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還要進宮,你在府裏好好吃飯,別讓我擔心。”他突然道。
林一涵抬眸,還進宮?“因為那個太子?”
君子珩點頭,“莫垣陵現在住在宮裏。臨走時,皇上跟我說希望我明天再進宮一趟。”
林一涵沉吟,既然那個道士是北漠太子,那當初引君子珩去邊境……就是有挑撥他跟皇上之意。這人沒安好心啊!
“這個太子有沒有說到東陵的來意?”她問。
“我也正是想弄清這點兒,所以才在宮裏待了半天。但他隻字未提,不過東陵跟北漠的休戰之約隻剩一月,他此行應該跟這件事有關。”君子珩道。
休戰之約……
林一涵有些試探道:“皇上……是不是有些忌憚北漠?”
君子珩微楞,“你為什麽會這麽認為?”
“一個北漠太子,皇上叫上這麽多王爺接見陪同,會不會有些太……”後麵的話沒說完,相信他能聽懂。
君子珩笑了笑,“你真的,比我想象的要聰慧。我都有些害怕以後在你這兒藏不了心思。”
林一涵睨他一眼,“你想藏什麽心思?”
“為夫不敢。”他忙表明自己立場。
林一涵不跟她開玩笑,正色道:“皇上叫你們這些王爺都去接見北漠太子,此舉在國麵上欠妥。就算他心裏真的忌憚北漠也不該顯露出來,他貴為天子,接見別國太子已是給了顏麵。犯不著將有身份的人都請去見他,這也太露怯了些。”她在他麵前沒有顧慮,便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君子珩聽完她說的話,嘴邊含著些讚賞的笑意,“這個我也跟皇上提了,所以明天隻會有我進宮。”
“隻有你……”
君子珩見她出神的樣子,許是這段時間培養出的默契,道:“想到什麽了?”
林一涵確實想到一些事情,她現在懷疑這個皇上是害怕休戰之約到期兩國突**況,所以叫上君子珩當擋箭牌用一用。畢竟他當年是跟北漠正麵剛過的戰神……
她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就算跟她想到一樣又如何。她跟君子珩現在都屬於東陵人,在這個時候自然要跟皇上統一戰線。
“你……不可以讓我擔心。”她略有遲疑,還是說了出來。
為君者善利器,如今東陵跟北漠關係特殊,她害怕君子珩被皇上利用……
君子珩看向她道:“我以前曾希望你擔心我,因為這能讓我感覺到你心裏有我。可現在我不這麽想,”他眼眸變得溫柔,緩緩道:“我舍不得你擔心。”
他伸手撫了撫她耳邊的頭發,“宮裏的事別擔心,你要相信你夫君,能解決一切。”
林一涵點頭。
此時此刻,她能清晰感受自己微妙的變化。有了在意的人,會因他擔心受怕。盡管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不是泛泛之輩,他的一切根本用不著她來操心,但就是忍不住……
是愛嗎?她很愛他,所以才會這樣?
君子珩將一碗湯盛給她,“你要做的就是好好養身子,這些飯菜都是我特意讓廚房按照一日三餐準備的藥膳,你要每頓都好好吃飯。”
林一涵看著麵前的湯,低語道:“我又沒病,養什麽身子?”
雖然她聲音極小,但還是被君子珩一字不差聽到。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麽生活,但一定,”他說到這一臉認真,“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我是醫者,你的身體狀況我清楚,大毛病確實沒有,但小問題我也不允許。為公,你需隨醫囑,為私,你得聽夫意。”
林一涵聽的想投降,“行行,我好好吃飯,聽你的還不行嗎。”
原來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彼此融進對方生活是這樣的……
……
君子珩連續三天進宮,第三天他從宮裏回來,麵上神情有些奇怪……
“怎麽了?”林一涵問他。
君子珩看了看她,道:“莫垣陵今天跟皇上說,想要和親。”
“和親?”
“沒錯,休戰之約在即,和親能讓兩國延續和平。”
林一涵皺眉,東陵有合適的人選嗎?整個皇室……她想到這,突然反應過來君安夙好像還沒去跟果郡王提親吧!
眼神若有所指的看向君子珩。
“是湘兒,東陵目前隻有湘兒的身份跟年齡與那太子匹配。”君子珩回答她。
“可他們……”
君子珩道:“皇上已經答應了。”
林一涵想說的話夭折在喉嚨裏。皇上已經答應了……這就代表湘兒跟夙王沒有選擇的權利。
“湘兒現在知道這件事嗎?”她問。
君子珩搖頭,“皇上打算晚點再下旨。明天莫垣陵會搬出皇宮,住到離郡主府較近的府邸。”
林一涵垂眸,低聲道:“晚了,還是晚了……”
君子珩在一旁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
她抬頭看向他,帶著一絲希翼,“就沒有什麽辦法了?”
君子珩沉靜道:“皇上答應時,沒有一絲猶豫。”
林一涵一怔,隨即冷笑。是啊,那皇帝本就忌憚北漠,如今有個這麽好的折中方法,肯定答應的幹脆!
君子珩道:“其實,就算漠北太子不提,皇上也會起這個心思。先前湘兒身上有司馬家的婚約,皇上不會動她。但婚約解除,用她來和親,百利而無一害。本來我以為這些會是皇上在休戰之約到期之後用的一步,卻沒想北漠太子提前來了東陵。是我晚了,對不起,一涵……”
林一涵愣了愣,他早就知道,所以才會撮合湘兒跟夙王……
“深謀遠慮”,這個詞突然從腦海裏蹦出來……
君子珩還在自責,林一涵握住他的手,“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
皇宮禦書房。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君安夙質問。
“東陵跟北漠交戰了二十載,多少百姓將士受戰事牽連,這五年的和平你難道不想讓它繼續延續下去?”書案前的君湛麵無表情道。
“可你明知我跟湘兒……”
“安夙!”君湛打斷他,“國家安穩難道還比不上你兒女情長。你是王爺,更是皇室,東陵的百姓安危你也有責任,你就忍心看著東陵的將士繼續在戰場上廝殺,百姓民不聊生?”
君安夙苦笑,“大哥,你別給我帶這麽高帽子。兩國交戰多年,父皇二十年來不是沒想過跟北漠講和,可結果呢,北漠那皇帝就跟打紅了眼一樣跟我們打了二十年。他們要的是什麽,要的是我們整個東陵。你憑什麽認為他們現在願意用和親來講和,若是有詐呢,有詐的話湘兒怎麽辦!”
“你說他們不願講和,那五年之約不是照樣簽了,我們兩國不是照樣安安穩穩過了五年。”
“五年前父皇駕崩,你簽休戰合約時讓了兩個城池,要是九泉之下的父皇知道斷也不會同意你這麽做。”
“放肆!”君湛突然大怒。
君安夙立即下跪,換上了君臣之禮的語氣:“是臣弟,逾越了!”
禦書房內短暫的安靜,君安夙依舊跪著沒有起來。君湛麵色由怒漸緩,半晌,起身走到他麵前,道:“這和親我已經同意,君無戲言。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為你挑一個更好的夙王妃。”
君安夙抬眸,眼底噙著哀良,“可臣弟……隻想娶湘兒。”
君湛拂袖側過身子,“這件事已經有了結論,我不想再說。你回去好好想想,望你知曉顧全大局!”
君安夙垂眸靜了幾秒後,拱手:“臣弟告退。”
回到夙王府的君安夙立馬回房間翻箱倒櫃。
下人戰兢兢的站在門口,也不知自家主子在找什麽。想幫忙又被吼了出去,所以他們就站在門口等候吩咐。
君安夙將整個房間翻得混亂不堪,也沒有找到。
“來人!”
“王爺您說。”一管家硬著頭皮上前應道。
“誰進過我房間?”
“啊?”管家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問你誰進過我房間!”君安夙提著管家的衣領大聲道。
管家是第一次見夙王發這麽大的火,害怕的同時顫顫回答:“婢……婢女,每天早上都會有婢女來王爺房間收拾。”
君安夙鬆手,目光淩厲的看向門外那群人。
管家有眼色的忙道:“芳兒芬兒,快……快出來!”
兩名婢女從下人群裏一步步膽怯的走上前。
“你們拿了我房間東西?”君安夙看著她們冷冷道。
兩人一聽連忙跪下,“奴婢絕沒有!求王爺明察。”
君安夙麵色陰沉,緩緩俯身到兩位婢女眼前,“隻有你們進過我房間,不是你們,還會是誰!”
兩位婢女嚇得眼淚婆娑,“奴婢不敢,奴婢哪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動王爺的東西……”
君安夙握拳起身,“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若還不招認,明日再領二十!”
兩名婢女一聽腿都軟了,苦苦叫道:“王爺,奴婢沒有拿,奴婢什麽都沒拿啊……”
管家趕緊招手下人,“還不快帶走!”
餘下的人還猶豫要不要留下收拾房間,就聽君安夙喝道:“你們都滾!不準靠近這裏。”
一群人麻溜散了。
君安夙看著被自己翻亂的房間,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情呆滯恍惚,嘴裏喃喃:“沒了,聖旨沒了,湘兒……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