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馳?喬沐?”
荊姬伸了伸手,胳膊軟綿綿地搭在了沙發上,她努力想看清眼前的男人,唐馳和喬沐的臉龐交疊起來,她怎麽也看不清楚。
唐馳蹙著眉,手指微微一頓,手指被她的臉頰烙燙到,沉聲說道,“你醉了!”
“對,醉了,”她拉長聲音,腦袋昏昏沉沉,身體有些漂浮,“我聽到了你的聲音,你是唐馳,對不對?”
唐馳沒有說話,從服務生手中接過礦泉水,擰開,放到桌子上,騰出手,將荊姬抱在懷裏。
一隻手將礦泉水拿了過來,沉聲說,“喝水。”
荊姬揮手打了一下他的手,“你走開,我自己會喝。”
唐馳不妨,礦泉水灑出一些在荊姬的衣服上,水漬流淌了一身。
眉心微皺,唐馳找來一條毛巾將荊姬衣服上的水漬擦幹,又讓服務生換了一條溫熱的毛巾,細細地擦著她的額頭,她的臉頰,為她解酒降溫。
任菲菲在旁邊看得越來越難受,這麽多年,她用心愛著唐馳,可是,唐馳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她,甚至,連他的未婚妻宋暖都不曾有過這樣的待遇,任菲菲以為,唐馳大男子主義。
直到這一刻,任菲菲才發現,所謂的大男子主義是因為不夠愛,是因為沒有遇到心中的摯愛。
此刻的唐馳,放下了素日裏霸道總裁的高傲和叱吒風雲的身段,細細地為荊姬擦拭著臉頰和額頭,做著傭人才會做的事情。
“唐馳,你怎麽可以這樣殘忍?我恨你……”
任菲菲捂著臉龐,熱淚從指縫裏流淌了出來。
服務生依舊在唱著動聽的歌謠。
“握你的雙手感覺你的溫柔,真的有些喘不過氣,你的天真,我想珍惜,看到你受委屈,我會傷心……”
這首歌詞全然在應景荊姬和唐馳,受到刺激的任菲菲憤怒地站起身來,踉蹌著走過眉眼溫柔的唐馳身邊,悲涼感如水一邊侵襲了全身,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包間,重重地關上門,靠在外麵走廊的牆壁上,低著頭,長發垂下來,雙手掩麵,很久才控製住失控的情緒。
荊姬被重重的關門聲驚醒,她睜開眼睛,抬眸正對上那張狂野不羈的臉龐,粗糲中竟泛著溫柔的情緒。
歌聲已經結束,燈光已經打開,沒有了旋轉的霓虹燈,他的臉龐與七年前相比已經失去了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滄桑感。
黑色的天鵝絨沙發將她嫣紅的臉頰襯托得格外美麗動人,她用手拍了怕昏沉的額頭,語氣清幽。
“唐馳,任菲菲是個率直的好姑娘,你不應該辜負她的。”
唐馳重新換了一條溫熱的毛巾,又打開了兩隻醒酒劑,強迫她張開嘴巴,微苦的藥劑順著已經麻木的喉嚨涼涼地滑入腸胃。
他的語氣不屑,聲音黯啞,手中的動作並沒有停止。
“不辜負她,所以,應該辜負你?”
嗬,她輕笑,笑聲中摻雜著明顯的嘲諷意味,“我們兩個的關係從我被關進精神病院的那一刻起已經越走越遠,再無交集的可能。”
他手中的動作一頓,心口仿佛被狠狠地插上一刀,她在闡述一個事實,一個殘酷的事實,可是,他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
“這些年來,你身邊,也隻有任菲菲在真心實意地對待你,而你呢?接受她的好,卻從來不願意付出任何感情,這對她不公平,你可以嚐試著愛她,你會發現和她在一起才充滿了凡夫俗子的真實感,這種真實感會令你踏實……”
“夠了!”他重重地將手中的毛巾扔到了一旁,“我為什麽要接受一個不愛的女人,為什麽要聽從你的安排,你為什麽不能夠給我一點點機會,我和你在一起才覺得踏實圓滿。”
荊姬慢慢地坐了起來,她已經清醒無比。
“你是告白我嗎?遲來的告白?”荊姬用手指隨意地絞纏著胸口散落下來的長發,笑意加深,“你明明知道我每一次接近你是利用你,達到我想要的目的,而我再也不會被你的謊言欺騙,更不可能愛上你……”
“閉嘴!”唐馳憤怒地站起身來,他雙手叉在腰間,整個人看起來格外地煩躁,“你就這麽喜歡肆無忌憚地傷害我?你看到我難受,是不是覺得特別開心?”
“對啊,”她回答得很誠實,“曾經,你也是這麽對我的,我回來就是要將我曾經承受到的痛苦千百倍地奉還,雖然你有苦衷,這並不能抹煞我曾經受到的痛苦。”
兩人靜默地對視著,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水晶燈幽幽地散發著璀璨的光芒,倒映在她漆黑如墨的眼眸裏。
他的拳頭在收緊,心髒被千萬把刀狠狠地切割著,她就是那麽肆無忌憚地虐待著自己的情緒,用她最擅長的方式,不帶一點感情卻又死死地拿捏住他。
“說吧,你讓任菲菲帶我到這裏,想給我提供什麽幫助?”
她問得理所當然,像是站在高高的城樓上接受臣民進貢的女王,肆無忌憚,又挑剔無比。
唐馳深沉地凝視著她,從他愛上她的那一刻,注定就是個失敗者。
在聽到荊姬這樣問他的時候,心中的痛楚在加深,她仗著他愛她,所以肆無忌憚地要挾,肆無忌憚地談條件?
那個夜晚,他在書房裏向她傾訴壓抑多年的心結,他以為,打開心結之後,她會痛哭流涕地和自己在一起。
不,他錯了,她從來沒有打算要依靠他,而是,投向了TC唱片的新主人莫浩哲。
唐馳眼睜睜地看著宋暖安排溫嵐偷走了她的原創作品,安排李冰製造交通事故阻攔她的伴舞,安排喬沐和溫嵐做人證證明荊姬才是剽竊者。
唐馳多麽想出手幫助她,將她從魔鬼的深淵裏拉出來,好好懲罰宋暖。
然而,荊姬似乎不按照套路出牌,她不見他,不向他求救,而是,一個人單槍匹馬走上來司法訴訟的道路,漫長的司法道路上,太多不利於她的證據,她的勝算又有多少?
她這樣掙紮著,自虐著,真正痛苦的人是唐馳,而非她本人。
他們之間的愛情注定是一場較量,輸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