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拉著我不讓我去找少陵,是不是你早就知道?”
荊姬突然如夢初醒一般,眼眸中露出悲傷到極致的神情,“唐馳,你是不是七年前就知道,阿沐也知道,你們都知道?唯獨瞞著我一個人?”
她捂著胸口,悶得上不來氣,痛苦和壓抑感如同一座大山一樣死死地壓在她的胸口。
“我在拚盡力氣和宋暖、安藤希作鬥爭,我在為我們林家複仇,為什麽背後捅我刀子的人竟然是少陵,為什麽?”
她猛然推開唐馳,手掌哆嗦著撥通了餘少陵的電話,嘟嘟嘟的忙音如同一個巨大的屏障隔開了她和弟弟之間的親密關係。
她頭發濡濕,身上的裙子也被雨水打濕,她提著濕漉漉的裙子,朝外麵飛奔而卻。
“相思,相思……”唐馳在身後叫著她的名字。
她聽不到,不想聽,隻有一個聲音在她心中叫囂著,問問他為什麽當年背叛了她,為什麽要出庭做出那樣的證供?
路上車水馬龍,很多車子在躲避著她,有不少車主伸出頭去罵著她神經病。
唐馳安排喬南趕緊攔住她的去路,然而,車流之中,她的身影像是一片小小的樹葉根本無靠近。
唐馳不得不動用關係找到正躲避在音樂教室內,一個人孤獨地彈著鋼琴的餘少陵。
那個英俊的少年坐在黑白鋼琴前麵,悲傷的曲子緩緩地流淌著,幽暗中散發著腐朽的味道。
唐馳找到餘少陵的時候,林相思赤著腳走到了音樂教室的門口,用力推開了古樸沉重的大門。
雨天幽暗的光線順著門口驅走黑暗,餘少陵背對著門口,正在彈奏著《沒有悲傷的城市》
荊姬嘴唇發紫,渾身冰涼,她一步一個水漬腳印地走到餘少陵麵前,抬手。
啪——一聲極為響亮的聲音。
悲傷悅耳的鋼琴聲戛然而止,英俊少年的臉龐上出現了五個血紅的手指印跡,餘少陵微閉著眼睛,兩顆滾燙的熱淚從眼角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下來,落入昏暗的光線中。
“少陵,你就是這樣對姐姐的?”荊姬笑得悲涼,“七年前,你知道我最大的心願是什麽嗎?就是你能好起來,那時候,為了你我鑽過宋暖的**,為你我求過安藤希放過你,被宋暖羞辱得無地自容,被安藤希綁到別墅裏,我恨不得將安藤希千刀萬剮,就算我被關到精神病院裏,我都乞求阿沐好好地照顧你,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那樣對我?“
緩緩地,少陵跪在了荊姬麵前。
“我精心地計劃殺死安藤希,是你做的偽證,我最親愛的弟弟在背後捅了我一道,少陵,你告訴,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餘少陵死死地咬著嘴巴,跪在地上,像一個雕塑一樣,眼淚啪嗒啪嗒地落著。
“你說啊,為什麽不說?為什麽?”她晃著他的肩膀,像是晃動著一個木偶一般。
唐馳跑了過來,拉著她的胳膊,安慰她,“相思,你別這樣,少陵那時候太小,很多是非都已經過去了,他已經長大了,知道自己錯了,他做的那些事情不是他想那樣做,他隻是一個孩子,安藤希威逼利誘他……“
“是,”餘少陵抬頭,睜著淚眼朦朧的眼睛,“安藤希說,隻要我答應做偽證,他就放過我,我隻想好好地活著,長大之後給你,給爸爸報仇……”
啪——
又一巴掌甩在了餘少陵白皙的臉龐上,荊姬已經氣到渾身顫抖,“沒骨氣的家夥,滾,你給我滾,從今以後,我再也沒有你這個弟弟,你配不上做爸爸的兒子,不配做我的弟弟!”
她恨弟弟這麽沒有骨氣,恨弟弟不長腦子,安藤希說什麽就聽什麽。
不,弟弟也沒有錯,求生欲是每個人天生的,如果自己是少陵又會麵臨著怎麽樣的選擇?她隻能選擇去原諒少陵嗎?不,她做不到,她寧願選在不見少陵,不原諒少陵。
為什麽竹吉他公司突然改弦易轍了,為什麽宋暖一兩句話父親就被她毒殺了,為什麽安藤希能輕易拿到了《沒有悲傷的城市》手稿,為什麽她會被判了七年,為什麽在被關到精神病院的時候,她喊破了嗓子都沒有人聽她講話?為什麽父親林謙的墳墓至今都無人祭拜……
都是因為他弟弟,林少陵。
因為弟弟,她和林謙成為被人唾棄的對象……
因為弟弟,她屢遭威脅,不能放開手腳報複宋暖……
淚水在臉頰上肆意地流淌著。
從來沒有這樣痛哭過,她以為她現在的家隻有弟弟了,為了弟弟的安全,她哪怕冒著被殺死的危險都甘之如飴,她甚至做好了,萬一哪天遭受不幸了,將所有的財產都留給弟弟。
在少陵的聲聲對不起中,她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裏,蜷縮在角落裏。
深夜的天空,漆黑如墨。
相思樹已經被雨水打落了不少落葉,在地上的水漬中隨風飄搖著,她關上門,將房間裏的台燈,平板電腦,遙控器,一切她能摸到的東西都摧毀了,劈裏啪啦的聲音宣泄著她的情緒。
她像瘋了一樣哭泣著,頭發被抓得亂蓬蓬地,那樣的黑夜,一個孤獨絕望的女人在歇斯底裏地哭泣著。
哭到嗓子嘶啞,她無力靠在床邊如死了一樣地靜靜地靠著。
七年了,漫長的七年光陰,她從小女孩變成了一個女人,從膽怯害怕變得成熟,那個清雅的少年也從光陰裏走出來,變成了成熟的男人,那個發誓要愛她一生的**不羈的男人也變成了容忍她做錯任何事情的男人。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照射了進來,她揉了揉木然的臉頰,站起身來,一路走著,脫掉身上髒兮兮的衣服,走到浴室,打開蓮蓬頭,溫熱的水衝刷著她冰冷的身體,她閉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洗刷著,似乎想洗刷到昨晚傷到極致的情緒。
唐馳站在她臥室的門口,沉默地聽著浴室裏傳來嘩嘩地流水聲。
她又恢複了平靜的情緒,深夜裏,那個舔舐著傷口的女人已經消失不見了,她又恢複了從容淡定的情緒,他不認為她已經忘記了那些傷口,她隻是用冰封住了她所有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