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沈之珩提出的問題, 花樹樹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每個主播的技能對於主播而言,無異於秘密武器,隻有最親近的同伴才能知曉自己的技能。
怎麽能把視為珍寶的技能告訴一個陌生人?
更何況, 這個不知道叫做什麽的npc簡直過於神秘,根本不值得自己托付。
“我想我還不能告訴你——”花樹樹還未說完,就聽到一旁的星理已然咋咋呼呼地舉起了手。
“我,我的技能, 很簡單,我的技能是言靈!”星理毫不避諱地報出了自己的技能,“就是那種言靈, 你知道吧!”
他用手比劃著, 一臉激動。
“言靈?”沈之珩饒有興趣地重複道, “是我想的那種?”
星理滿臉都是興奮的紅暈,說道:“是的,不過我這個言靈時靈時不靈, 還是不要抱多大的希望。”
說完,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覺得還是需要告訴你這一點。”
沈之珩硬生生止住顯露出無語的表情,看向花樹樹, 見他沉默不語, 說道:“我知道你還不信任我,但是現在是危機時刻,我們必須齊心協力。”
“哎呀,這有什麽麻煩的, 我來跟你說, 花樹樹的技能沒什麽了不起的, 他體術特別牛, 力氣很大,你懂了吧,”星理不僅把花樹樹的技能爆料了出來,還指著一旁昏昏欲睡的青枝,說道,“她的技能還挺有意思的。”
青枝見到他們都自爆了技能,索性也不想遮遮掩掩,舉起手,說道:“我的異能是放電。”
“充電10小時,放電2分鍾的那種,”星理用手肘推了推青枝,“是吧。”
即便是危險臨近,可青枝依舊打不起精神,她的眼下有著濃濃的淤青,說道:“昨天我一晚上都沒睡,電量有點不足了。”
她用纖細白皙的手指結了一個並不複雜的法印,絲絲縷縷的紫青色閃電在她的指尖跳躍:“不過有時候,電流也會隨著我的情緒激動而增強,強也強不了多少。”
“你呢,十四哥?”沈之珩看向畏畏縮縮的積分榜十四。
十四哥訕訕一笑,說道:“我,就是靠道具的。”
沈之珩淡淡地皺起眉頭。
十四哥連忙說道:“你們需要什麽道具,我都可以提供,我真的都可以提供,隻需要你們不要放棄我就行!”
沈之珩望著四雙清澈的眼眸,陷入了沉思。
星理的言靈術應該是可以作用於npc和玩家,需要一定的施法距離,花樹樹的體術在這裏也毫無用處,至於青枝的電流……
沈之珩看向青枝手中若有若無的細閃電流正在逐漸消失,最後青枝的手指間冒出了一縷縷淡淡的煙霧。
青枝也終於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說道:“失誤,失誤,我再試一下。”
她不斷打著響指,奈何指尖始終都躥不起一點電光。
“你,你不用試了!我們都要死了!”十四哥突然大聲起來,他指著不遠處堆積成一座小山的玩具零件,說道,“你,你們看,那些玩具活了!”
活了?
所有人都順著十四哥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本要用生產人員統一劃分的玩具部件,由於失去了人工整理,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花花綠綠的塑料零件上不斷地滲出瑩綠色的粘稠**。
那些粘稠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綠色的水泊,淺淺地蓋住了塑料零件的下端,而那些沾染了綠色黏液的零件此時宛如活物般,竟然開始慢慢地在地麵上蠕動!
像極了雨天泥濘土地上冒出的扭曲蛆蟲,顫抖著彎曲著爬行。
五顏六色的玩具零件們相互吸引,相互拚接,漸漸組裝成了一個完整的玩具模型!
它穿著黑色的鎧甲,手中握著長劍,身後的披風鮮豔張揚,腳下的駿馬體態矯健。
唯一不同的是,小騎士的腿跟馬的腿,對換了一處。
小騎士的臉龐還沒有噴上塗裝,是一片白茫茫的慘淡顏色,他全身上下的零件接縫處都能看見一點點瑩綠色黏液,連帶著腳下的駿馬亦是如此,完全不像是威風凜凜的英雄騎士,反而像是從千年的墓地中爬起的骷髏冤魂。
無數個小騎士從瑩綠色的水泊中站起,它們參差不齊地揮舞著手中的寶劍,鋒利的劍鋒卻直勾勾地指著在場的五個人。
最靠近的小騎士發布了衝鋒的指示,在他無聲的命令之下,密密麻麻的小騎士衝著沈之珩所在的位置湧來。
它們看上去隻是塑料製品,劍鋒鋒利也是經過壓製而成的表象,但是它們身上的綠色黏液一旦沾染上,就會變成相同的怪物。
騎士玩偶如同絕望的浪潮湧向了無助的人類,同時也澆滅了最後的希望。
十四哥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他眼角抽搐著肌肉,滿眼都是血絲,大喊一聲:“去死吧!”
與此同時,他的手中白光一閃,出現了一把銀光閃閃的□□,扳機扣動,五六發子彈漫無目的地射向不遠處的小騎士們。
沈之珩見到他拿出的武器,不由得眼神一亮,這把武器他可是非常熟悉,正是之前純色使用過的輪/盤/賭!
原來十四哥就是買下這個武器的大冤種!
很顯然,十四哥並不熟悉輪。盤。賭的功效,他現在隻能隨手從係統空間中拿起一把武器隨意地射擊,隻求能夠獲得一絲希望。
他的槍法很爛,但小騎士玩偶的密度很大,那些子彈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幾個小騎士玩偶。
被打中的小騎士玩偶瞬間化成一灘膿水,消失在了水泊之中。
“哇,有效果!有效果!我們快用武器射擊吧!”十四哥滿臉欣喜,他催促著其他人,“這鬼東西吃我們的物理攻擊,一定是可以的!”
就在此時,小騎士玩偶們也發現了同伴的消失,它們空無一物的臉龐上突然顯露出猙獰的皺褶,密密麻麻的小騎士們都高高地舉起手中的寶劍,刺向了身下的坐騎。
塑料做成的駿馬發出一聲哀鳴,化作無窮無盡的動力,以更快的速度衝向了所有人。
“糟了,糟了!有什麽武器是可以把他們全部消滅的!!!”十四哥的雙眼驚恐無比放大,眼睜睜地看著波浪般的小騎士狂潮湧進,手指間握住的□□槍支也不住地顫抖,槍法更是雜亂無章。
“啊啊啊啊啊!過來了!”星理嚇得恨不得爬到花樹樹的身上,花樹樹是此時也從係統商城裏兌換了類似的道具,開始朝著怪物們射擊。
眼看那距離最近的怪物小騎士隻有一米的距離,十四哥不斷地扣動板機,可或許內心的恐懼,射擊的子彈總是無法打中奮力奔跑的小騎士。
儀器還在源源不斷地生產著零件,即便所有人使勁渾身解數,可還是無法阻擋來勢洶洶的騎士大軍。
“怎麽辦,怎麽辦!”
十四哥看著近在咫尺的小騎士玩具,早就雙腿顫顫,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他手心滲出的冷汗使他快要握不住手中的a級武器。
“給我!”
就在十四哥快要承受不住的關鍵時刻,一道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沈之珩毫不客氣地奪走了他手中的□□□□。
“砰——”
十四哥還沒反應過來,沈之珩就分毫不差地擊殺了那個衝鋒的小騎士。
“借我一用。”
沈之珩揮了揮手手中的武器,另一隻手的掌心綻開了深紅色的血痕,一隻由無數眼珠吸盤血肉組成的觸手。
從他掌心突然出現的觸手完全震撼了十四哥,他連連後退數步,指著沈之珩掌心的觸手,臉色煞白,支支吾吾地說道:“救,救命啊啊啊啊啊——”
花樹樹也看見了沈之珩的異狀,他猛然將手中的武器對準了沈之珩,卻見到沈之珩給了自己一個壓迫感十足的眼神。
手中的梵天不斷地往上延伸,觸手的頂端完全圈住了天花板的吊燈,強韌的血肉肢體收縮,將沈之珩整個人都拋到了半空之中。
“他,他要幹什麽!”星理看得目瞪口呆,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像自己出現了幻覺,“這,這觸手是哪裏來的?”
花樹樹緊緊皺眉,說道:“不知道,但是我能肯定,這個npc一定沒有那麽簡單。”
沈之珩整個身體懸在半空之中,搖搖晃晃,越接近天花板的位置,溫度就愈發炙熱,梵天的觸手卷住了吊燈,凹凸不平的表麵升起絲絲縷縷的水汽,無數隻畸形的大眼無助地眨著,看向沈之珩。
沈之珩也感到了難捱的高溫,此處的空間都因為高溫而發生了些許扭曲,隱藏在工廠內部管道裏流淌的炙熱**隔著薄薄的牆壁,發出陣陣轟鳴的巨響。
在他的不遠處就是呈著四種滾燙原料的巨大漏鬥,隻有靠近了,沈之珩才能感受到儀器的巨大,倘若他一不小心掉進去,那麽等待他的也隻有死亡了。
距離稍近,沈之珩也能觀察到漏鬥裏的原料到底是什麽。
那是一種質地粘稠、顏色濃鬱的漿液,沒有任何味道,隻是散發著滾燙的高溫,絲毫看不見熒綠色**的蹤跡。
難道是成品的零件才會散發出所謂的汙染物嗎?
出乎沈之珩意料,整個生產機器除了履帶上被熒綠色的粘液覆蓋,這些儀器的外表卻是光潔如新,並沒有被汙染的痕跡。
“沈之珩,你幹嘛啊啊啊啊,能不能把我們也救上去啊啊啊!”
星理揮舞著雙手,朝著沈之珩大喊。
他們被源源不斷的小騎士圍攏,縮在了牆角,最內處的就是積分榜十四的大哥,他的武器被沈之珩奪走了,淚眼朦朧地畏縮在一處,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
【麻辣禿頭】直播間:
【其實沈老師不用救他們的,懸掛在吊燈上確實是一個好辦法,可以一直撐到工作結束吧。】
【是這麽說啦,哎,這個副本感覺根本看不到希望,都好難啊】
【說實話,沈老師這次做的有點不厚道了,怎麽還去搶別人的武器】
【什麽鬼?這個武器之前也是沈老師不要的,要不是沈老師丟給純色,也不可能落在那個十四哥的手中】
【看吧,沈老師肯定有後招,他不是那種人!】
【都a級副本了,什麽人都會變,a級副本之後就是神的領域,至今都沒有幾個人能達到好不好】
【……哼,一看你就是新粉】
“我們都被騙了。”
花樹樹定定地看著懸掛在高處的沈之珩,言語冰冷中帶著一絲了然:“他根本不是npc。”
“什麽?”星理驚呼出聲。
青枝看著唯一逃脫的沈之珩,也不禁恨得牙癢癢,說道:“可惡,被他耍得團團轉。”
“那他不是npc李思,那他是誰?”星理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沈之珩要騙自己,但是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花樹樹的目光閃爍,他手中的動作不停,語氣卻異常堅定:“他就是齊銘!”
【麻辣兔頭】直播間: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媽的,我還以為花樹樹能猜對呢,怎麽繞了個彎還是猜錯了】
【誰能想到沈老師這麽老奸巨猾!】
【也是,哎喲,對不起,我還是好想笑】
【一頓操作回到了原點哈哈哈哈】
“齊銘!”星理的眼珠子快瞪出來了,他指著那空中搖晃著身體的沈之珩,說道,“那他為什麽要裝npc騙我們?”
花樹樹一時語塞,他也想不通沈之珩費盡心思欺騙他們為了什麽。
畢竟按照實際情況而言,沈之珩對於他們的幫助頗多,直到進入了這間生產車間,他似乎才做出了意想不到的舉動。
“我明白了,”青枝惡狠狠地盯著半空中高枕無憂的沈之珩,“他是要我們吸引那些小騎士的注意力,把我們當作誘餌。”
星理翻了個白眼,說道:“一個房間的組員人數必須為4、6、8人,總會有其他人當誘餌,沒必要。”
青枝方才還怒氣衝衝的臉蛋瞬間泄氣,她咬著牙又擊潰了幾個小騎士,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許就是耍著玩兒吧。”
正在半空中搖晃的沈之珩並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編排自己,但從相遇的一開始,沈之珩就隱藏著身份,很難說明他的真實意圖。
說不定就如同青枝所言,隱藏身份隻是為了耍著玩。
他看似脫離了小騎士的圍捕,但是此時此刻他的狀況好不到哪裏去。
這個位置的溫度實在是太高了,僅僅是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沈之珩就感覺自己好像要融化了,他臉上的汗珠因為炎熱的高溫都蒸發殆盡,再待下去恐怕就會變成一灘模糊的肉泥。
另一隻手握住的□□槍支也燙得嚇人,掌心的肌膚觸碰到鋼製的表麵,像是握住一塊燒紅的炙鐵。
他腳下的小騎士們已然包圍了花樹樹等人,沈之珩知道事不宜遲,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發動了技能。
□□□□技能,即便是純色遮遮掩掩了那麽久,沈之珩還是知曉了它的實質。
其實就是賭命!
雙方的性命都交給□□□□決定,當然,這樣的前提是對方必須要拿到手中的□□□□。
【叮!檢測到玩家沈之珩發動□□技能,請確定攻擊對象。】
“在場的所有npc。”
沈之珩的語句非常冷靜,卻在直播間裏引起了軒然大波。
【麻辣兔頭】直播間:
【???沈老師在說什麽?我沒聽錯吧??在場的所有npc????他在幹嘛?】
【一個人單挑npc嗎?不要命了?】
【我記得□□□□機製是你打一槍,我打一槍,那沈老師該不會成篩子了?】
【哇,這種事情不要啊!】
當沈之珩說出這個指令的時候,係統明顯卡殼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出如此不要性命的命令。
【□□□□,啟動!】
伴隨著係統的電子音,仿佛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按住了沈之珩的手,幫他叩動了板機。
“砰——”
子彈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地麵上的一個小騎士。
那個小騎士化成了一團瑩綠色的膿水。
沈之珩看著正在冒煙的槍口,臉色有點難看,說道:“怎麽隻開了一槍?”
【叮!經過係統檢測,未發現問題。】
正在衝鋒的小騎士突然停了下來,它們距離花樹樹等人隻有不到一米的距離,但是在沈之珩發動□□技能的一瞬間,所有的小騎士都停止了前進。
它們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隨後慢慢地轉過身,空白一片的臉上漸漸出現了三團猙獰的漩渦。
幾乎是同時,所有人的小騎士都衝向了沈之珩。
它們駕駛著身下的駿馬,紛紛地爬上接連不斷地履帶,用手裏的寶劍刺破了儀器光滑的外表,以此為支點,朝著沈之珩所在的位置緩緩靠近。
“他,他想要幹什麽?”青枝長大了嘴巴,很難理解沈之珩此時此刻的意圖。
花樹樹則緊緊皺著眉頭,過於緊張而留下的汗水使他的墨鏡也滑落了鼻梁,他抬起下頜,抬頭看向沈之珩,說道:“我,我也不知道。”
“是□□技能,他發動了□□技能!”十四哥總算明白了沈之珩的想法,他神情激動地解釋,“這個是a級武器特有的技能,持有□□□□人發動之後,要朝著對方開一槍,如果對方未死,那麽就要輪到對手開槍,直到其中一方死亡!”
“那麽他不是開了一槍了嗎?”星理看向那個消失的小騎士。
十四哥語速極快地解釋:“是開了一槍,但是我判斷,他技能發動的範圍是所有npc,所以並不算死亡,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在場所有的npc,都要去搶奪他手中的武器!”花樹樹恍然大悟。
無限遊戲之中無論是何種等級的boss都限製於係統的束縛,換句話說,係統淩駕於一切以上。
這些小騎士看似無敵,但是它們還是被係統所驅使。
沈之珩手中的武器是a級,植入在武器之中的命令自然能驅動副本內的npc。
這就是因果概念,是最高級的命令。
“可是,這又有什麽用呢,”花樹樹原本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顯露出明晃晃的擔憂,“這些騎士會源源不斷地找他麻煩。”
“他不是掛在吊燈上,那不是很安全?”星理踮起腳尖,不住地觀望。
“你不要說了,烏鴉嘴!”青枝心裏著急,忍不住嗬斥星理。
星理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仿佛要驗證他烏鴉嘴的作用,懸掛在吊燈之上的沈之珩突然晃動了一下他的身體。
梵天快要支撐不住了!
這裏的溫度過高,作為血肉之軀的梵天原本就抵擋不住高溫,它幾番堅持已然很不容易,終於,梵天的肢體縮回了沈之珩的掌心。
沈之珩徹底失去了依仗,整個人從空中墮落。
【麻辣兔頭】直播間:
【啊啊啊啊啊,沈老師,不要啊啊啊!!】
【我不敢看了!!我不敢看了!!!救命啊!!!】
【嗚嗚嗚嗚嗚沈老師!!!!】
人類的身影陡然墜落,沈之珩白色的襯衣猶如一團在風中撕扯的雲朵。
就在所有人以為沈之珩命不久矣的時候,他的身體以一種難度極高的姿態,在空中變換了身形,調整了身體的重心,朝著另一個方向墜落。
【麻辣兔頭】直播間:
【啊啊啊啊,沈老師,你掉錯方向了!!!】
【救命啊啊啊沈老師,你怎麽去大漏鬥哪裏了!!!不要找死啊啊啊】
【嗚嗚嗚,我已經知道沈老師很努力了,他真的盡力了,但是沒辦法】
【沈老師,加油!】
在場所有生物的目光都聚焦在沈之珩的身上。
一隻手掌搭在了鋼製漏鬥的邊緣,他的手指修長白皙,因為過於用力,光潔的手背上凸起一條條青色的經絡。
露出的小臂能夠清晰地看見肌肉在微微的顫抖,由於過於用力,他指尖的指甲都呈現出一種不要命的蒼白。
“滋——”
當搭住鋼製邊緣的一瞬間,沈之珩根本察覺不到疼痛,他的心跳因為命懸一線而在砰砰跳動,腎上腺素的飆升讓他好像有無窮無盡的力量。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沈之珩牽動了心神,見到他搭住了鋼製漏鬥的邊緣,所有人都不禁鬆了一口氣。
他的全身幾乎都貼在滾燙的鋼鐵表麵,燙出一道道殘忍的紅印,沈之珩死死地咬住下唇,單隻手因為要支撐整個身體而在劇烈的顫抖,每條肌肉都在支撐著他身體的重量,指間都冒出了一縷縷白色的霧氣,那是水分蒸發後的蒸汽。
好燙,好像要被烤熟了。
片刻之後,沈之珩才感到了疼痛,那是一種被活生生按在燒紅的鋼板上炙烤的疼痛。
他慢慢地呼吸,伸出另一隻手,搭在了炙熱的鋼製儀器的邊緣,腰腹用力,小心翼翼地攀上了那巨大漏鬥的邊緣。
身上到處都是被擦傷、燙傷的痕跡,他的手掌掌心仿佛被血浸濕般,發出一種詭異的暗紅。
巨大漏鬥的邊緣狹窄難行,沈之珩隻能一前一後地用腳尖站立,勉強維持著平衡,他站在不斷翻湧的高溫原液之上,若是一點點差池,沈之珩就會落進滾燙的原液之中。
“他,他到底要幹嘛?”青枝踮起腳尖,看向高處的沈之珩,他的身影在氤氳的霧氣中顯得有些朦朧。
原本圍剿他們的小騎士已經遠離了他們,像密密麻麻的蟻群,朝著沈之珩的方向攀爬,幹淨整潔的儀器表麵覆蓋了一層微微蠕動的玩具部件,不多時便覆蓋了半截儀器。
“我們必須做點什麽。”
花樹樹的目光逐漸堅定,雖然沈之珩一個人引開了小騎士,但他仍舊處在危險的邊緣,思索片刻之後,花樹樹突然一拍腦袋,說道:“我知道李思要幹嘛了!”
“要幹嘛?”青枝問道。
花樹樹看著那些玩具爬進儀器的內部,伴隨著濺出的綠色黏液,這些玩具都被攪成了一塊塊碎片。
“李思是想要用玩具將這個儀器完全卡殼,讓機器停止運行!”花樹樹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我們應該怎麽幫助他!”星理躍躍欲試,雙眼綻放出堅定的光芒,說道,“我用言靈控製那些玩具?”
“……別了吧,我怕這些玩具轉頭來打我們。”青枝在一旁潑著冷水。
星理非常不服氣,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道:“我偏要試試!”
“星理,你不要衝動!”
花樹樹根本來不及阻止,就見到星理對著儀器表麵密密麻麻的小騎士怒吼一聲:“昏睡吧!”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滿臉都浮上了一道道繁複的咒文,就連他的舌尖都長出了一個畸形怪異的小臉,重複著星理的話:“昏睡吧,誒嘿嘿嘿!”
當花樹樹見到星理舌尖的那個怪臉時,急忙後退了數十步,說道:“星理,瘤鬼又出來了!”
“唔唔!?”星理瞪圓了雙眼,暗道不妙。
不遠處的小騎士毫發未傷,但正對著星理的青枝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
當她見到星理舌尖的那個鬼臉時,頓時一股沉重的睡意襲擊了她的大腦,本來就睡眠缺乏的青枝根本來不及說一句話,她雙眼一閉,就往後倒去。
還是花樹樹眼疾手快,施展了高強的體術,將青枝抓住,才不至於讓她後腦勺著地。
深知自己闖下大貨的星理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空閑的一隻手急急忙忙地搖擺,示意自己並不是故意的。
花樹樹也不是一次兩次見到星理那時靈時不靈的言靈了,無奈了歎了口氣,把青枝抗在了肩膀上,說道:“下次不要這樣了,好嗎?”
好嗎兩個字拖了長長的尾音,幾乎都有了哭腔。
星理雙眼中都是淚光,他捂住嘴巴,無聲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積分榜十四哥見到花樹樹他們兵不血刃地就“解決”掉了己方的一名隊友,嚇得連連後退數步,安安靜靜地躲在了牆角,見他們無暇理會自己,也慢慢地伸出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隻留下一雙幸災樂禍的眼睛。
十四哥在偷笑。
他早就對花樹樹一行人有所耳聞,花樹樹是積分榜的榜首,青枝和星理則是他的小跟班。
青枝算是一個爽快利落的玩家,那個星理就不一樣了,經常惹禍,十四哥都情不自禁地懷疑,他是靠什麽混上積分榜的。
不過,最讓十四哥在意的則是站在高處的那個人,他到底是什麽身份?
聽花樹樹幾人說,他的名字叫作李思,多麽普通的名字,普通到丟在花名冊裏都會刻意忽略掉他。
這個李思,到底是何方神聖?
沈之珩此時的狀況不太好,他站在巨大漏鬥的邊緣,整個身體搖搖晃晃,好幾次都差點要落入滾燙的原料之中。
此刻的情景,並不是他失敗後的產物,反而是他早就預謀來此。
自從那些滲透出綠色黏液的小騎士出現,沈之珩的心中就一直有著疑惑,那就是成型的玩具與原料之間的區別。
這個生產車間之內,到處都粘連了那詭異的綠色黏液,似乎異變的來源就是小騎士的部位零件,但是生產零件的機器和上方的原料卻是一塵不染,幹幹淨淨。
如果忽略掉此時過於炙熱的高溫,這個地方倒是很安全。
也就是說,隻有成型的玩具才擁有汙染的能力。
童之趣工廠生產的玩具,真的是玩具嗎?
沈之珩的雙腳死死貼著硌腳的金屬邊緣,慢慢地,他感到似乎有東西正在敲打著腳下的儀器。
他低下頭,毫不意外地跟騎士小人對上了眼。
不得不說,這個龐大機器所鑄造的玩具質量確實上佳,無論是騎士的鎧甲,還是它手中的寶劍,亦或是他身下的駿馬,一切都是那麽栩栩如生,像極了精美的工藝品,根本不像是流水線生產出來的玩具。
小騎士也觀察到了沈之珩,它空無一物的臉龐顯露出大小不一的波紋,勉強地流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意,綠色的黏液布滿了它的全身,猶如見血封喉的毒藥,正一步一步地接近沈之珩。
它的第一個攀爬到那麽高的小騎士,它的身後跟隨著數不清的小騎士,向沈之珩同樣報以不懷好意的笑容。
就好像這個狡猾的人類正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居高臨下的沈之珩,看著小小的騎士,他已經狼狽至極,全身上下的傷口都在流血,白皙細膩的皮膚因為高溫而被烤得殷紅,汗濕的頭發緊緊地貼在光潔的額頭之上,看上去沒有什麽可以獲勝的希望。
但是他的眼神,看向那些小騎士的時候,猶如在看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螞蟻。
也隻有情感豐富的人類能夠顯露出如此輕蔑的眼神。
沈之珩伸出一隻血淋淋的手,對著那些小騎士,輕輕地比了個中指。
【麻辣兔頭】直播間:
【啊啊啊啊啊,沈老師好帥啊啊啊!】
【沈老師支棱起來了啊哈哈哈哈哈】
【沈老師幹它丫的!!把它們全部踢下去!!!!】
埋伏在下方的小騎士顯然被這種侮辱性十足的動作刺激到了,密密麻麻的玩具小人翻湧起憤怒的波浪,衝在最前方的小騎士更是受不了這樣的屈辱,它舉起手中的長劍,就要衝向沈之珩,削去這個人類那根可惡的手指!
就在小騎士驅使著身下的戰馬的時候,卻呆在了原地,不知何時,他身下的駿馬已然化成了一團棕色的粘稠**,而他本人也陷入了著團糟糕的爛泥之中!
小騎士憤怒地喊叫著,但是他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高熱的溫度,在小騎士不甘的眼神之中,它慢慢地變成了一團烏糟糟的**,像一團蚊子血般粘在了攪拌器的外殼之上。
此時此刻,直播間的觀眾才明白沈之珩的目的。
【啊啊啊啊,我懂了,沈老師是要用高溫來融化這些怪物!!】
【對對對,怪物是由這些原料冷卻變成的,那麽這樣的溫度也會讓玩具融化!】
【天哪,這個方法雖然不是很難想到,但是要實施起來也太難了,簡直是要拚命啊】
【是的,難度太高了,所有儀器溫度最高的地方就是這裏,但實在是太困難了】
【等等,好像事情有點不對勁了!】
不僅是觀眾看到了異狀,就連在下麵圍觀的幾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許許多多的玩具騎士前仆後繼地湧向沈之珩,它們手中揮舞著鋒利的寶劍,身下駕駛著駿馬,最先衝鋒的騎士被融化成了一灘看不清形狀的爛泥,貼在光滑的攪拌機表麵,但是同樣的,也隔絕了一定的高溫,它後麵的騎士衝鋒時,長短不一的馬蹄踐踏在凝固的爛泥上方,勇敢地奔向敵人的位置。
就這樣,無數玩具騎士前仆後繼地奔向沈之珩,前方的騎士化作凝固的原料硬塊,為後麵的騎士鋪路,不多時,整個巨大的漏鬥外殼都被蓋上了一層凹凸不平的塑料硬殼。
騎士們衝向了沈之珩,率先出現在沈之珩麵前的是一排整齊陣列的騎士,它們編排成特殊的隊列,在第一名騎士的衝鋒號令之下,衝向了沈之珩。
就在它們劍尖即將接觸到沈之珩的一瞬間,沈之珩不偏不倚地後退了一步。
那一隊騎士因為慣性,落入了翻湧著咕嚕咕嚕氣泡的原料池之中。
位於最左側的原料池是最純潔的白色,那些騎士掉進白色原料池之後,奮力地掙紮著,很可惜,它們身上沉重的鎧甲拖累了騎士,它們不甘心地慢慢落入了純白的原料池之內,身上的顏料化成了一縷縷不同顏色的花紋,漂浮在原料池的表麵。
不斷地有騎士朝著沈之珩衝鋒,而沈之珩則是用著輕巧的步伐,在狹窄的金屬邊緣躲避著騎士的進攻,它們毫不例外的盡數落進了純白的原料池中。
他的外表狼狽至極,可是閃避的動作卻是優雅至極,猶如在死亡的刀鋒上舞蹈。
純白的原料池麵已然被一層層五顏六色的色漿覆蓋,隻能依稀從色漿的縫隙間看見白色的痕跡。
【麻辣兔頭】直播間:
【臥槽,原來沈之珩的殺招是在這裏!!!不愧是沈老師,怎麽都會留了一手!】
【這叫什麽,這就叫原湯化原食!!!】
【哈哈哈哈哈哈,原湯化原食,沒毛病哈哈哈哈】
【沈老師這身影也太美了嗚嗚嗚,他的身體柔韌程度一定很好,嘿嘿】
【怎麽突然關注到沈老師身體的柔韌程度了?你不對勁!】
【沈老師一脫離危險,你們就開始了!太過分了!加我一個!】
在角落裏圍觀的花樹樹等人同樣也驚訝地張開了嘴巴,他們都未曾想過,沈之珩會從如此冒險的方式來解決這些怪物。
何止是冒險,簡直是拚命。
他的腳尖落在堪稱鋒利的金屬邊緣,隻要一不留神,就會掉進那滾燙的原料池之中。
每次沈之珩的身影搖晃一下,花樹樹等人的心也不由得**了一下。
“媽呀,我不敢看了,太害怕了!”星理忍不住遮住了自己的雙眼。
花樹樹眼中盡是擔憂,時不時劃過一絲驚歎。
一開始他對“齊銘”會有所懷疑,懷疑他的動機,不過從現在開始,花樹樹對“齊銘”全然改觀了!
先不說他三番兩次地欺騙自己,但是“齊銘”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在拯救他們!
花樹樹的眼中不由得泛起淚光,在爾虞我詐的無線遊戲之中,見到這樣一位純粹的好人,實在是難得。
他希望沈之珩能夠活下來!
就在此時,花樹樹的眼瞳一縮,也顧不得仿佛要焊在自己眼皮上的墨鏡,他急忙拉下了墨鏡,看向中央那龐大的機器,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齊銘”,索性全部喊出了出來:“李思齊銘小心!”
正在躲避小騎士的沈之珩聽到這個亂七八糟的稱呼,腳下一個不穩,差點要摔落在地。
幸好就是這身體搖晃的一刹那,沈之珩也同樣看見了危險!
他完全忽略了那四個被同化後的汙染人類!
那四個被綠色黏液包裹的人類,正趴在專門為工作人設設置的懸梯之上,被綠色凝液浸濕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沈之珩。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4-14 08:38:24~2023-04-15 12:03: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紅帽 2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