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您又在想表妹了嗎?”華服男子有些擔憂的看著望著茶盞的老人。

從一進門便看到自己的外公盤腿坐在蒲團上拿著茶盞發呆,這樣的場景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看著身體狀況每況愈下的外公,男子不止一次擔心外公會就這樣倒下了。

外公曾是赫赫有名的大將軍武侯,一門忠烈,也因此子嗣單薄,一生隻有一子一女,也就是自己的小舅舅跟自己娘親。

小舅舅從小就喜歡練武,十三歲便跟著外公上戰場,從一個小小的士兵一路摸爬滾打到了副將軍的位置,這一直是讓外公最為自豪的事情。

外婆在娘親出嫁後身體便日益不得了,在自己娘親剛生下自己後便去世了,當時小舅舅剛剛定親,堅持守孝三年才完婚,剛完婚沒多久,戰事叫急,還是武侯的外祖為了救三皇子,也就是現在的皇上,身受重傷,小舅舅便暫時頂替了外祖的職位領兵作戰。

而之後外祖雖然身上的傷好了,但是左臂卻再也使不上勁,從此無法再上戰場,小舅舅也就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大將軍,同時繼承了武侯的位置。

而退了下來的外祖得知自己兒媳婦居然懷孕了,因為左臂廢了而無法再征戰沙場的惆悵失落感一下就消失了大半。

然而,就在自己舅母懷孕八個月的時候,小舅舅在戰場上犧牲的噩耗傳來,舅母受驚提前生產,最終因為掛念去世的小舅舅,在表妹出生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去了,外公也就在同一年不僅失去了左臂,連著唯一的兒子兒媳也都去了,獨留下不到半歲的奶娃娃。

當時外公差點就去了,最後還是自己娘親抱著不到半歲的表妹跪在了外公床前,求得外公張嘴吃藥,這才慢慢的好了起來。

老人看向自己的大外孫,那跟自己女兒十分肖像的臉,腦海裏浮現出十六年前自己女兒抱著自己唯一的孫女跪在自己床前的那一幕。

剛剛步入不惑之年的自己心中鬱鬱病倒在榻上,兒子兒媳死了,隻想追著自己早就去世的夫人身邊,不吃不喝,每日懷念著夫人在世時一家四口歡樂的日子。

“爹,請原諒女兒的不孝,但是您這樣不吃不喝對得起娘親,對得起弟弟嗎?”女子懷裏抱著懵懵懂懂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娃娃,小手緊抓著女子的衣裳,眼睛四處張望著,臉緊緊的貼在女子的身上。

“當初娘走了,讓您照顧好孩兒跟弟弟,如今女兒已經出嫁為他人婦,將來娘家的事再也不好伸手照顧,而弟弟在戰場上犧牲了,這是我們武侯府男子一直以來的宿命,女兒不能說什麽。

弟媳愛弟弟成癡,因聽聞弟弟噩耗提前生產最後鬱鬱身亡,獨留下還在吃奶的小娃兒,女兒也一樣不能說什麽。”女子看了眼懷裏的小娃娃,抬手輕輕的撫摸了一下孩子的小臉。

“但是,您要是還去了,您唯一的孫女,弟弟唯一的血脈要怎麽辦?”唯一二字狠狠的咬著。

“沒了您,武侯府就是一個空殼子,人走茶涼,一個還在牙牙學語,連字都吐不清的小娃娃如何能夠生存下去,將來奴大欺主,弟弟唯一的血脈會過得怎麽樣,女兒不細說,爹爹自己想想就能清楚。

而弟媳的娘家,安平公主跟駙馬兩人早已去世,隻有太平長公主仍在,但是太平長公主一直榮養在宮中,後宮裏的陰私,當太平長公主一去,又有誰能夠護得住一個借住的小娃娃,您是想讓弟弟在九泉之下不能安寧嗎?”

女子看著自己的父親依舊沒有什麽動靜,聲音忍不住提高有些尖利,到了最後卻又忍不住嗚咽出聲,懷裏的小娃娃受到女子情緒的影響,也一下哭出了聲。

“哇嗚~哇嗚~”孩子的哭聲一下徹響了整個寢室,帶著無限的委屈,令聞者心疼。

床榻上的男子這才慢慢的有了動靜,眼角劃過一道淚水,讓一直注意著**自己爹爹動靜的女子看到了。

“爹,當初娘走了,您一個人又是爹又是娘的帶大了我和弟弟,如今,弟弟去了,他唯一的血脈正是需要您照顧的時候,小侄女的名字至今都還未取,難道您真的舍得下嗎?”女子抱著孩子跪在地上一點點的往前挪去,將孩子遞到床邊上。

小娃娃離開了女子的懷抱,雙手一下空了出來,忍不住害怕的張開揮舞,哭聲變得淒厲,床榻上的男子慌忙的側過身,有些迷蒙的雙眼看向身邊的小娃娃,挪動著自己唯一還能用的右手將哭泣的娃娃攬入胸前。

小娃娃一下抓住了男子的裏衣,哭得濕噠噠的小臉貼著男子的衣裳,淚水直接將單薄的裏衣浸濕,男子死了的心再次複蘇,小心又緊緊的攬著胸前的小娃兒。

女子看著自己的爹爹終於恢複了精氣神,那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小娃兒感覺到了安全,哭聲漸漸的停了下來,小臉蹭著男子的胸膛,小嘴吧唧吧唧的找著吃的,可是一番尋找卻沒能像往日一樣找到吃的,小嘴一扁,好不容易停下來的哭聲再次響起。

“嫣兒,讓奶娘快點過來,小、小羽楠餓了。”男子張嘴一喊,這才發現自己的孫女還沒起名字,略一停頓,羽楠二字便出口了。

“誒,是,女兒這就讓奶娘進來,順道讓人給您送些粥還有將您的藥送過來。”女子連忙爬起,掏出帕子胡亂的將臉上的淚擦幹,快速的外走去。

為了勸自己的爹爹,女子一早便將所有伺候的人遣到了院子裏,自己獨自一人抱著小侄女進的屋裏。

“快,奶娘先進去喂你們小主子,你們去人廚房熬些好消化的粥過來,讓人將藥重新熬上,好了立刻送過來。”女子一出門立刻吩咐到。

“是,奴才們這就去。”人迅速的離開了,獨留老管家在門外繼續候著,兩個奶娘跟著女子往屋子裏走去。

花了半年的時間,男子身體狀況才完全恢複過來,五王爭位,薑老爺子不想再卷進去,帶著唯一的孫女離開了燕國,留了書信給已經成為夏侯夫人的女兒就離開了,這一去就是五年多,再次回來的時候卻是滿身傷痕,唯一的孫女卻已經不見了快半年的時間。

薑老爺子恨自己為什麽要將孫女帶去那麽遠的地方,恨自己為何不在第一時間離開村子,為了別人,害得自己唯一的孫女不見了。

如今花費了差不多十年的時間,經曆了一次次的希望與失望,老爺子的身體狀況已經越發不好了,但是卻還一直撐著,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將孫女盼歸。

自從三年前得知自己的孫女最後被賣到了一個獵戶家中,等找到那獵戶居住的地方,卻發現人已經走了很久了,至於去了哪裏,卻無一人知道,就像一夜消失了一般,但是好在得來的還算是好消息,自己的孫女雖然不記得很多事情,但是最後卻落到了一個好人家裏,能夠讀書識字,隻是時間又過了三年,卻沒有再收到任何的音訊。

“外公?”男子再次出聲,同時伸手將一旁的披風拿了過來,轉到了老人身後將披風給老人披上。

“晨宇啊,你怎麽過來了盛典就要開始了,你身為夏侯,盛典的大小事宜還需要你忙活呢。”老人回過神來,將茶盞放了下來。

夏侯晨宇坐到了薑老爺子對麵,重新給薑老爺子倒上茶。

“都是按照舊曆,還有父親幫忙指點,以前也跟著父親主持過盛典,並不會手忙腳亂的。”如今已經二十一歲的夏侯晨宇去年就接替了自己父親的爵位,成為了現任夏侯王。

自己娘親嫁給爹爹後十分爭氣,原本子嗣不豐的夏侯府老侯府夫人也就是夏侯晨宇的祖奶奶本來並不太看好自家娘親,可是因為爹爹的堅持,最後老侯夫人還是同意了。

娘親進門第一年就懷上了自己,更是在第三年生下了龍鳳胎的二弟跟三妹,之後時隔了三年居然又懷上了,生了一個弟弟,也因此爹爹一輩子也沒有過通房妾室。

相對於自己和弟弟妹妹過著讓人羨慕的生活,外公家唯一的孫子輩的表妹卻因為戰亂而流落在外,至今不知所蹤。

“心兒也帶著兩個孩子回娘家去了,所以孫兒便過來看望外公了,娘親說,想您了,讓孫兒過來接您過府小住一段時間,兩個孩子也想念外祖了,本來今日也要過來一起的,但是孫兒怕人多,便獨自過來了。”

夏侯晨宇的兩個孩子,大的四歲,是個男孩,小的一歲半,是個女兒,妻子是太傅大人之女,如今二十歲,卻有個比自己小十一歲的弟弟,也就是自己的小舅子,今年九歲,是自己娘子一手帶大的。

嶽父嶽母兩人對小舅子十分寵愛,妻子怕小舅子被寵壞了,所以一直對小舅子嚴加管教,哪怕嫁過來,也時常會回娘家看看自己弟弟是否專心學習,以免玩物喪誌,畢竟家裏隻有那麽一個男孩,對於妻子的做法,夏侯晨宇一直是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