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魯頓時大吃一驚,手中趕屍鞭微微一揚,直指這個從芭蕉樹後鑽出來的女人。當他看到是桑仰香後,不由得籲出一口氣,說道:“原來是你這個養蠱婆啊,快讓開,我要趕屍回鄉。”

“羅煞鬼也要還鄉嗎?我看你是想販賣嬰兒吧?”桑仰香叱道。

鍾魯神色大變,但隨即恢複平靜,說:“養蠱婆,這個女人千真萬確是湘西人,不是什麽羅煞鬼。她隻是得了一種奇怪的病,才變成了這個模樣,醫生說這叫白化病。”

“哼,你還真以為你懂萬裏行屍之術嗎?我早就知道,你是讓手下裝扮成屍體的模樣,夾帶禁物走私。趕屍術早就失傳幾百年了!”桑仰香說道,“按照以前趕屍匠的說法,隻要摘掉屍體額頭上的符咒,屍體就會馬上倒在地上,立刻變作腐爛的蛆蟲,流出惡臭的膿水。我倒要看一看,你是不是在趕屍!”

不等鍾魯反應過來,桑仰香已經伸出了手指,拈在女子額頭上的黃裱紙上,一把扯了下來。刹那間,這個偽裝成屍體的女子身體搖了搖,向身後鍾魯所站的位置指了一下,隨後竟突然跌坐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她沒有變作扭動的腐爛蛆蟲,而是大聲呻吟了起來,她懷裏嬰兒的哭聲也更加劇烈,“哇哇”的哭聲響徹了山林。

這個女人生病了嗎?桑仰香趕緊勾下腰,大聲詢問:“你怎麽了?要不要我去村子裏給你找個苗醫?”她抬起頭來,卻發現鍾魯已經不見了,桑仰香不禁暗自忖道,這家夥一定是見自己做的壞事敗露而逃跑了吧。

桑仰香也沒多想,正準備回金鳳寨找人幫忙的時候,腳下卻突然一緊,她根本邁不開步子。低頭一看,原來是這個女子用手拉住了她的褲腳,嘴裏大聲說著什麽。可惜,這個女子說的話,不是漢語,而是一種桑仰香根本聽不懂的語言。女子的表情甚是著急,似乎想告訴桑仰香什麽,可桑仰香卻不知道她究竟是說什麽。

女子也明白了自己說的話無法表達自己的意思,她把懷裏的嬰兒遞給了桑仰香,又從懷裏取出了另外一樣東西給了桑仰香。

桑仰香這才發現,女子給她的東西竟是一隻破舊的木偶,軀幹粗壯,四肢纖細,眼睛鼻子嘴巴都是用炭筆畫在木頭上的。她不明白這個木偶是拿來做什麽的,這時,女子又從懷裏拿出了另外一樣東西,那是一柄閃爍著寒光的匕首。她空著的一隻手溫柔地撫摸著嬰兒的額頭,另一隻手則猛地反轉過來,將匕首插進了自己的胸膛。隻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女子的鮮血從胸膛裏飛濺而出,一些濺到了懷中嬰兒的臉上,一些則濺到了桑仰香的身上。

女子強忍身體的疼痛,大聲嗚裏哇啦吼叫著桑仰香聽不懂的語言,身體猛烈**,鮮血從胸膛裏繼續噴射出來。桑仰香則呆立一旁,看著眼前這幕情形,不知應該如何應對。

隻一會兒功夫,這羅刹鬼一般的女人就停止了**,緩緩倒在地上,變作一具真正的屍體,死在了桑仰香麵前。

當她緩慢倒地的時候,將懷中的嬰兒塞進了桑仰香的臂彎中……

桑仰香壓根就沒搞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她抱著嬰兒,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她看了看懷裏的嬰兒,才發現這是一個女嬰,她已經停止了哭泣,乖巧地盯著桑仰香。女嬰嬌嫩的皮膚是黃色的,黑色的眼珠滴溜直轉,看上去很可愛。隻一眼,桑仰香就喜歡上了這個女嬰。

一個古怪的念頭湧上桑仰香的心頭——這個女嬰一定是上天送給她的禮物。

桑仰香是養蠱婆,如果要練成神功,必須遠離人群,甚至不能婚嫁。一旦婚嫁後,養蠱的本事就會在一夜之間消失殆盡,蠱蟲也會不再聽她號令,惟一的辦法就是物色合適的女童傳授養蠱的秘密。

她決定,她要將這個上天送給她的女嬰,培養成苗寨裏最厲害的養蠱師。

她還想,女嬰長大學會蠱術後,她就可以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其實,她早就厭倦了遠離人群的日子,就像一隻躲在地底的黑老鼠一般,觸摸不到一點生機,呼吸不到一點自由的空氣。她還記得自己年輕的時候,苗寨裏有個名叫巫巴貴的小夥子,常常走過石橋,在茅草屋前偷偷打量美貌的她。可惜,那時她苦練蠱術,不敢接近異性,錯過了這個英俊的男人。

聽說現在巫巴貴已經是金鳳寨的寨主了,至今沒結婚,難道是因為他一直惦記著她嗎?

桑仰香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發燙了,她不禁抱著女嬰偷偷笑了起來。

她要給女嬰取個名字,想到這個死在她麵前的羅煞鬼,她決定讓女孩姓羅。就叫羅麗薇吧,這個名字蠻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