現。

生平第一次,他才會恨自己為什麽會得了臉盲症,為什麽無法認出林南喬!

手機響起。

錦禦立刻從水裏探出頭,睜開了眼睛,朝著池邊遊去,淺色的琥珀色雙眸布滿了血絲,薄唇卻露出了一絲絲的笑。

應該是林南喬找他。

拿起手機,果然是林南喬的電話。

錦禦唇角的弧度更深,接通了電話:“南喬……”

手機裏卻傳來李婧的聲音,讓他全身都冰涼,“小雜種,真是沒有想到,你竟然會用這麽溫柔的語氣,對林南喬說話,看來你很愛她!”

錦禦攥緊了手機,“李婧,南喬呢?”

“嗬嗬!想要見林南喬,就來城南舊宅,我等著你,你一個人來!要被我看到你帶人來的話,我就要林南喬死!”

李婧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

城南舊宅。

這裏曾經是錦禦長大的地方,當錦禦控製整個錦氏財閥,將李婧和錦穆這對夫妻趕走之後,他也便搬離了這裏。

這裏也是錦禦噩夢開始的地方。

錦禦拳頭攥得更緊,進入別墅中。

偌大的別墅,因為常年沒有人居住的原因,冷清又非常地安靜。

以至於從二樓傳來的嘩嘩水聲,無比地清晰,像是一根麻繩似的,猛然捆住了錦禦的心髒。

錦禦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幕畫麵——林南喬被浸泡在浴缸裏麵的畫麵!

他的全身血液都冰涼,難以言喻的殺氣,從眸中暴起。

錦禦疾步上樓,一腳踹開了二樓主臥的門。

牆壁上,掛著一個巨大的液晶電視。

聲音便是從液晶電視裏麵傳來的。

一個身穿長褲的女人,被泡在浴缸裏,漆黑的長發,像是海藻一般,在水裏蔓延開來。

他看不到女人的臉,但是通過女人的衣著,他知道這是林南喬!

“哈哈哈!我被你從錦氏財閥趕出去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麽害怕的樣子!就像是你小的時候,被我抓住頭發,按在浴缸裏麵的樣子一模一樣!恐懼又無能為力!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暢快笑著的人,就是李婧。

錦禦看到李婧坐在長椅上,笑得花枝亂顫地關掉液晶電視。

錦禦眼睛猩紅,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殺了她!

他疾步朝著李婧走去,手指剛掐住李婧的脖子。

李婧冷笑道:“我要是死掉的話,你的林南喬也會死!”

錦禦硬生生地咬破了嘴唇,他低著頭,冰冷地看向李婧。

即便這麽近的距離,他還是無法分辨李婧的臉。

但是,他聞到了從李婧身上傳來的香水味。

這是李婧慣用的香水。

那股味道像是無形的鞭子,帶著刀刺,抽在他的身上,掛下一層血肉。

這種痛苦的感覺,他再一次地嚐到。

錦禦開口,聲音嘶啞:“放了她,我隨你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