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醫館裏,芙煙已經睡了,馬裏去安頓大隊人馬,所以隻有張萌與安親王坐在醫館裏靜默相對。
“王爺,有句話不知道張萌當講不當講?”張萌試探的看著王爺的臉色,見他仍然沒有從那種憂心的神色裏回過神來,甚至手都緊緊握著芙煙的手心,不肯離開。
他這個樣子若是要被昭親王見了,不知道又要受多少的譏諷奚落,可是他不在乎嗎?
“有什麽就說,你不是一向快人快語不講規矩,本王好不容易適應了,你又拐彎抹角起來。”安親王顯然有些不耐煩,雖然話音仍然是那麽彬彬有禮,可是眉頭卻蹙得緊。
張萌款款走到了芙煙的身邊,見她雖然嘴唇泛青,可是眼角已經變黃,顯然是身上的毒素漸漸消退之中。
“王爺,看得出來芙煙對王爺一往情深。”說到這裏,張萌故意的探究安親王的神色,見他一動不動,果然是知道這實情,又說,“她不肯講,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身份卑微,所以不願意連累王爺,讓王爺為此事大傷腦筋。可是王爺,你不覺得這樣對芙煙姑娘有些不公平嗎?不論是正是側,您都該給她一個名份,否則長此以往,芙煙該用什麽樣的身份侍奉王爺?”
“你覺得這是你該說的話嗎?”安親王的聲調像冰凍一樣漸冷起來,張萌愣了一下,不明白為什麽他的變化這樣快,但還是壯著膽子說,“王爺不也是喜歡芙煙姑娘的嗎?你覺得芙煙姑娘的身份配不上你,可是你為何還要如此對她,讓她對你心存幻想?”
“放肆,你不覺得你的話已經超過你的身份了嗎?憑這句多嘴的話,本王就可以讓你進死牢,念你不懂這裏的規矩,既往不咎,但你說話要注意分寸,別以為本王處處容讓你,你就肆無忌憚,沒有尊卑之分。”安親王突然變臉,臉上有如冰霜,字字如釘吐在空氣之中,如此果斷堅定,顯然是不可更改,可是既然如此,你給芙煙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感?
張萌沒有再問,隻空空地看著安親王的淩厲目光低了頭,將臉別開,“王爺不必生氣,為幾句話惱羞成怒,不像王爺的脾性。既然王爺如此看中身份地位,那張萌無二話可說,但請王爺不要將芙煙置於沒有回頭之境,那樣她會很痛苦。”
安親王的手抖了一下,麵前這個女子實在是太為過份,縱使自己一時把她視為不多見的知已,比青樓那位安雨姑娘還要高上幾分,可是她如此說話,縱使再心胸寬大都無法容忍,且不說這些話沒有讓皇上聽到,就是被昭親王的眼線聽到,這些話都會讓自己難過好一陣子,他會在皇上那裏極盡奚落,讓皇上認為自己已有二心。
“張萌,本王再一次警告你,這些話說一次就可,再從你嘴裏說出第二次來,你的腦袋怕就得離開你的脖子另找地方安家,本王是在芙煙,隻因為她是母妃之婢,身上帶著母妃之氣息。行動說話,處處皆事,所以本王尊她敬她在乎她,亦或把她當成本王之妹,封為格格也未嚐不可,但男女之情沒有半分,本來無需向你這樣身份的人解釋半點,可是本王念你救過芙煙,隻是一心想為芙煙著想,所以不想怪罪於你,但這話本王不想再聽到第二次,隻此就可,你可聽明白了?”安親王說話,將芙煙的手輕輕放在了被子之上,站起身來扭頭就走。
空氣裏有如冰凍,芙煙眼瞼處兩行清淚有如斷線珠子,輕輕滑落,張萌見狀掏出帕子為她拭去,“芙煙,長痛不如短痛,你明白王爺所想就該適可而止,終究他視地位與權利比天高,你怎麽可能夠得上?”
“謝謝張姑娘好意,但以後請你不要再多管此事好嗎?”芙煙聲音微弱,可是字字鏗鏘,張萌知道自己多事,讓芙煙陷入了萬劫不複,但仍然歎息,“總有一天你會感激我的提醒,此時不是時候,芙煙你好好休息,我不惹你生氣了。”
恨隻恨,剛才自己以為芙煙熟睡,所以才會這樣與安親王說起此事,早知道會傷著芙煙,不如在暗地裏說過,明裏再裝著相信安親王隻是喜歡著芙煙。
走出門外,見安親王立於院落,院中一顆石榴結果,紅籽外露一片喜慶。
“你不該對著芙煙說那些話,本王不能給她承諾任何。”安親王突然說話,讓正要躲閃的張萌突然立停頓了一下,再看安親王挺直的脊背,多少看出一些無奈來。
哼,得了便宜還賣乖,真就是形容你這樣的人了,既然都傷了人家芙煙,這時候還討我的人情做什麽?
“王爺說的是,以後張萌不會再這樣魯莽了,剛才隻是一時沒有忍住,見芙煙對王爺的情誼這樣真摯所以……”張萌沒有再想著掏出心來說話,那樣容易讓人傷,傷自己,難免因為說話小命不保,那時候就難看了。
“身為帝王之家,有許多的無奈,我們的姻緣並不能由自己而定,昭親王娶的是大臣張橫之女,別餘的側福晉是他中意之人,可是一朝為側終生為側,生有的子弟也不是嫡子,這樣的事情本王不想讓喜歡的人遇到,所以至今沒有娶親,以身體不適為原由推脫幾次。”安親王伸手去觸石榴,可是仿佛是被刺了一下,又猛得抽手回來。
張萌聽到這些話,心裏的感覺不再那麽的不舒服,深吸了一口氣,“王爺不必傷懷,世間如意之事少之又少,如今我們還是關注救災大事,兒女情長讓他順其自然吧。我想,芙煙姑娘也沒有想得到什麽,隻是張萌一廂情願的多事,就算讓芙煙做一輩子王爺的貼身丫鬟,她都不會說半個不字的。”
正說著,見王爺色變猛得轉身,“誰?誰在那裏,給本王出來。”
張萌震了一下,不知道說話的時候還有人在角落裏偷聽,正覺意外,突然見那天跟自己在馬車外說話的禦林軍將軍出來抱拳拜見,“王爺,屬下趙同拜見王爺,這裏有皇上密旨一封,請王爺過目。”
安親王神色已斂,剛才的專注神情已經被藏入到了那張冰冷的臉之下,換之的是淡淡的神情,有如一株沒有感情的草木。
“什麽時候的事情?”安親王接過信,留意到信封上的墨跡已陳,顯然是早已經寫好的,現在才拿出來。
趙同低頭回道,“是昨天的事情,有快馬加鞭送來的信。”
說謊不臉紅,顯然是高手,張萌瞧著王爺的臉色,見他不作聲,知趣地說,“王爺與趙護衛談事,張萌告退。”
安親王沒有抬頭,隻揮了揮手,然後繼續看信。
信中是催促安親王盡快下江水的內容,安親王不露聲色,將信看完又收好,“好了,你去吧,本王會遵從聖旨,盡快到達江水。”
張萌一個人站在院中,院中繁花正茂盛,醫館的清幽,讓張萌一時恍惚有一種回到現代的感覺,這裏沒有別的象征古代的東西,唯有淡淡的中藥味道在空氣中飄散,想起小時候媽媽為自己熬中藥時的情形。
“在想什麽,是不是剛才本王的話讓你沉重了。”安親王白衣飄飄立於張萌身後,望著那院落中的幾株梨樹,低聲問。
這個女子像是從天而降,不論是思想和行為都不像是在這裏生活過許久的人,包括剛才提起芙煙與自己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