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原諒他。”夜淵開口。
陶小酥看他,仿佛在問為什麽。
夜淵的語氣不容置喙,“那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人,該怎麽原諒他?煙土那個東西,隻要他沾了,就一輩子也不不幹淨。”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樣的夜淵,陶小酥有些心堵。她歎氣,隻能悶悶地垂下頭來,倚在門外,等著消息。
不知是過了多久,久到陶小酥覺得自己的腿都沒了知覺,才聽見門推開的聲音。
她趕緊把頭轉過去看,見蘇九蒼白著張臉,像是失了神。他出來的時候甚至都沒有看見腳下的台階,一個踉蹌,差點頭衝地栽倒下去。
還好夜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蘇九愣愣地看向夜淵,雙目無神。他大概是想說聲謝謝,嘴角顫抖,但是嚐試了好幾次也未成功。
“你……沒事吧?”陶小酥覺得他這個狀態不對勁,急忙問道。同時,她也在死命思索著緣由。
難不成……七哥把事實真相都告訴他了?
蘇九朝著兩人拜了一拜,咬著自己的嘴唇,最後朝屋內看了一眼。七哥就坐在陶小酥、夜淵二人出來時的那個位置,就好像是成了一尊雕像。
陶小酥輕聲問道:“你哥哥……和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蘇九的臉上扯出一個笑容。但是他畢竟年幼,還沒能學會強顏歡笑,所以麵上的表情看起來難看得很。
七哥在一片陰影中抬起頭來,說道:“你去外麵找你的朋友吧!我和這兩位有話說。”
蘇九眨動著眼睛,努力把要流下的眼淚給塞了回去。他點點頭,從嗓子裏弱弱擠出“好的”這兩個字,也不管七哥是否聽見,就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陶小酥注視著他的背影,也不知自己是該同情這對兄弟倆……還是覺得他們罪有應得。
人在做天在看,不過都是輪回罷了。
此時夜淵已經邁入門檻,站在七哥的麵前。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副情景,隻是淡淡說了句,“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七哥抬頭,“但是你們必須幫我確認……是他殺了我爹。”
蔣爺坐在船上,聽著請來的戲班子唱戲。
他喜歡喝上好的碧螺春,所以縣城裏最大的茶莊每年都會把最好的那一茬茶葉留給他。
他想要聽戲,這縣城裏最好的戲班子就得過來給他唱堂會,而且不要一分錢。
這些人全都得看他的臉色,原因無他,就因為他是蔣爺,是這縣城裏說一不二的霸王。
旁邊的人在恭維他,“蔣爺您可真是咱這裏拔尖的人物,可當真就是霸王!”
台上的戲演的正是霸王別姬,已經到了唱腔最激烈的那一段。
蔣爺哈哈大笑,旁邊的人真以為自己的馬屁拍的正好,卻沒預料到蔣爺一下子冷了臉。
他說道:“隻是這霸王……烏江邊上自刎,著實是有些……”
說到這裏,蔣爺就沒有繼續說下去。
那個人一看,便知道是自己說錯了話,竟朝著自己的臉上重重打了一個巴掌。
“瞧瞧我這個嘴,都是說的什麽渾話,蔣爺您當然不是那個霸王,台上的是假霸王,您才是真霸王!”
聽到這句話,蔣爺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旁邊的這個人,然後順手摘下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扔到那個人的懷裏。
那個人趕忙把玉扳指揣到自己的衣服裏,恨不得當場跪下來。
眾人全都喊著蔣爺豪邁!
蔣爺樂滋滋地看著戲,卻冷不丁瞥見從戲台後走過來一個人。
是七哥!
“原來是小七哥呀!”有人招呼他,“之前一直聽說您不願意聽戲,是什麽風把您吹過來了?”
蔣爺把自己臉上的笑容收了收,然後用手隨意指著旁邊的一張空椅子,“既然來了的話,那就坐吧!”
但是七哥卻徑直走到他的麵前,麵色冰冷陰沉。
蔣爺有些不高興了。他咳了兩聲,稍帶責備,“這是怎麽回事?”
七哥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行了一個跪拜大禮。
眾人全被這一出嚇了一跳。
蔣爺皺了皺眉頭,覺得事情正在逐漸逃脫自己的掌控。
“到底怎麽了?”蔣爺強裝鎮定,“要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就和我說,我替你收拾他!”
“小七過來跪拜蔣爺,確實是有事情相求。”七哥的心底在冷笑,“小七近日聽聞了一件事情,還希望蔣爺給我做主。”
“到底是什麽事?”
“小七的亡父……給小七托了一個夢。”
戲台上的戲子還在繼續唱著戲,咿咿呀呀,並不停歇。
底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他的亡父是誰呀?”
“就是那個……蘇強。”
“這名字聽起來好像有點耳熟。他怎麽死的?”
“捕魚的時候被淹死的。話說要不是他被淹死了,或許今天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也不一定是咱們蔣爺。”
……
七哥……或許現在稱呼他為蘇七更為適宜,他雖然聽不清旁人的言論,但是從他們的神情中,卻能夠窺見一二。
他慘死於海中的父親……已經沒有多少人能記得他的名字了。
如果他的父親果真是蒙冤而死,看到現在的這副場景,豈不是會死不瞑目?
蔣爺端著茶杯,正要往嘴邊遞,聽到這句話,心下大驚,手一個沒端穩,就將整盞茶全都潑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在說些什麽?”由於震驚,他的聲音像是繃緊了的弦,輕而顫。
蘇七在底下跪得端端正正,又重複了一遍,“小七的生父近日裏給小七托夢……說是自己蒙冤而死,死不瞑目。”
這句話就像是大晴日裏突然落下一個驚雷,讓眾人都坐立不安。
蔣爺身邊有一個得力幹將,名字叫做李江。
他猛地一下抓住了自己椅子,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隨時都會暴怒而起。他咬了咬牙,說道:“小七,話可不能亂說。蘇大哥當年出事的時候,我是親自去找的他。當時的情況到底怎麽樣我最為清楚。”
他給這件事情蓋棺定論,“這就是一場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