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滿了?”
盡管靜香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不要隨意被他人的話牽著鼻子走,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不由自主被吸引了。
追求自己想要的,也算是滿嗎?
靜香無法理解這句話,就如同他一直不能理解廣震到人為人處事的方式方法。
靜香雖然外表看起來柔弱,但是卻是個執拗的主。他就如同飛蛾一般,寧願在燭火中化成灰,追求片刻的光與熱,也不願意在黑暗中苟且存活。
廣真道人不願意讓他學戲。
“那戲曲唱詞裏的人,情緒大起大落,都是滿的。我是生怕你這個性子入了戲,一時就出不來了。”
廣真道人原本沒想著要和靜香說這些,但是從小帶大的徒弟和自己有了隔閡,心中總歸是不舒服的。
他覺得這幾年靜香在外麵吃的苦能夠磨平他的棱角,因為兩個人總算能平心靜氣地聊一聊,這才張了口。
可是靜香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執著。
自從兩人這次見麵以來,靜香的情緒反應一直是淡淡的,無可挑剔,但是也讓人瞧不出多少真心。
到這個時候,靜香麵上的麵具才被人扯裂,露出些許真實的麵貌。
他話說得生硬,“這些事情……不勞您費心了。”
廣真道人聽到這般不留情麵的話,沒有被人拂了麵子的惱怒,雖雖是有些失望,但又覺得靜香的這個反應在情理之中。
靜香是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徒弟,脾氣秉性要是說改就改,那倒是也奇怪。
廣真道人搖了搖頭,便將此事按下不提。他自然而然放開了靜香的手,讓他走在前麵。
隻是這個時候,廣真道人突然有點恍惚,突然一下子憶起了當年那個總是跟在自己屁股後麵的小孩。
這孩子長著長著,就長這麽大了!
夜淵看見廣真道人的時候,正在擦桌子。
鋪子裏這幾日客人來得格外多,夥計們忙不過來,他就時常上手幫忙做些雜活。
兩個人麵麵相覷,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廣真道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夜淵,扯了扯嘴角,剛剛好不容易裝出來的高冷模樣一下子被打回原點。
他可還記得當年夜淵為了靜香,和自己打的那一架。
他甚至有些不敢確認自己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夜淵。廣真回頭看了看靜香,擠眉弄眼。
靜香的情緒依舊停留在剛才,沒有恢複過來。
他很不能理解,為何廣真道人能夠如此灑脫,任何東西,說放下就能放下。
夜淵將自己手中的抹布一下子扔到桌子上,朗聲道:“醜人多作怪。”
廣真道人活了大半輩子,見到誰都不怵,但是唯獨害怕夜淵這個小祖宗。
他立馬收住了表情,挺了挺腰,不甘示弱,“這不是夜大公子嗎?幾年不見,活得越發出息了!”
夜淵不願意和這種人逞口舌之快,便直接和靜香說話,“怎麽把他帶過來了?”
靜香終究是記掛著師徒之情,不願意將氛圍搞得太過尷尬,便主動解圍,“師父於醫術一道頗有研究,我想請他來看看嫂子。”
廣真道人聽見嫂子兩個字,表情很是精彩。
他倒是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人會容得下夜淵?
夜淵原本的語氣算不上是多好,得到靜香的解釋,送客的話就一時說不出來。
廣真道人為人讓人討厭,但是醫術卻足夠精明。
“既然如此,那就請他進去看看吧!”夜淵還是做出了讓步。
反正現在的這個情勢,就是一切以陶小酥為中心。
廣真道人原本隻是想來看個熱鬧,也沒打算花費多少心思,但是被嫂子這兩個字吊起了胃口。
陶小酥覺得自己的傷口已經結痂,便時常稱著夜淵不在的時候下床走走。
陶小芸像老母雞護崽一樣護著陶小酥,生怕表姐在自己的手上出什麽意外。
陶小酥正轉得開心,卻不料房門一下子被人推開。
她叉著腰站在桌子旁,腿才剛剛邁出去,就被夜淵抓了個正著。
被人當場抓包,陶小酥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她和夜淵說清了一些事情之後,關係就更近了一步。陶小酥對於把夜淵放在相公這個位置上去對待的事情已經越來越熟練。
還不得夜淵發話,她就立刻道歉:“對不起,我的錯。”
陶小酥想趕緊溜到**去,但是卻被廣真道人喊住。
“小友,留部。貧道看著你頗為麵善,想和你閑聊一二,不知可否?”
陶小酥用手指了指自己,表情很是奇怪。她看向夜淵,不敢置信,“你不會是覺得我身上中了邪,想找人給我驅驅吧?”
夜淵上去扶住陶小酥,把她半攙半抱到**,“不是。”
“那……”陶小酥想不明白,除了這個理由,還有什麽事情是需要請一個道士來的?
廣真道人看到這兩個人眉來眼去,你儂我儂,絲毫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便起了較勁的心思。
他哈哈大笑,自我介紹道:“我是小靜香的師父,廣真道人是也。小友,我今日過來,是來為你看傷的。”
陶小酥聽到靜香的名字,覺得奇怪。
靜香一個梨園中人,怎麽有一個當道士的師父?
然後她緊接著反應過來,這個師父……就是雕玉蟾蜍的那個人。
“你……”陶小酥張張嘴,想說些什麽,又把話給咽到了肚子裏。
要想搞清楚這其中的緣由,必須得冷靜才是。
她看著夜淵,小聲說:“我的傷都快好了,你怎麽還請大夫過來?”
夜淵剛想回答,廣真道人卻在一旁搶了先。
“他們的醫術,怎麽能比得了我?”
夜淵想反駁,但是這話說的確實是實話。他隻能咽下這口氣,將自己坐的位置讓出來,“你給她看診,少說話,多做事。”
廣真道人樂滋滋坐下來,覺得麵上有光。
陶小酥就算是再遲鈍,也能發現這幾個人之間的磁場不對勁。這樣一來,她就更加不敢輕易和廣真道人搭話。
“我看你這個脈象,恢複得不錯。但是我再看你這個麵相,又覺得你以後的路……是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