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僅此而已的。”
陶小酥在心裏翻著白眼，不敢相信這個弱智的問題是由夜淵問出的。
就好比你去問殺人犯是否殺人，單憑他們這個答案來判罪一樣。任何一個殺人犯都不會說自己殺了人，都不會承認自己馬上就要下十八層地獄。
夜淵先是愣了一愣，然後眼睛就笑成了一道勾，勾得陶小酥心裏發顫。
“我相信你。”
四個字就像是釘子一樣釘在了陶小酥的心尖，刺得她生疼。
但是陶小酥卻沒有任何的辦法。
怪隻怪，造化弄人吧！
這件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陶小酥已經決定，無論是任何人來問她，秘密都隻能爛死在肚子裏。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將寧北王的壽辰這道最重要的點心給製作出來。
陶小酥估摸了一下時間，發現自己得立刻把這個新點心的研製給提上日程。
她不喜歡拖延，便立刻提著蕭然給她帶來的那兜野菜進了廚房。
陶小酥將這些野菜洗幹淨，隨意取了一個放在嘴裏嚼了嚼，苦澀的汁水溢出，那股窒息的味道直接充斥了她的鼻腔。
這也太苦了！
原本陶小酥的想法是將這些野菜研出汁水，用汁水和麵。但是現在這個創意基本上是已經宣告失敗。
這個野菜的味道之苦，是放多少糖都沒有辦法中和的。
陶小酥呼出一口氣，走到天井裏，在井水旁打了一盆清水，就著冰涼的井水洗了把臉。
她端詳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露出一個微笑，為自己加油鼓勁。
這次她不能再依靠蟾蜍的力量，隻能憑借自己。
可是無論她怎麽嚐試，都找不到一個完美的辦法。
正當陶小酥懊惱的時候，昔日夜淵說的一句話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裏。
“你得清楚，這世界上有萬般滋味，並不是隻有甜一種。”
這句話就像是閃電一樣劈中了陶小酥。她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發現自己之前好像是走進了死胡同裏。
總是理所當然認為老人家壽辰用的點心一定是甜的，就拚命往將野菜變甜這一條路上靠攏，殊不知這已經把路越走越窄。
“美味的點心，也可以是清苦的。”陶小酥看著被自己弄得亂糟糟的廚房，低聲自言自語。
這樣一來，點心的創製就有了新的思路。
陶小酥拿了上好的玉米麵，摻以些許的豆麵，將兩者混合在一起，放在一旁備用。
隨後，她又將野菜清洗了幾遍，剁碎，和揉好的麵摻在一起。
陶小酥將自己手底下的這團麵按照最尋常不過的製式做了一屜點心，上爐開蒸。
每當陶小酥研發出新點心的時候，店裏的夥計總愛聚過來，爭先恐後想嚐一嚐。
但是今天，當他們看到麵前的點心時，臉上都有些失望的神情。
有一個大膽的夥計開口：“這不就是家裏的野菜餑餑嗎？”
陶小酥沒有生氣，隻是從廚房上尋了個植物根莖，笑著往他的頭上一敲。
眾人都嗬嗬大笑了起來。
等到眾人笑夠，陶小酥才開口說話，“這就是野菜餑餑。”
“可是野菜餑餑都是窮苦的人家才吃的，寧北王會吃嗎？”陶小芸說出了眾人的疑問，“要是他看到這個，會不會覺得我們怠慢他呀？”
“不可能。”陶小酥對此很有信心。
她知道，一個夜淵都敬佩的人，肯定是一個德行出眾的人。
“寧北王昔日從軍之時，什麽苦沒吃過。雖然現在富貴了，山珍海味可以隨時享用，但是當年和自己的兄弟一起征戰沙場的豪情卻隻能湮滅在深府院落中。”
陶小酥說著都覺得有些心酸。
“對於寧北王來講，咱們這個野菜餑餑，可能就是最值得回味的東西之一了吧！”
眾人對陶小酥是完全信任，再加上聽了這麽一番話，皆感動得熱淚盈眶。
第一個拿起野菜餑餑吃的人隻不過咬了一口，便抹著自己的眼淚說道：“這野菜餑餑吃起來清淡，微甜，隻有一絲絲的苦，真的好吃！”
陶小酥自己也掰了一塊放入嘴中，覺得甚好。
她起身離開廚房，將空間留給那群夥計，往門外走去，哪知在門口卻撞見了從剛才就一直盯著他看的夜淵。
“你剛才說的那番話……甚好。”
陶小酥被這麽一誇，臉不自覺紅了一下。她將自己手裏還剩下的半塊慘不忍睹的野菜餑餑遞給夜淵。
陶小酥手伸出去，這才覺得尷尬。
“你要是覺得我這快不好，那你就去和他們搶一搶。”說完之後，陶小酥覺得自己的誠意不夠，就又補充，“或者之後我親自再給你做也可以。”
但是夜淵卻並不嫌棄，拉住陶小酥的胳膊，將她手心裏的那半塊野菜餑餑放到嘴裏，甚至都舍不得嚼，隻讓它慢慢化開。
夜淵低聲說：“你的這份心意，我相信寧北王慧收到的。”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夜淵的眼神放空，盯在虛空之中，好像正在越過亙古的歲月，同某個……已經不存在的人說話。
很快，寧北王的壽辰就到了。
蕭然在前一日，還特意到了陶記糕點，叮囑了好幾遍，讓夜淵和陶小酥一定出席。
陶小酥點點頭，“就算不給我發請柬，我也是一定要去的。壽辰那日人多眼雜，要是有什麽人在我的點心上麵動了手腳，我可說不清。”
蕭然哭笑不得，“我哪能是害怕這個？我是讓你和我哥，千萬一起過去坐著吃席。”
陶小酥自然知道蕭然的好意，便點頭應允。
蕭然估計著是有事，隻是過來短短說了幾句，便立刻翻身上馬離開。
陶小酥見夜淵一直興致缺缺的樣子，便問道：“你是不舒服嗎？”
夜淵搖了搖頭，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之前每次發生不好的事情，我都會覺得我的心髒在劇烈跳動。不知為何，今天它跳得格外厲害。”
陶小酥聽言，立刻朝著地上連著呸呸呸了三聲。
“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向你承諾，以後你的每一天……都一定會快快樂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