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的車終於來到西川大學,一次性拉走了五具屍體。
周淵易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中午了。趙鐵昆已經從市疾控中心回到了學校,因為一夜沒合眼,把化驗結果交給校醫院的朱醫生後,他就回寢室睡覺去了。林玄和歐陽耀陽也跟著回了寢室,隻有蘇羽與秦纖纖一點困意都沒有,繼續跟在周淵易身邊。
根據教務處的消息,巫蓮蓮的母親在中午的時候就能趕到學校來。周淵易覺得秦纖纖和蘇羽兩人的推理能力都不錯,對案件所提出的看法也能對自己有所啟發。所以中午與巫蓮蓮母親見麵,他並未反對蘇羽與秦纖纖兩人旁聽。
他們在食堂吃午飯時,周淵易接到小高打來的電話。經過核對柴明基的牙醫記錄,對比火場中無名屍的牙齒,已經證實死在羅菖雪家的無名屍,就是柴明基!死者的身份終於全搞清楚了,周淵易也感到了興奮。任何一樁殺人案,隻要破解了死者的身份,都會是一個值得期待的突破口。
吃完飯後,周淵易與蘇羽、秦纖纖來到學校辦公大樓外,保衛科的劉平科長已經等在了那裏。一看到周淵易,劉平就把他拉到了一邊,說:“周隊長,巫蓮蓮的母親已經到學校了,校長正在和她談話,校長沒有對她說她是被謀殺的,隻是說不知道為什麽她在圖書館上吊自殺了……”
周淵易明白校長的意思,在還沒有正式開學,巫蓮蓮的死隻能看作她因為入學前的原因而自殺,校方可以推諉掉所有的責任。但站在校方的立場上,因為可以理解校長的做法。而出於警方的考慮,關於巫蓮蓮的死,周淵易也不願意向過多的人透露詳情,所以他同意了劉平的建議——暫時向巫蓮蓮的母親保守巫蓮蓮死於謀殺的秘密。
但他仍然堅持原則地說:“等到案件破獲之後,我必須要親自向巫蓮蓮的母親說出真相!”
周淵易與蘇羽、秦纖纖來到辦公大樓二樓的多功能廳外,校長與巫蓮蓮母親的談話正好結束了。校長離開後,周淵易帶著兩個學生走進了多功能廳,看到了那個穿著苗族民族服裝,滿麵溝壑的老人。
根據劉平提供的資料,巫蓮蓮的母親叫桑仰香,六十七歲。她的丈夫在二十年前去世,當時巫蓮蓮三歲,她一手拉扯大了女兒。因為家境貧困,巫蓮蓮讀書很晚,所以二十三歲的時候才考入了大學。
而從夏琪溪留下的照片來看,巫蓮蓮應該是她的女兒。難道說,桑仰香隻是巫蓮蓮的養母嗎?不過,周淵易並沒打算馬上就開門見山地詢問這一問題,他想先從常規方麵進行調查。
桑仰香上身穿著一套青色短衣、下麵穿著翠綠的素裙,包著裹腳,頸項上佩戴著銀器,一言不發地坐在會議室的一隅,抽著一杆水煙,滿屋全是水煙嗆人的氣味。盡管她的臉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皺紋,但熠熠發亮的兩顆眸子卻顯示她年輕時,也曾經是個眉清目秀的美人。
周淵易簡單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後,寒暄幾句,他就接入了正題,向桑仰香問道:“作為警方調查,我們有必要搞清楚巫蓮蓮自殺的原因。請問,她在來西川大學報到前,在老家是否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桑仰香的情緒激動了起來,她的眼眶滑下了兩行混濁的淚水:“我的蓮蓮乖女性格很好的,從來都沒和別人紅過臉。因為蓮蓮從小沒了爸爸,性格難免有點孤僻,但絕不古怪。蓮蓮長得漂亮,苗村裏很多小夥兒都追求她,可蓮蓮是個乖女,從來不理那些人!聽到蓮蓮自殺的消息後,我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會這樣……”她大聲嚎啕了起來。
周淵易起碼從桑仰香的話裏明白了,巫蓮蓮的死,與她過去的生活沒有太大的聯係,也沒有什麽感情上的糾葛。於是,他還是決定拿出那張巫蓮蓮與夏琪溪、柴明基的合影,遞給了桑仰香,問:“這張照片是我們無意中發現的,據我們了解,照片上的小女孩就是巫蓮蓮同學。你看一下,巫蓮蓮的自殺是否與照片上的這對男女有關?”他特意回避了照片真正的來源,或許他還是不擅長當著死者母親的麵撒謊吧。
桑仰香瞄了一眼照片後,身體頓時像觸電一般顫栗了起來。她激動地抓起照片,大聲問:“你們怎麽會有這張照片?是在蓮蓮身邊找到的嗎?這麽說,他們已經找到了蓮蓮?一定是他們逼蓮蓮與他們相認,所以蓮蓮左右為難,選擇了自殺……”她歇斯底裏地叫了起來,“蓮蓮啊,你怎麽這麽傻啊?就算他們說出是你的親生父母,要你和他們相認,你也不用自殺啊!你可以有兩個爸爸兩個媽媽,那是天底下多麽幸福的事啊!”
從桑仰香的話裏,周淵易基本上已經認定了,柴明基和夏琪溪就是巫蓮蓮的親生母親,他們在二十多年前,不知道為了什麽原因,將女兒過繼給了桑仰香。當他聽到桑仰香說出兩個爸爸兩個媽媽這句話時,更是為這位年邁母親的寬仁而感動。
桑仰香跪倒在地上,抱住了周淵易的小腿,嚎哭著說:“周警官,我的乖女一定是被這對當初拋棄她的狗男女給逼死的,你們一定要把他們抓起來,判刑,槍斃!政府一定要為我的乖女作主啊!”
周淵易不禁苦笑了一聲,說:“桑老太太,這對狗男女現在都已經死了……”
桑仰香頓時一愣,然後兩眼翻白,暈倒在會議室裏。
掐過人中之後,桑仰香悠悠醒轉了過來。喝了一口糖開水,她幽幽地歎了一口氣,說:“真沒想到,原來他們已經死了。”
周淵易隱下了夏琪溪與柴明基的死因,安慰道:“桑老太太,人死不能複生,我也能理解您的心情。”他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既然已知的五個死者中,有三個人是父母與子女的關係,那麽另外兩個人呢?難道他們也是互相認識的?
周淵易從包裏取出了瘋女的照片遞給了桑仰香,問:“您以前見過這個人嗎?”
瘋女生前的照片是不可能找到的,照片上的瘋女,頭顱破碎,滿麵血汙。但桑仰香看了一眼後,並沒有感覺恐懼,而是茫然地搖了搖頭,說:“我不認識這個女孩子。我已經二十年沒出過苗寨了,年輕人裏,除了寨子裏的苗人,外麵的人我一個也不認識。”
周淵易隱隱有點失望,他又拿出了鍾魯的照片,遞給了桑仰香。
這一次,桑仰香一看到鍾魯的照片,頓時身體向後仰去,差點從椅子摔下來。她指著照片上的鍾魯,大聲叫道:“天哪,他還活著!”
“他是誰?”周淵易追問道。他已經感到了興奮,隻要找到了死者之間的關聯,凶手的身份也會逐漸浮出水麵。這一招,以前曾屢試不爽。
桑仰香聲音顫栗地說道:“他是趕屍匠!湘西的趕屍匠!二十年前,他和我有段血海深仇!一定是他殺死了我的乖女,然後偽裝成自殺!周警官,你把他抓起來吧,判刑,槍斃!政府一定要為我的乖女作主啊!”
趕屍?!終於與羅菖雪口中所說的趕屍木偶扯上關係了。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真有趕屍匠,而且就藏在西川大學裏擔任著看守屍體與骨架的校工。桑仰香說的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又指的是什麽?
周淵易再次感覺案件出現了突破口,但聽到桑仰香說出請他為乖女巫蓮蓮作主的話後,隻得苦笑一聲後,無奈地說道:“這個人也死了……昨天晚上被人殺死的……”
看到桑仰香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的表情,周淵易又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了老太太。照片上,是那隻軀幹粗壯四肢纖細的破舊木偶。
“天哪!這木偶是女巫的法寶!我知道為什麽會死人了……”桑仰香指著照片上的木偶,大聲叫了起來,“我知道了,是女巫!是女巫殺死了所有的人!”因為太過於激動,她的臉漲得通紅,一口氣沒憋上來,又一次昏死了過去。
趁著周淵易給老太太掐人中的時候,蘇羽與秦纖纖激動地對視了一眼。女巫!這是蘇羽第二次聽到這個詞語。上一次,是歐陽耀陽告訴他關於東歐女巫詛咒木偶的事。
難道西川大學校園裏發生的離奇木偶連環殺人事件,真的和女巫詛咒木偶有關嗎?但桑仰香口中的女巫詛咒,又會不會與東歐的女巫傳說有關呢?
不太可能吧?!
湘西又怎麽可能會遙遠的東歐扯上關係呢?
掐醒了桑仰香後,因為擔心她再次昏厥,周淵易給校醫室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兒,朱醫生就帶著急救藥品與輸液器材,來到了辦公樓大樓的多功能廳裏。
朱醫生給桑仰香輸了一瓶營養液後,周淵易輕聲向桑仰香問道:“桑老太太,您剛才說的女巫詛咒是怎麽回事?鍾魯與你在二十年前,又有什麽血海深仇?還有,夏琪溪、柴明基與您的女兒巫蓮蓮是什麽樣的關係?”
桑仰香沉默了良久,終於從嘴縫裏迸出了一句話:“周警官,你知道二十年前在你們西川市,曾經發生了一起七人死亡的血案嗎?”
周淵易頓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