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夏禾把自己大部分的身子都靠在了容堯的身上,兩人都基於他的力氣支撐,若非如此,她恐怕早就癱軟了下去。

直到現場的喧囂褪盡,夏杜柏和顧心吟在眾位賓客的恭喜之下邁入洞房,夏禾才算是沉沉的睡了過去。

容堯輕輕的將懷中的小姑娘打橫抱起,通往無人的方向,準備把她抱回房間,卻在路上恰好碰到到了景祁。

景祁一身藏藍色的衣袍,身上已然積攢了上位者的尊貴氣息。

容堯微微抬眸:“夫人有疾在身,容某未施全禮,還望世子殿下勿怪。”

景祁的目光卻全部落在夏禾的身上,她仿佛是睡沉了,但是臉色的極度蒼白卻也能讓人感覺到這是病態。

“禾兒的身體怎麽樣了?”他出口的嗓音略微沙啞。

容堯的語氣很淡,並沒有直接回答他:“我會治好她的。”

景祁的拳頭漸漸的攥起,夏禾曾是他年少之時唯一的一道光芒,可是對於夏禾,他先是為了自己的大業不懂珍惜,後又做了那麽多傷害過她的事情。

即使是夏禾已經向他明言,她從來都沒有怪過他,可是他心中也知道,即使是用盡這一生,他都無法忘記這個女孩。

到了最後,景祁也隻能苦澀道:“還望容公子能夠照顧好她,我......我此生未做到的事情,希望你可以做到。”

容堯突然提問:“世子殿下,你可知道,對於阿禾,你輸在何處了嗎?”

“何處?”景祁眉間略加疑問。

容堯就這樣平平淡淡的看著他,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痛徹心扉:“你輸在我可以為了得到她而放棄爭奪天下,可是你做不到,所以,你永遠都不配得到她。”

此話結束,容堯就這樣輕飄飄的離開了此地。

而留在原地的景祁滿臉苦意,話語諷刺:“容煦南,你真不愧你的名聲,還真的針針見血,字字珠心。”

容堯知道按照夏禾軟糯的性子,是絕不可能去怨怪景祁分毫,可是他偏偏不一樣,無論是麵對著情敵還是曾經傷害過她的人,他都會連本帶利的找回來。

待到夏禾再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然是翌日午時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著眼前並不算清晰的景象,輕輕的喚了一聲:“煦南,你在嗎?”

“我在。”容堯的回答總是那般讓人有安全感。

夏禾聽到聲音,臉上就不自覺的添上了幾分笑意:“我想和小豆包說幾句話,然後我們一起去尋一個清淨的地方,隻有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

“好。”容堯淡淡的回應。

容堯自然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麽,她定然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想要將孩子安頓好,和他一起度過最後的日子。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可是彼此卻偏偏都沒有揭穿。

沒有多長時間,容堯就抱著小豆包走了過來,小家夥越長越開了,已經不像剛剛出生時的皺皺巴巴,十分反而可愛。

這個孩子自出生起就格外的安靜,由於夏禾身體的原因,不能親自喂所以一直由奶娘帶著。

可是小豆包每一次在看到夏禾的時候,都格外的黏著她,一張小臉不停的對她笑著。

夏禾想要將孩子抱過來,但是容堯卻有些猶豫,畢竟她的身體太過虛弱,怕她太過勞累,但是在看見夏禾眼中渴望的目光之時卻還是順從了她的心願。

夏禾如願的抱著小豆包,伸出撫摸著他嫩白嫩白的小臉,拚命的想要記住他的樣子,喃喃自語:“小豆包,你要好好長大,多多吃飯,娘親才可以放心知道嗎?”

“娘親不知道還能夠陪你多長時間,或許我們母子的情分馬上就戛然而止了,但是娘親即使是走了,也一定會記住你的樣子,以後你長大後,會不會知道娘親有多麽的愛你。”

說到最後,一滴冰涼的淚水滴落在小豆包的臉頰,或許是他能夠感受到自己娘親的悲愴氣息,一向愛笑的小豆包竟然突然嚎啕大哭,惹的人熱淚盈眶。

其實夏禾很放心這個孩子的未來,他從小定然會是在眾星捧月之下長大,接受最好的教育,生來就帶有貴公子的身份,往後的一生都格外的順遂。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夏禾終究是舍不得離開他,她還沒有把自己作為母親所有的愛都給予他,就這麽狠心的離開了他。

就這樣,母子兩個人哭成了一團,容堯把奶娘喚來,將小豆包抱走了,隨後坐在夏禾的身旁,將她攬入懷中,輕輕的揉著她的頭發,聲音低啞:“阿禾,我答應過你,會找到救你的方法。”

“煦南,我不是相信你,但是有些東西,終究是非人力所為。”夏禾因為長時間的哭泣,嗓子格外的沙啞:“其實這些年來都對來說,死亡是一種解脫,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怕疼,又怕苦,可是我自從來到這裏,就從來都沒有擺脫過這樣的命運。”

生死不由自己,愛恨不由自己。

容堯深深的緩了一口氣,也無法驅散心中的悲愴:“可是阿禾,你若是走了,我可怎麽辦啊?”

“對不起,煦南,我真的......對不起......”夏禾知道這對於容堯來說實在是太過殘忍,她一向心軟,麵對自己所愛的人,她怎麽忍心就這樣將他拋棄,她的鼻翼煽動了幾下,帶著哭腔:“可是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容堯哪裏舍得夏禾這般的傷心,他一下又一下的拍著她的後背,給予她最大的溫暖和安全感。

沒有多長時間,夏禾就癱軟在他的懷中,沉睡了過去。

容堯將她小心翼翼的扶到**,讓她平躺著,湊近她,輕輕的吻向她眼角殘留的淚痕,一向平淡的眸中此刻卻帶著執念:“阿禾,你會活著,這世間所有人都可以死,唯獨你。”

......

按照夏禾之前的請求,容堯帶著她離開了京都,此刻已然是到了初冬,外麵白雪皚皚,夏杜柏和顧心吟前來送他們離開。

顧心吟緊緊的握著夏禾冰涼的手,眼中難掩擔憂:“小禾,你若是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容堯,千萬不要自己挺著知道嗎?”

夏禾乖巧的頷首:“我知道了,你們放心吧,煦南會照顧好我的。”

其實後麵,顧心吟又同她婆婆媽媽的叮囑了許多的話,但是夏禾已經聽不太清晰了,隻得在一旁假裝應和著。

而一旁的夏杜柏將容堯調走,語氣沉重:“煦南,你實話告訴我,禾兒是不是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

這些話,他早就已經想要說出口了,可是卻不敢承認。

容堯在原地停留了一下,方才開口:“大哥,現在我隻能告訴你,無論到最後結果如何,都是阿禾最想要的,而我,會滿足她所有的願望。”

夏杜柏此人一向剛強,很少有這般悲慟的時候,可是現在,他就連聲音都是顫抖的:“你還會帶著她回來嗎?”

“會。”

這是容堯最後的回應。

在和他們告別之後,容堯帶著夏禾已經坐到了馬車上麵,而蘇覓不忍心離開夏禾,非要時時刻刻的照顧著她,就跟隨著他們坐到了後麵的馬車上。

夏禾自從生完小豆包之後很少有今天這般好的精力,她的目光看著窗外的風景,即使是畫麵沒有那麽清晰,可是她還是很喜歡。

因為她的骨子中是渴望自由的,即使是拖著一副病軀,她也喜歡吹著外麵的風,感受著自然的新鮮空氣。

“阿禾,阿禾......”

容堯連喚了幾聲,對方都沒有任何的回應,他的眉頭微微皺緊,他們兩個人幾日日夜夜在一起,他怎麽可能感受不到她身上的異常。

從她剛開始的吃飯食之無味,走路踉踉蹌蹌,辨別明顯有誤,再到如今時不時的聽不見聲音。

這些征兆都顯示夏禾生命已然到了最後,容堯幾乎每一天都繃著一根心弦,怕她突然就停止了呼吸。

可是他又偏偏要裝作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怕引得她的傷心。

容堯這一生都沒有體會過這種患得患失,每一天都忍受著恐懼這麽的日子,在他的心中,或許有一件事情,是非做不可的了。

夏禾許是看累了風景,轉過頭來,恰好對上他溫柔至極的目光,嬌俏一笑:“煦南,我今天心中特別的歡喜。”

容堯將她身上的大氅披的更加嚴實一些,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笑容寵溺:“我家阿禾還真是好哄,這麽容易就歡喜,那以後的每一天我都讓你歡喜好不好?”

“好。”

夏禾的笑容宛如一道光,照進了容堯的心中。

......

馬車顛顛簸簸的到達了一個安安靜靜的小村莊,容堯在來之前就已經把這裏的一切布置完全的安排完了。

這個下村莊的房子不算很大,但是卻格外的靜謐,四周的栽種滿院子的花,甚至門前還養了幾隻可愛的兔子。

夏禾被容堯扶下馬車,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時,唇角忍不住緩緩向上的勾起。

這裏的每一處布置都是她極其渴望的,她喜歡平靜的生活,新鮮的空氣,和最愛之人守在一起,遠離那些紛爭和硝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