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如此肯定嗎?”蘇七反問了一句。

李江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了起來。

蔣爺揮了揮手。戲台子上的人立刻噤了聲,一言不發地退了下去。

蘇七毫不畏懼,與蔣爺的視線直直相對。

蔣爺先是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忽然展顏笑出了聲。他站起來,慢慢走到蘇七的麵前,彎下腰,想將人扶起。

但是蘇七就好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無論蔣爺用了多大的力氣,都沒有辦法撼動他分毫。

蔣爺不想讓別人看出兩個人之間的爭執,就湊到蘇七的耳邊開口:“有什麽事情,我們兩個可以私下說,不要在這裏甩臉子!”

蘇七同樣壓低了自己的聲音,“我隻是想為自己死去的父親討回一個公道而已。蔣爺自稱我父親親如手足……難道就不願意滿足我父親的遺願嗎?”

“可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那蔣爺告訴我什麽時候最為適宜?”

李江也站起來,“我怕你是最近太累了,以至於開始胡言亂語。”

若是果真心中無愧,怎麽可能會對他父親避如蛇蠍?

蘇七已然得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蔣爺看著他,眼神愈發冰冷。他將手放到蘇七的肩膀上,加大了手勁,像是要捏碎蘇七的骨頭。

蘇七扯起嘴角,沒有去看蔣爺一眼,站起身來,轉身離開。

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全都噤若寒蟬,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音。

李江走到蔣爺跟前,“他剛剛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蔣爺沒有說話。

李江繼續說:“莫不是他發現什麽了?”

“不可能。”蔣爺這次回答得很幹脆,“當初那些事情,我做的幹幹淨淨,不可能留下任何紕漏。”

“那你怎麽解釋他今天說的這些話?難不成那個姓蘇的真地給他托了夢?”

李江冷笑,“你最好能想辦法解決掉這件事情。現在跟著你的可不僅僅是我,還有一大幫兄弟,你得為他們負責!”

說罷,李江環視了一眼四周,直將眾人看得冷汗直流。他將手負在自己的身後,也下了船。

另一邊,陶小酥和夜淵坐在店麵裏,等待著蘇七的消息。

“你說如果蔣爺會不會直接扣住七哥?”陶小酥用手托著自己的腮,問道。

夜淵搖了搖頭,“不會。”

“你怎麽知道不會?”

“蔣爺雖然為人狠厲,但是極重顏麵。他絕對不可能當著眾人的麵,對自己的繼子發難。”

陶小酥但是覺得心裏發慌。她伸出一根手指,隨意撥動著麵前的茶盞,不安的預感越發強烈。

“就算他確定了這件事情又怎麽樣?蘇七也是犯案人員之一,他會自己毀了自己嗎?”

“他不會自己毀了自己,但是他願意為自己贖罪。”夜淵想起蘇七的眼神。

在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後,那雙眼睛裏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卻是悔恨。

一個知道懺悔的人,如果能抓住往上爬的繩索,絕對不會放任自己在黑暗裏越墜越深。

可是他們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蘇七。

一個約摸八九歲的娃娃跌跌撞撞闖進店鋪來,嘴裏咿呀說著要見掌櫃的。

陶小酥見這孩子可愛,便彎下腰來捏了捏他的臉。

“你來找姐姐有什麽事嗎?”陶小酥心中記掛著蘇七,笑起來稍微有些勉強。

這個娃娃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個紙條,遞給陶小酥,“哥哥……哥哥讓我給你。”

陶小酥幾乎一瞬間就回過神來,連忙展開這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幾句話。

我定會讓你如嚐所願,也希望你在我死後,替我照顧好小九。

“夜淵。”陶小酥來不及管這個娃娃,就衝到夜淵的麵前,把紙條遞給他看。

陶小酥的語氣焦急,“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夜淵將紙條上的字讀了一遍,但是卻不見絲毫的震驚。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陶小酥往後退了幾步,不可置信地看著夜淵,“你是早就算好了,要用他的命來換我們的太平嗎?”

夜淵不想欺騙陶小酥。

眼前的這個女孩的眼睛太過幹淨,以至於容不下絲毫的汙濁。

可是一直這個樣子……不行的。

舍得兩字,就是有舍有得。

“他早晚都會死。如果將蔣爺他們捉拿歸案,蘇七是逃不開的。與其讓他毫無意義地死在官府的手裏,倒不如做最後一把柴火,燒光那些他厭惡的東西。”

“可是……”陶小酥想反駁,但是卻找不出話來。因為她自己心裏也清楚,蘇七自己恐怕也是更傾向於這樣轟轟烈烈的死法。

夜淵伸手握住陶小酥的雙肩,將這個人一下子帶到自己的麵前。

兩個人的距離隔得極近,呼吸彼此交纏。

“陶小酥,你不能夠……再這樣一直心軟下去。”

海上很難遇到這樣的好天氣,海麵平靜無波,萬裏無雲,甚至都沒有一絲霧氣。

當年他父親出事的那一天,可能遇到的也是這樣的一個好日子。

蘇七依舊去押船。

蔣爺聽到他的請求時,訝然之色溢於言表。

蘇七臉上雖然恭恭敬敬,但是心底卻在不停地冷笑。

盡管他那日說的話已經讓蔣爺起了疑心,但是隻要他主動提出去押船……蔣爺就一定會答應。

販賣煙土,一旦被官差抓住,那就是一個死字。

蔣爺不覺得蘇七會冒著死的危險來推翻他。

可是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們已經從海外商人的手裏拿到了貨,現在正要趕向下一個交易地點,把貨給轉手賣出去。

以往安排的交易地點都是在海上,但是今日蘇七卻臨時讓人改變了航向。

有兄弟過來問:“七哥,我們為什麽要突然回去?貨還在**,回去不安全吧?”

蘇七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蘇七一直是蔣爺親自帶著的紅人,尋常人一般不敢違逆他的意見。

那人看蘇七沒有回應,便不再出聲言語。

漁船朝著海岸越使越近。蘇七盯著岸上的礁石,唇角慢慢勾起,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