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宮裏來人到郡主府宣旨。

掐著嗓音的老太監笑臉盈盈看著郡主,將聖旨雙手奉上,道:“皇上說,這聖旨不必宣讀,留給郡主自個看。”

小郡主狐疑接過,看向老太監,想從他那裏得到點提示。可他卻笑了笑道:“郡主自個看了就知道了。”

老太監離開,小郡主連忙打開聖旨,想知道皇上葫蘆裏賣什麽藥。

看著看著眉頭皺起,嘴裏嘟囔:“北漠太子?讓我去幫忙盡盡地主之誼?”

看完的小郡主合上聖旨,愣在原地想了會兒。北漠不是東陵的死敵嗎?怎麽會突然來訪!真要按聖旨所說把死敵的太子當客?

聖旨上說北漠太子目前住在源華府,讓她沒事多去走動走動。源華府,離她的府邸還挺近。不過此時的小郡主有些頭疼,皇上怎麽會找她來辦這事,她能幹什麽!難道帶人吃喝逛街來盡這地主之誼?

她思前想後也沒想明白皇上怎會挑中她來做這件差事,畢竟這種事幾位王爺應該更方便。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索性不再糾結,換身衣服,叫上隨行丫鬟去源華府會會這位太子!

源華府門口侍衛都認識小郡主,見她過來沒有阻攔也沒有通報將人放了進去。

小郡主直接順著各大院子尋找那位太子。

找著找著,前麵出現零零散散的劍鋒聲。小郡主聞聲過去,看到兩人在庭院裏對劍。她興致立馬被吸引去,向前幾步尋個位置目不轉睛的欣賞……

兩人一個穿紫衫,一個穿青衣。一招一式對壘卻不狠厲,很明顯是認識的兩人在切磋。他們劍法速度都極快,小郡主的注意力光放在看兩人招式上都已經應接不暇,更別說看清二人相貌。

但大抵猜測能在源華府練劍的應該是北漠來的客人……

“嗖”的一聲,青衣男子劍鋒突然轉向小郡主!

她怔了怔,一時沒反應過來,好在劍頭離鼻間半掌距離時被另一把劍打偏。

“郡主!”丫鬟也是嚇得才反應過來,忙上前喚道。

小郡主眨了眨眼,緩緩恢複神誌。抬眸看了看眼前的人,一身青色衣衫,劍眉星目,高俏鼻梁,臉龐棱角堅毅。他——應該就是北漠太子!

小郡主麵色逐漸轉怒,“怎麽,太子是想了結本郡主嗎?”

那青衣男子聽到她這麽說愣了愣,將劍收回劍鞘後,俯身拱手:“不知是郡主在此,多有冒犯,請郡主恕罪。”

小郡主有些迷糊,他一太子,就算剛才冒犯了她,也不該如此,還行此禮。

“紀宇不是故意的,我代他向郡主賠罪。”這時,一旁的紫衣男子開了口。

剛才好像是這個人救了她,小郡主目光移向說話的人,這一看,卻被驚到。

“騙子!”這兩個字小郡主說的大有感歎,跟咬牙切齒。

紫衣男子眼神噙著笑意,“原來,你是郡主。”

“臭道士!你膽子真大,竟敢騙到這裏來了!”說著小郡主就要上前動手興師問罪。

紀宇忙擋在莫垣陵麵前,“郡主莫不是對我們太子有什麽誤會?”

一旁的丫鬟也趕忙攔下小郡主。

小郡主聽到紀宇說的話,神情震驚的愣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抬手指著莫垣陵道:“你說什麽?他?太子?”

“沒錯,屬下跟太子千裏迢迢從北漠過來是為了維護兩國關係,郡主要是有什麽誤會,正好也可當麵解釋清楚。”紀宇道。

“嗬,嗬嗬……”小郡主收回手,氣得冷笑。千裏迢迢過來,維護兩國關係,他話裏的用詞,她若揪著什麽不放,豈不是破壞兩國關係的罪人!

可……這口氣不出,她覺得憋得慌。

她瞪向莫垣陵,咬牙道:“是啊,誤會,貴太子長得跟我認識一個臭道士十分相似,那人滿口謊言,兩麵三刀,是個不擇不扣的大騙子!”

莫垣陵聽她這麽說,沒有絲毫生氣,反而笑看著她道:“既然那人惹郡主這麽生氣,郡主還是忘了他吧。”

“我偏不!我得記住這個騙子,以後時時刻刻警示自己不要被人的表麵迷惑,表裏不一的人我都得擦亮眼睛!”

莫垣陵嘴邊的笑意更甚,悠聲道:“既然你想記,那便記著吧。”

小郡主見無論這麽說,都沒有激到某人,反倒自己聚一肚子氣。而且他是太子,她想撒氣也動不了他!

她幹脆離開,眼不見為淨!

“等等。”身後的莫垣陵開口。

小郡主握了握拳,頭也沒回沒好氣道:“太子,有何貴幹!”

“皇上說,今天會有人來源華府帶我到處逛逛,不知那個人是不是郡主?”他緩緩道。

小郡主一頓,心裏簡直生出了幾個小人在打架,無比糟心!

皇上表哥為什麽要給她這個差事!為什麽!

莫垣陵幾步走到她麵前,道:“汴城貴為東陵最繁華的地方,我第一次來,很想見識見識你們東陵京都的風采。若真是皇上讓你過來,那就麻煩了。”

他每句話每個字說的都十分好聽,溫溫涼涼,恭恭敬敬。在加上他確實長得唇紅瓷白,模樣俊俏。在他還是小道士的時候,她就是被這麽無害的樣子跟聲音——欺騙!

小郡主很想甩手走人,但……北漠太子,為什麽偏偏是他!

莫垣陵就這麽平靜的站在她麵前,帶著些莫名的胸有成竹坦然看著她等待回答。

半晌,小郡主極不情願的道出兩個字:“走啊!”

一旁丫鬟為郡主捏了把汗,眼前這人畢竟是異國太子,郡主這態度著實不太合適……

小郡主沒有等莫垣陵,直接走在前麵。丫鬟為難的向太子施了個禮,然後追上郡主。

她走出源華府,也不管太子都沒有跟上。反正她履行聖旨了,他不來不關她的事!

事實——與小郡主想的事與願違。源華府外的街道,她回頭確定了一下,想著他要不跟來,自己正好回郡主府。卻沒想那人跟他的手下紀宇正向著她的方向走來!

“真是厚臉皮……”小郡主嘀咕了一句。

丫鬟正好聽到,隻能尷尬而不失禮貌的……裝作沒聽到。

小郡主繼續走,準備當他們不存在。

走了一會兒,那個莫垣陵突然與她並肩。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他問。

小郡主咋一看到他,有些被嚇到,然後心口的氣火就湧上來!可張開嘴,理智又讓她及時將怒話咽了回去,改口道:“你想去哪?”

“這裏我不熟,你做主好了。”他回答。

“巧了,我也不熟。”小郡主緊接過他的話,提議:“要不我們今天就各回各地,明日我讓皇上派個熟的人來帶你逛。”說完給了個假笑準備溜。

莫垣陵不緊不慢擋住她的路,“郡主說笑,你整日住在這天子腳下怎麽會不熟悉。反正現在也出來了,郡主若沒什麽想去的地兒,陪我隨便走走便好。”

能說不好?小郡主在心裏腹誹。

最後兩人順著汴城的街道開始——溜大街,丫鬟跟紀宇在身後不遠處跟著。

他們步行走過郡主府,穿過了不知幾條街,太陽也從斜視角度慢慢移上頭頂。

小郡主想著這個太子到底什麽時候能逛夠,自己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難熬的時間!

“咕嚕嚕……”

兩人身形皆是一頓,小郡主立馬尷尬的別過視線,暗罵自己肚子的不爭氣,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響出聲音!

“我餓了,找個地方吃飯吧。”他開口道。

小郡主才是快餓死了,走了一上午的運動量,現在又正是午飯時辰,不餓才怪。可她就是不想跟他吃飯,所以才一直忍著。

“去這家。”莫垣陵看著不遠處的一家酒樓決定,說完走向酒樓。

小郡主還在猶豫,就聽他的聲音傳來,“吃完飯我送你回去。”

這句話很有效果的說動小郡主,吃完就能回去了,當然得吃!

酒樓內,小郡主跟莫垣陵坐一桌,然後看到紀宇帶著她的丫鬟坐了另一桌。下人不跟主子同席,看來這太子和他手下還挺講究。

趕緊喚來小二叫了幾道招牌菜,上菜後小郡主恍若無人的開吃。由於餓的緣故,進食速度有些快,吃相自然也談不上多好。

莫垣陵沒有動筷,目光看著吃飯的小郡主有些打量之意,片刻,嘴邊噙著笑意道:“你這樣子用膳,很難讓別人相信你是郡主。”就是他,也是今日在源華府才知道。

她突然出現,他本詫異,可詫異抵不過救她。紀宇將她當成刺客,險些刺中她的時候還真是嚇了他一跳。聽到她自稱郡主,更是說不出的感覺。當初一段時間相處,他見她跟著珩南王,舉手投足的氣質猜到她可能是大戶人家的千金。之後分開,偶爾也會想到她,好奇她知道他騙了她之後會是什麽反應……

但這種小心思跟正事比起來不值一提,便刻意舍棄了。沒想到了汴城,她竟是他來東陵的目的。

這一切是巧合,還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