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好說,剩下的都好說。”

陶小酥覺得這個氣氛有些沉重,趕緊跳出來打了一個圓場。她朝著陶小芸招了招手,讓她趕緊再上一些新鮮點心。

陶小芸這些日子幹活愈發麻利,不一會兒,就把桌子擺了個滿滿當當。

陶小酥指著桌子上的點心說道:“這些可都是我店裏的招牌,你也幫忙嚐嚐菜式。”

夜淵身上的寒冰好像被這幾句話給化去了一層。他又是冷哼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忙著招呼客人去了。

隻剩下陶小酥和蕭然兩個人麵麵相覷。

蕭然趕緊呼出一口氣,然後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驚魂未定的樣子讓陶小酥覺得有些有趣。

“你至於這麽害怕他嗎?”

蕭然苦笑了一下,也不避諱男女大防,拉開自己的衣領,讓她瞅了瞅自己鎖骨上一道沉年的疤痕。

蕭然壓低了嗓子,唯恐自己說的話讓夜淵聽了去,“就我脖子上這疤,就是因為我說話嘴上不把門,讓他給我砍的。”

陶小酥倒吸了一口涼氣,實在說不上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她一開始認識夜淵的時候,雖是覺得這人有些麵冷,但也沒有預料到之前他渾身裹滿刺,竟然是這種樣子。

陶小酥揮了揮手,讓蕭然趕緊把衣領拉上,心裏有些澀澀的疼痛。

她發現自己最近真的是母愛泛濫,一個沒留意,對夜淵的疼惜就像雨後的春筍,爭先恐後冒了出來。

這樣不好。

她聳了聳自己的肩膀,讓自己的思路回到正事上。於是她又多問了幾句關於寧北王壽辰的事情。

蕭然回複得稍微有些敷衍,嘴中口口聲聲說著,隻要是他們陶記糕點出的點心,就一定出不了錯。

這讓陶小酥頓時覺得壓力倍增。

她發覺蕭然嘴上和她說著話,但是視線卻一直在往夜淵身上瞥,心裏剛剛好不容易打下去的疑慮又冒了上來。

“夜淵是不是認識寧北王?”陶小酥趁著蕭然不備,一下子問出了這句話。

可是蕭然的反應卻也敏銳,扯了扯嘴角,立刻說道:“您這話倒是高看我和夜大哥了。我們兩個人都隻不過是跑江湖的小人物,怎麽可能認識王爺呢?”

陶小酥皺起了眉頭,表示自己不信。

蕭然笑了笑,也沒有做過多的解釋,主動提出,“過兩日我就差人帶著小嫂子去和寧北王府上的管家聊一聊這點心上的事情。可好?”

“有勞你了。”陶小酥在心裏留了個心眼,決定逮著好機會,好好問一問夜淵。

能夠拿下寧北王瘦成這單生意,對陶記糕點來講是一件大事情。

除了他們本來就已經有的糕點,陶小酥還想盡量能夠多出一些花樣。

但是她實在拿捏不準那位寧北王的脾氣秉性,就去街上聽了幾出關於寧北王的話本,回來之後腦子裏還是渾渾噩噩的。

夜淵知道她去聽話本之後,忍不住笑了,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想知道這些,直接問我不就好了?”

陶小酥就像是開了雷達一般,立刻反應過來,蹦到夜淵的身前,刻意板著一張臉,就像是在審訊犯人一般,“我聽著你這話,好像是認識寧北王?”

夜淵不往這個套裏鑽,搖搖頭,十分肯定,“不認識。”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夜淵為自己找的借口也很像樣,“我早些年怎麽說也在江湖裏跑了這麽久,知道的事情,不比這些整日坐在茶樓裏說書的老先生多嗎?”

話的確是這個道理。

於是陶小酥半信半疑,被夜淵拉到椅子上坐下,托著腮聽他說書。

夜淵沉了沉嗓子,眼睛逐漸變得狹長,好像有鋒芒要從瞳孔中射出來。

“這位寧北王,算得上是一個奇人了。他為人很重情義,不拘小節,對自己和身邊人品性的要求奇高。我曾經聽聞過一件舊事,這位寧北王早先征戰之時,曾經被敵軍圍過城,是靠著城裏的野菜才得以存活。”

夜淵講起這些話的時候身為熟稔,就像是同樣的話,曾經在他的腦海中重複了幾千遍幾萬遍,所以在開口的時候才能夠如此不假思索。

“後來這位寧北王說,無論多少山珍海味,都比不上那日的野菜來得爽口。”

陶小酥沒怎麽見過夜淵一大段一大段的講話,聽到入了聲。

在夜淵的講述裏,她將這位征戰一生、戰功赫赫的王爺的生平給過了一遍。

最後,陶小酥忍不住發出一聲謂歎,“是好男兒當真如此 ,佩服佩服!”

夜淵笑了一笑,舔了舔自己幹燥的嘴唇,這才發覺自己講的有些忘形。

但是陶小酥卻好像並沒有在意他的反常之處,低垂著眉眼,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主意,唇角掛著一絲淺淡的微笑。

夜淵在心裏歎了口氣,然後默默起身離開,給陶小酥一個可以獨立思考的空間。

陶小酥果真是想到了一個極好的法子。

英雄遲暮,總歸是讓人惋惜。在他們年老之時,若是能夠通過食物的方式將他們帶回那個神采飛揚的歲月,也未嚐不是一種可以使人永葆青春的辦法。

夜淵雖然講了很多,但是卻在她能夠利用的地方多費了些口水。

就比如說在圍城之時,與當時的同澤一起咽下口的野菜。

雖然粗糙,沒有味道,但是卻支撐著將士們一起存活了下去。

對於這位寧北王來講,這個野菜的味道……想必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味道了吧?

陶小酥始終覺得,美食和記憶是能夠聯係在一起的。她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就是找到當年寧北王吃的野菜,將野菜的味道與點心結合在一起,作出獨屬於寧北王的美食。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了個頭,就一發不可收拾。

陶小酥猛地抬頭,想尋找夜淵商量一二,卻發現眼前已經沒了這個人的身影。

她簡直是一刻也不想等,趕緊衝出房間,去大堂裏尋找夜淵。

“夜淵,我想到了一個極好的法子,你必須要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