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把價格定的那麽貴,怎麽可能賣得出去?”

子檀剛剛還跟靜香吐槽過這件事,隻是因為剛剛挨訓了,不敢把自己的牢騷全部都發出來。

他從櫃台處取出賬本,遞給廣真道人看。

靜香領著廣真道人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

廣真道人拿過賬本,掀開一看,差點沒被氣個半死。

按照賬本上記的收支來看,他離開紫竹舍出去遊曆之後,紫竹舍就隻開了一單生意。

是把一尊玉蟾蜍給賣了出去。

“那個玉蟾蜍,就是我放在箱子裏的那些?”

子檀點點頭,還不忘多加上了兩句,“那玩意兒看著就滲人,真想不通,為什麽還有人要買?”

“那可是我照著——”廣真道人話剛說出口,就覺得不妥,便強行把話給轉了個彎,“照著活物刻的,怎麽就不值錢了?”

子檀年紀尚小,心思單純,不愛鑽研,並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妥。

但是靜香卻聽出了這話裏的勉強,覺得廣真道人本意其實並非如此。

他微微蹙了個眉,把這件事情記在心底,並沒有多說什麽。

廣真道人訓完了子檀,又看向一旁的靜香。

子檀看到師父的視線轉移到師哥身上,就趕緊攔在靜香的身前,梗著脖子說道:“你千萬別責怪我師哥,石哥才來了不過一個月,店裏生意不好,怪不得他的。”

靜香被挨了自己大半個頭的師弟護在身後,哭笑不得。

廣真道人見狀,原本還想繃緊臉生個氣,現在卻破了功,“你這個小子,誰都不護著,就知道護著你師哥。”

他的視線落到一旁的書案上,看見了靜香練的字。

“你這字寫的,是比之前強了許多,但是還是浮躁,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靜香垂下頭,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廣真道人慧眼如炬,一眼就能夠發現他的異常。這把浮躁的心性,隻會給別人增添負擔,怎麽還敢奢望為他人分憂呢?

子檀見自己的師哥不說話,便搶著回答,“師父,寧北王壽辰的時候,遇刺了!”

“遇刺了?”廣真道人哎呦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還好沒人想刺殺我。”

“師父,你這就是在幸災樂禍!”子檀看了一眼靜香,發現他的臉色沒什麽異樣,鬆了一口氣。

要是師父口無遮攔,把師哥給惹怒了,他就把師父藏的珍寶一股氣全砸了!

廣真道人行路途中,並沒有看到官府發布寧北王遇刺的告示,也並未見張貼抓捕刺客的通緝令,便知道此事已經得到了控製,最起碼……寧北王無礙。

他見自己的兩個徒弟都如此在意此事,便換了一個思路,“那是……蕭然那小子怎麽樣了?”

“蕭大哥也沒怎麽樣。”子檀差點被氣笑,“你怎麽就不能盼著點別人好?”

廣真道人也覺得莫名其妙。

“你們一個個如此憂心,那倒是告訴我憂心在什麽地方。事情說不明白,就不要怪師父不和你們共情。”

靜香知道,要是子檀再說下去,這兩個人能辯上個一天一夜。

“雖然此二人沒有大礙,但是弟子這幾日新交的一位友人卻因此受傷,故而愁思。”

“那要不,你讓你這位朋友從我們店裏挑一件護身符帶回去?玉這個東西最是靈性,能辟邪。”廣真道人梳理著自己胡子上的結,說道。

子檀朝著靜香做出愁眉苦臉的表情,像是再說:看吧,這就是咱們的師父!

靜香知道,雖然師父看上去慈眉善目,但是早就超脫了世俗,不願意與俗事發生牽扯,故而有些話說的沒什麽人情味。

他盡好了自己做弟子的本分,給子檀使去一個眼色,想讓他暫時服個軟。

“師父,不放我帶您去梳洗一番。”借著這個機會,靜香想把這對一見麵就掐的師徒倆給分開。

廣真道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這副裝扮,也覺得這邋裏邋遢的樣子與玉器商人不服,便點頭應允。

可就是在這個時候,子檀說道:“就師哥的這個朋友,還特意來打聽過你的玉蟾蜍。這天下難得有這麽一個知音,你還不珍惜珍惜?”

其實這話說的挺莫名其妙的,但是廣真道人卻把它記在了心裏。

“既然如此,那不妨帶我去看看她?我也去給她把把脈,別再讓人被庸醫給禍害了。”

靜香算是服了這一對老小,說到什麽就想做些什麽,太過隨心所欲,成全了自己,卻讓他人叫苦不迭。

廣真道人也知道在外人麵前要維係自己的體麵,特意去換了一身衣服,用了足夠大半塊皂角,將自己的頭發和胡子梳順,又恢複了早些日子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靜香帶著自己師父往陶記糕點走的時候,覺得路上的人都在用奇異的眼光看著他們。

靜香這兩年戲唱得好,故而有不少人認識他,有些膽子大的,甚至當街叫住他。

“靜香老板,來給咱喊上一嗓子?”

靜香唱戲這件事,本來就不被廣真道人所允許,不敢在師父麵前造次,就一一婉拒,賠了不少笑臉。

廣真道人跟在他身後,一路走過來,連帶著受到了不少的關注。

“當年我不讓你唱戲,你是不是還有氣?”

靜香在前麵,聽到這句話,腳下一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趕緊搖搖頭,換上恭謹的笑容,“師父,過去的事情,您就別再提了。”

廣真道人眼角微微揚起,額頭上皮膚的紋路越發明顯。他拍了拍靜香的肩膀,然後扯著他的手腕,想拉著小孩一般拉著他往前走。

“你這話說的可不對,過去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永遠在這裏。你我師徒二人若是有了心結,那那個心結就在這裏,怎麽著都在這裏。”

靜香表麵看起來冷靜,但是心裏卻在呐喊。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為什麽不在我千百次否定自己之前說出這些話?”

他自己傷痕累累,終於掙脫出來。這個時候,再說那些勸解的話,又有什麽意義?

“靜香,做人做事,過滿則虧,你這個孩子……不是太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