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夜淵嘴上雖是這麽說著,但是眉眼之中卻是說不出的輕鬆。
蕭然在等候區隨意挑了一處座位坐下,然後揚起袖子,招了招手,把滿臉不情願的夜淵喚過來。
“我現在是客人,你就一個店小二……還不得過來把我伺候舒服?”
夜淵走過去,“你要吃點什麽?”
蕭然很是受用,上下打量了一眼店內的環境,然後挑眉,故意學著紈絝子弟的腔調,“你們店內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全都給小爺上一遍。小爺……我可不缺錢。”
說這話的時候,蕭然把手往懷裏一趟,抓出一大把碎銀來,順手撒到地上。
他看見夜淵一動不動,就又哎呦了一聲,手探向自己腰間的荷包,抓出銀子來,再往地上撒了些。
往日有這樣的人來店裏,大多都是鬧事的。
陶小芸往日也遇到過這般潑皮無賴到店裏耍橫,見蕭然一個生著即好皮囊的年輕小夥也如此舉動,心中一半是厭煩,另一半是默哀。
她知道那夥人的下場,大多被葉淵像扔垃圾一般扔到了店外。
但是夜淵卻遲遲沒有動作。
等到陶小芸覺得不對勁兒的的時候,卻看到了讓她更加驚訝的一幕。
夜淵……居然彎下腰來,把地上的銀子……一塊一塊撿了起來。
陶小芸手裏拿著的木製托盤哐當一下子掉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夜淵往她那邊看了一眼,皺眉問道:“怎麽了?”
“沒沒……沒什麽。”
陶小芸趕緊把地上的托盤撿起來,抱在懷裏,飛奔去找陶小酥。
她得趕緊去找表姐,告訴表姐,表姐夫今天撞鬼了!
蕭然看到了這一幕,立馬咯咯笑了起來,然後打趣說:“你說你平時是得有多嚇人,人家小姑娘連話都不和你說?”
“我和她說話做什麽?”夜淵把地上的碎銀撿幹淨,然後放在桌子上,“我給你上幾樣店裏的點心,不要鬧事。”
蕭然咂摸了幾遍“不要鬧事”這四個字,居然從中品味出了幾絲寵溺。
他打了一個哆嗦,不想承認自己被自己惡心到了。
夜淵寵溺他?
那還不如讓他去死!
點心端上來,蕭然嚐了一兩塊,眼睛立馬放光,讚不絕口。
他不愛吃甜,往日裏吃甜食,吃多了總覺得嘴裏膩歪,但是今日卻沒有這種感覺,反倒覺得嘴裏的點心越品越有滋味。
“小靜香要是嚐到了,一定想整日紮在這店裏,死活不出來。”
夜淵也坐了下來,收斂了一下自己心中的自豪之情,故作淡然,“其實也沒有那麽好吃,就是……比其他家的強那麽一點吧!”
聽到這句話,蕭然頓時覺得自己嘴裏的點心有些噎人,順在嗓子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雖是如此,他還是覺得慶幸。
能有一個人把夜淵變成這樣……也算是一件幸事。
畢竟那個冰冷冷,像是從閻王殿裏踏出的夜淵……實在是太讓人心疼。
“你少在這裏得了便宜還賣乖。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咱們這都不知道隔了多少秋,你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蕭然喝了一口茶,把自己嘴裏的點心咽下去,不由得再次感歎。
“你這話早就說過了。”夜淵想控製自己臉上的笑意,但卻不知這笑意已經溢滿了,收是收不住的。
他問道:“靜香理你了?”
蕭然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了下去,像是萎了的花,滿是怨念。
別人失意,自己得意,大概每個人都拒絕不了這樣的**。
夜淵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將茶杯抵在嘴邊,掩住自己上翹的嘴角。
蕭然哼哼了兩聲,決定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與這剛剛得知人間紅塵滋味的夜淵一般計較。
他將每樣點心都細細品了一遍,直到覺得再不說話就有些尷尬時,才試著開口。
剛剛的插科打諢,嬉笑怒罵……都隻不過是在為他接下來想要說的話做鋪墊而已。
但是等到張口的時候,才知道說出那話有多麽難。
親手打碎自己好朋友的幸福,一般人可沒有這個魄力!
夜淵終於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杯,先是垂眸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然後抬頭,率先打破沉默。
“要是你不說,那我就去忙活了。等會兒我娘子出來看見我在這裏坐著與你閑談,還不曉得要發多久的脾氣。”
蕭然聽到這話,就越發覺得自己難以張口。
夜淵又等了一會兒,見蕭然遲遲不肯說出自己的真實意圖,心中也已有了判斷。
現在的夜淵重回刀尖舔血的日子,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我知道我的使命是什麽。”
僅僅就是這麽一句話,讓蕭然立刻確認。他的這個朋友,沒有被煙火氣磨去尖銳,還是那把最鋒利的劍。
“朝中形式突然發生變化。如果我們得到的消息無誤……劍南王,可能要謀反。”
謀反這兩個字,無疑是觸動了每個人的神經。
“怎麽可能?”夜淵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迫切問道:“陛下如今待建南王不薄,他……”
話說到最後,夜淵的聲音越來越弱。
他忽然之間想到,沒有任何東西的**比得上皇位。普天之下,天下熙攘皆為利來。
尋常人為了蠅頭小利都會爭得個頭破血流。在皇位麵前,那些王侯將相……不也正是些尋常人嗎?
“夜淵。”蕭然的聲音前所未有得凝重,“我們現在需要你,你必須立刻回來。”
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沒有想過夜淵會拒絕。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到的地方,而夜淵的宿命,就是在朝堂和江湖之間遊走。
最起碼現在,他沒有資格停下來。
夜淵陷入了沉思之中。蕭然沒有打擾他,在一旁裝作不存在一般。
就在這時,陶小酥的聲音傳來,“你怎麽來了?”
兩個人同時抬眸,朝聲音到來的那個地方看去。陶小酥很自然地在夜淵身旁坐下,看了看兩人。
蕭然情緒收放自如,又把自己的笑臉拿了出來。
“我還正和他問你,小美人,最近過的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