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被汙染的人類如同疊羅漢一般, 趴在懸梯之上。
這懸梯放置在巨大漏鬥攪拌器的一側,是專門為車間工人設置的,每每工作結束之後, 就需要有清潔工上來清潔漏鬥之內殘留的原液,以免在儀器的耗損。
懸梯位於沈之珩的盲區,他根本沒有注意到懸梯的存在,若不是花樹樹的提醒, 恐怕過不了多久,沈之珩經過那個地方時,就會被浸滿綠色黏液的手掌抓住, 同化成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
前有被汙染的員工, 後有追殺的小騎士, 沈之珩儼然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他勉強地站穩了腳跟,波瀾不驚的漂亮臉龐上沒有一絲驚慌,但是也隻有沈之珩自己知道, 他害怕的心髒快要蹦出了胸腔。
沈之珩下意識地看向花樹樹,見到青枝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昏倒在花樹樹的肩膀上。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間,埋伏在漏鬥下方的小騎士又一次發起了衝鋒。
沾染著綠色黏液的劍尖即將要碰到沈之珩的刹那,沈之珩挪動著腳踝, 堪堪地避過了騎士的攻擊, 他自己則重心不穩地搖搖晃晃,在幾人的驚呼聲中,沈之珩腳下站立不穩,整個人往外側掉落。
就在他差點要從高空摔下的時候, 沈之珩不得不用血淋淋的手掌再次搭在了滾燙的金屬邊緣。
向來忍耐力極佳的沈之珩也不□□露出了痛楚的表情。
實在是太痛了!
“嘿嘿嘿, 嘿嘿嘿。”
還沒等沈之珩喘口氣, 趴在懸梯之上的四個被汙染的怪物開始慢慢地朝著沈之珩爬來。
他們的手心似乎長出了吸盤, 就這樣違背了重力,可以側著身體在斜麵上攀爬,掌心每過一處,都殘留在粘稠的綠色**。
“糟糕,他撐不了多久了!”花樹樹滿臉大汗,他心急如焚,翻遍了係統中的所有道具,都找不到適合協助沈之珩的方法。
如果是用遠程攻擊的武器,那麽很可能會誤傷到沈之珩。
“怎麽辦,怎麽辦!”星理也隻能在一旁幹著急,他踮起腳尖到處地張望,眉頭緊鎖,說道:“這個儀器這麽耗電,不能關閉嗎?”
“好像是不能關閉的,我們沒找到儀器的開關,”此時花樹樹的腦電波奇跡般地跟星理對上,“要是有什麽開關按鈕就好了,按一下機器就停止了。”
“等一下,開關……”
花樹樹似乎想到了什麽,他腦中靈光一閃,看向在自己肩膀上睡得昏天暗地的青枝。
星理也不由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中也漸漸明白了花樹樹的算盤,瞠目結舌地說道:“喂,喂,你該不會是想要那個吧?”
花樹樹雙眼中流露出堅定的神色,說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星理悲憫地說了一聲:“阿彌陀佛。”
花樹樹從肩膀上扛下昏睡的青枝,觀察著她的神色。
青枝相貌高貴秀麗,看得出來在現實生活中也是一名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平時愛睡覺了一點,毒舌了一點,不過她為人爽快利落,做事穩當,技能高強,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好隊友。
但是花樹樹知道,青枝的技能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同時也是非常強大的優點。
睡得越多,釋放的電量就越多,同時,她的情緒也影響著電流的威力。
能讓一個嗜睡之人惱火的最佳途徑,就是在她睡得安穩的時候——
花樹樹臉上一片慷慨赴死的表情,緊緊地握住拳頭,毫不猶豫地衝著青枝的臉上揍了一拳。
“嘶!!!!!!!!!!”
星理倒吸了一口冷氣,嚇得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花樹樹沉默地看向青枝,見她似乎還沒有蘇醒的跡象,深吸一口氣,再次抬起了自己的拳頭,正打算給她再來一拳的時候,就見到青枝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睛形狀原本是漂亮的杏仁眼,有著黑白分明的眼瞳,可是此時她睜開的眼眸,卻是一片璀璨的銀紫色。
花樹樹全身一顫,敏銳的第六感讓他來不及思考,毫無形象就地一滾。
“誰打擾本小姐睡覺!!我有起床氣的啊啊啊啊啊!!!!”
青枝雙眼迸發出刺眼奪目的電流,她的指尖布滿了纏繞的閃電,憤怒讓她完全失去了理智,衝著前方開始無情地閃電轟炸。
頓時偌大的生產車間響起了一陣陣巨大的驚雷,強烈的閃光過後則是一眨眼的黑暗,而在這黑暗之中,青枝的指尖竄出無數顆球形閃電,宛如一顆顆炙熱燃燒的火球衝向眼前龐大的儀器。
“糟了!”星理驚呼出聲,“這機器,是不是導電的!那李思齊銘豈不是會被電死!!!”
花樹樹立即反駁道:“塑料不導電!應,應該沒事吧……”
在奪目的電光火閃之中,星理隻能朝著沈之珩所在的方向,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竟然意外地嚴謹呢。”
球形閃電接觸到機器的表麵,巨大的電流在極短的時間內釋放,光滑的金屬表麵湧起了大大小小的電花,伴隨著炸裂的火星,從機器的底部一路攀升到了機器的最頂端。
天花板的吊燈也無法抵擋著強烈的電流,紛紛發出不穩定的頻閃,緊接著就是一盞盞燈泡的炸裂,原本數十盞吊頂,也隻剩下了幾盞吊頂頑強地點綴著微弱的光明。
位於最中央的機器正爆發出一陣陣炸裂的巨響,零件的連接處閃爍著滋啦作響的電光,冒出一股股淡淡的煙霧,不多時就縈繞了整個生產車間。
煙霧迷蒙,燈光昏暗,龐大的機器被籠罩在濃煙之中,隻能看見一點一點明滅的火光,像是一隻遠古巨獸隱藏在濃霧之下,正在舔舐自己的傷口。
除了時而傳來的細碎炸裂聲,偌大的空間之內就沒有其他的聲響,就連小騎士移動的輕響都未曾響起。
“李思齊銘還活著嗎?”星理狠狠地咽下一口唾沫,忐忑不安地看著前方,不敢輕舉妄動。
“不,不知道。”花樹樹的墨鏡都掉在了地上,也忘記撿起,他茫然四顧,覺得剛才那個主意簡直是糟透了!
“喂,你們是要我死嗎?”
一道沙啞清潤的聲音從眾人的頭頂響起。
所有人都驚喜地抬起頭,看向天花板處。
沈之珩正掛在一處搖搖欲墜的吊燈上,他掌心的血肉肢體不知何時恢複了原來的狀態,正死死地圈住搖晃的吊頂,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觸手上的吸盤正在一嘬一嘬地吸食著血淋淋的手掌。
他釋放了梵天,整個人緩緩地降落,像一團柔軟的白雲落在地麵上。
沈之珩的狀況比之前還要糟糕,除去身上的傷口以及血淋淋的手掌,他衣服的邊緣處還能夠看見一些焦黃色的灼燒痕跡,一看就是青枝的傑作。
青枝本人也剛剛從懵懂的狀態中蘇醒,她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摸著自己的臉,皺著眉頭說道:“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到有人打我,嘶,臉怎麽這麽痛呢?”
火樹樹緊緊地閉上嘴巴。
星理趁機火上澆油,給青枝抵了一瓶補血劑,說道:“喝點就不疼了。”
積分榜的十四哥終於肯湊上來,他顫顫巍巍地遞上一瓶價值不菲的超強補血劑,畢恭畢敬地說道:“大,大哥,喝了吧。”
積分榜十四哥是一名粗獷的中年漢子,見他喊麵生臉嫩的沈之珩大哥,總有一種怪異的違和感。
沈之珩並不在意,他接過特效補血劑,澆在了自己的雙手上,不多時,那看似猙獰、血肉翻飛的燙傷也在慢慢地愈合。
“大哥,那個,我的那個武器呢?”積分榜十四哥搓著雙手,一臉訕笑。
沈之珩啊了一聲,說道:“不好意思,那武器已經報廢了,我把積分還給你吧。”
積分榜十四哥連連擺手,說道:“不用了,不用了,能毀在你的手上,也是它的福氣。”
【麻辣兔頭】直播間: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從未見過如此會拍馬屁的人】
【沈老師都愣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止愣住,他都臉紅了哈哈哈,好可愛!!】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火樹樹心中有無數個問題想要詢問,見到沈之珩的狀態恢複了一些,忍不住出聲。
發生了什麽?
沈之珩有意無意地看了眼花樹樹和星理,說道:“沒什麽,本來能躲過去的,可是沒想到突然有閃電來攻擊我,我就用剛剛恢複的梵天離開了那個機器,至於其他人……”
他頓了頓,說道:“我並沒有注意。”
花樹樹的臉色有點難看,他看向滿是煙霧纏繞的前方,說道:“也就是說,我們不知道那怪物到底解決了沒有。”
“是的,”沈之珩同樣看向被煙霧籠罩的巨大機器,說道,“必須還要去看看。”
說完,他就準備出發。
“等等,我們一起去!”花樹樹急忙走到沈之珩的身後。
“還有我!”積分榜十四哥也興衝衝地跑過來。
星理也不甘示弱,和青枝兩人一同走到了沈之珩的身邊:“還有我們!”
沈之珩挑了挑眉,說道:“你們不怕了?”
“當然不怕,你當我們是誰,好歹我們也是積分榜的成員,也是你的隊友,不能看你一個人冒險!”星理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沈之珩停下了腳步,定定地看著他們,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說道:“隊友嗎?真的很難得呢。”
“既然我們是隊友的話,那我必須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你們好,我叫沈之珩。”
“沈,沈之珩!!”星理瞠目結舌地看著沈之珩,他的手指非常沒有禮貌地指著他,語氣中滿是震驚,“你,你又想騙誰?我是不會被你騙到的!!李思齊銘!!”
沈之珩聽到那怪異的稱呼,無奈地摸了摸鼻子,說道:“算了,你們愛信不信。”
不僅是星理,在場的其他三名玩家都處在急風驟雨般的震撼漩渦之中。
沈之珩!
傳說中的神級主播,僅僅是過了5個副本,就成為超人氣主播,並且還在蜘蛛商會和雲巔公會圍剿之下成功逃脫的人物。
竟然就這樣出現在了自己的麵前!
“大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一般人,我能夠在這裏跟您成為同伴,簡直是三生有幸!!”積分榜十四哥激動得語無倫次。
青枝則是一副被雷劈的狀況,之前她對沈之珩是有諸多的好奇,不過一想起之前是如何被他欺騙,還是氣得牙癢癢,但是現在他又力挽狂瀾救了自己……
無數情緒激**之下,讓她全身都冒起了一簇簇的電光。
幾人之中,就花樹樹的表情最為複雜,從一開始被名不見經傳的主播“齊銘”打敗,再到承認他是npc李思的身份,再到沈之珩自曝姓名,每一種心路曆程,就好像在扇花樹樹的巴掌。
他心裏又氣又急又怒又惱,或許還帶著一絲欣慰。
畢竟是那個傳說中的超人氣主播,他花樹樹雖然是積分榜的首魁,但從實力上還是比不上沈之珩。
“哼,什麽超人氣主播,還不如叫超氣人主播算了!”花樹樹抱胸而立,麵色不虞地瞪著沈之珩。
星理左看看,右看看,見到大家都良好地接受了沈之珩的身份,舉起手,說道:“難道就我質疑嗎?喂,你別想騙我!”
沈之珩露出一個羞澀的笑意,說道:“對不起,我隻是覺得現在你們是我的同伴,我無法再隱瞞下去,之前欺騙你們也是萬不得已,你們也知道我的處境。”
他苦惱地輕輕皺起眉頭,纖毛的睫毛遮蓋住他漆黑水潤的眼珠,蒼白漂亮的臉蛋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愁緒。
“之前蜘蛛商會陷害我的事情,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星理一時語噎,想起之前關於沈之珩的傳聞,心中根本不想承認,但是也忍不住為他找出許多理由。
沈之珩實力強勁,可是他畢竟是一個普通主播,背後也沒有可靠的勢力,麵對兩大公會的追殺,他謹慎一點也情有可原,還有在蜘蛛商會的時候,他不也是提醒了大家,不要去當大冤種嗎?
他其實是一個好人啊!
想到這裏,星理的臉也不禁紅了,別別扭扭地說道:“那,那就相信你一次吧,下次可別想騙我們了。”
【麻辣兔頭】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這個星理真是傻乎乎的,怎麽這麽容易被騙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看得出他實在是天人交戰,最後還是敗在了沈老師的漂亮臉蛋之下】
【看著沈老師露出這幅表情,誰不迷糊!!!誰不迷糊!!!】
【就是!就是!】
沈之珩微微一笑,說道:“好。”
花樹樹勉強按下了情緒,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解決眼前的麻煩,他有些不太熟練地喊著沈之珩的名字:“沈之珩,你剛剛有見到那些小騎士和怪物的蹤影嗎?”
沈之珩轉頭看向霧蒙蒙的前方,搖頭說道:“沒,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
“我有辦法,我有辦法!這個是風袋,可以驅散一些瘴氣,是我在一個沼澤副本裏得到的。”積分榜十四哥擠了上來,從係統中取出一個羊皮袋,對著房間中央開始驅動著風袋。
漸漸地,被迷霧籠罩的景象逐漸清晰,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一切都已經恢複了正常。
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騎士玩具,由於之前的小騎士是攀爬在儀器的邊緣,所以現在這些玩具盡數掉在了地上,有些零件的部位已經破損,摔得七零八落。
而那個讓人不寒而栗的神秘**也消失不見了,如今的地板光亮如新,一點也看不出之前被汙染的跡象。
巨大的儀器聳立在中央,仍是跟一開始所見那般巍峨壯觀,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隻是一處的漏洞上方凝結著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色塊,是剛才小騎士融化後留下的痕跡。
“這,這是怎麽回事?剛才發生的難道是幻覺?”積分榜十四哥擦了擦眼睛,渾然不信眼前的景象。
“是機器的運作才讓一切恢複了正常嗎?”花樹樹經驗豐富,一下子就得出了結論,“機器停止,所有的攻擊也會停止。”
沈之珩的目光看向了門把手,他記得出現異狀的時候,門把手也變成了藍色按鈕,但一切塵埃落定之後,藍色按鈕消失不見,卻還是原來的金屬外殼。
“藍色按鈕變了!”星理順著沈之珩的目光看去,也發現了兩者不同,他有些懊惱地拍著腦袋,說道:“什麽意思,難道之前的藍色按鈕是假的?真的藍色按鈕在哪裏?”
沈之珩走到了門邊,俯下身仔仔細細地查看,甚至還伸出手觸碰了一下,是真實冰冷的金屬質感。
“沈之珩,你發現了什麽?”星理隔著很遠地喊話。
其餘四人遠遠地看著沈之珩,也不敢上前,他們還在畏懼於那個恐怖的綠色黏液。
沈之珩直起身,略微一頓,而後慢慢地走到了花樹樹的身旁,說道:“沒什麽,就是很普通的門把手。”
花樹樹一臉嚴肅,說道:“難道之前我們所看見的藍色按鈕,是‘祂’給我們製造的幻覺?”
他口中的“祂”值得便是那無處不在、無所不能的綠色黏液。
沈之珩是有這樣的猜想,他點頭讚同,說道:“恐怕我們當時如果按下了藍色按鈕,恐怕就會相當於曠工處理,那時候的情形不知是否會更糟。”
聽到沈之珩的話,所有人都不禁鬆了口氣,幸好聽從了沈之珩的意見,沒有擅自去按下藍色按鈕。
“等等,為什麽要按藍色按鈕,我好想有點忘記了。”星理屬於過目就忘的超級選手,他拿出了口袋中的《生產車間員工守則》,找到了關於藍色按鈕的內容。
【2、生產車間的員工不應佩戴胸牌,如果您看見有佩戴胸牌的員工,請立即停止手中的工作,按下身旁的藍色按鈕,呼喚安保,並且保持原有的姿勢,無論發生任何事情,請不要尖叫,這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
“是要看見佩戴胸牌的生產車間員工,才要按下藍色按鈕,呼叫安保,”他心有餘悸地說道,“我們剛剛是不是就看見了佩戴胸牌的員工,我們是不是要去告訴安保?”
“你要告訴安保,那你還是要找到那個藍色按鈕才可以啊!”青枝枝忍不住吐槽。
“也,也對哦!”星理不好意思地摸著腦袋,說道,“那我們一起努力去找找?”
“好,”花樹樹立即敲定了星理的這個提議,順便化成了功能區域,“一人負責一個區域,如果遇到危險,一定要喊。”
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接近了這台時不時會冒起火星的儀器,沈之珩則來到了第一個攪拌機下方的位置。
剛才他就是在這裏碰見那幾個被異化的玩家和NPC,如果按照係統的判定來說,儀器停止運作,小騎士恢複正常,也不知道那幾個被汙染的人類會怎麽樣。
沈之珩輕聲輕步地走到攪拌機的下方,見到了那幾名被汙染後的玩家和npc,他們全身上下都冒著一縷縷的青煙,表麵黢黑一片,儼然是被那突如其來的電流灼燒而死。
衣服的表麵呈現著隱隱的淡藍色,若不仔細查看,恐怕也會忽略掉衣服的細節。而在他們原本空空如也的胸口,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類似胸牌的道具。
上麵的信息被盡數燒毀,沈之珩湊近了查看,也隻能看出兩個字——【庇護】。
“庇護?”沈之珩跟著念了這兩個字眼,他的眉心緊縮,總覺得有一點若隱若現的靈光,可無論如何都無法抓住。
藍色的工作服,胸口帶著胸牌的人。
加上今天四名被汙染的人,他一共見過了五位,第一位是冒充主管的藍衣人,臉上帶著古怪的麵具,雖然大多數玩家都聽信了他的話,但是也並沒有受傷。
其他的四位就是地上躺著的四名藍衣人。
他們之間有什麽聯係嗎?
“藍色衣服、胸牌的人,守則上的說明是去按下藍色按鈕,並且呼喚安保人員,這說明安保人員應該可以妥善處理被汙染的人類?”
沈之珩翻開了一個趴著的npc屍體,之前的黏液感染導致他們麵目全非,現在的話,隻能見到他們的臉色如同死一樣的蒼白,嘴唇發青,一縷縷暗紅色的血液從他們的嘴角留下,雙目圓瞪,整個眼眶都被暴烈的紅血絲包圍,仿佛在生前遭受到了巨大的恐懼。
“這位,應該是那個負責人。”沈之珩從他扭曲的表情可以看見生前的模樣,他慢慢地半蹲著身體,靜悄悄、毫無人間煙火氣地伸出了手。
【麻辣兔頭】直播間:
【糟了,我怎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可還真別說,我也同樣有不祥的預感】
【沈老師要做壞事!】
【沈老師要偷東西!】
沈之珩沒有絲毫負擔地從負責人的防護服裏抽出了一本小冊子,跟他手中的一樣,都是《生產車間員工守則》。
他的雙眼閃爍了一下,隨後翻開了這本其他NPC手中的守則。
前麵的內容完全一樣,加了一些負責人相關的職業規範,以及下屬管理的辦法。
除去本身就十分詭異的正式守則,負責人相關的條例看上去並沒有什麽異狀。
沈之珩的目標在最後,他翻了幾頁,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附則》!
就在他準備仔細閱讀的時候,就聽到星理咋咋呼呼的聲音,說道:“沈之珩,你在這裏幹什麽?!”
沈之珩揮了揮手中得到的《生產車間員工守則》,說道:“研究一下。”
“不是!”
星理急急忙忙地走上來,看向沈之珩的身後,說道:“那麽大的一個藍色按鈕,你沒看見!”
沈之珩微微一愣,他的注意力完全在npc身上,竟然沒有看見身後的物件。
他轉過身,果不其然,在鋼製的操縱台上,見到了一枚藍色的按鈕,它被蓋在一個半透明的塑料防觸罩之下,一時間沈之珩都沒有看出異狀。
這個位置隱藏在巨大的儀器之中,如果不仔細尋找,一開始來到這裏工作的員工是不可能發現藍色按鈕的所在。
星理見到那枚藍色按鈕,興奮不已,他急忙衝上去,掀開那個透明罩子,想要按下藍色按鈕,卻被沈之珩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經曆過嚴重的燙傷,剛剛長出了新肉,稍一用力就感受到了鑽心的疼痛。
或許是沈之珩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苦,星理頓時嚇得不敢動,小聲地說道:“你想自己按,就自己按嘛,至於這麽激動嗎?我的手都痛死了!”
沈之珩忍不住眼角抽搐,他的手才恢複,按理來說應該是自己手痛才對吧!
他鬆開了手,說道:“暫時先不要碰。”
“為什麽?”星理不明所以,“規則上說了啊,如果看見佩戴胸牌的員工,是要呼喚安保的。”
沈之珩幹脆講之前的經曆和盤托出,說道:“我曾經讀過李思的日記。”
星理一臉不信,說道:“你又騙人了,李思不是你編造的身份嗎?”
沈之珩並不是一個急於證明自己的人,見到跟星理無法溝通,他幹脆閉上了嘴巴,翻開了手中的那本守則。
星理正等著沈之珩向自己解釋,卻看見他一臉無所謂地翻起手中的小本子,心裏不禁開始急得抓耳撓腮,他一臉賠笑地走到沈之珩身邊,雙手合十,求饒道:“我錯了,我錯了,大哥,你行行好,繼續說吧。”
沈之珩合上了書冊,狹長的眼眸定定地看著星理,說道:“不要插嘴。”
星理立即做了一個縫嘴巴的姿勢,表示自己什麽都不說。
“李思也是這裏的npc,我曾經讀過他的日記,他可能也是遇到了跟我們一樣的情況,呼喚了安保,然後他就被勒令在房間裏休息幾天,不僅是他,就連一同工作的同事,都要跟著他一起休息,以目前的情形,我們呼喚了安保,恐怕也不會有好結果。”
沈之珩重新合上了防觸罩,說道:“先觀察一下再說。”
星理閉著嘴巴,狠狠地點頭。
沈之珩皺了皺眉頭,說道:“你現在可以說話了。”
星理早就憋壞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道:“那李思怎麽了?”
沈之珩語氣冷淡:“他的日記都在我的手中,你覺得他怎麽樣了?”
星理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戰,語氣誇張地說道:“你該不會殺了他吧!”
沈之珩:“……”
【麻辣兔頭】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哈,我發現了,沈老師好像遇到了勢均力敵的對手了!!】
【笑死了,真誠就是永恒的必殺技!!沈老師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哈哈哈,亂拳打死老師傅哈哈哈哈】
【這個叫做星理的主播怎麽這麽有趣,之前我從來沒發現】
【對啊,好像之前一直名不見經傳的,想不到是一個寶藏主播!粉了粉了!】
望著星理看向自己的眼神,沈之珩冷笑一聲,毫不避諱地說道:“是的。”
星理倒吸一口冷氣,一溜煙地逃跑了。
沈之珩低下頭,繼續翻找著手中的守則,終於在一處的夾頁中見到了真正的《附則》。
【附則】
此為正式員工守則之外的補充條款,若和正式員工守則有衝突,請一定要遵循本附則的條款,這是為了您的生命安全考慮。
1、童之趣玩具廠所有員工的防護服皆為白色,且不佩戴胸牌,若您見到身穿藍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請立即撕下本守則,並握於您的手中,期間請相信藍色防護服工作人員的任何一句話,因為他是您的同事,5分鍾後,症狀消失,一切會恢複正常。
2、生產車間內所有的玩具都是嶄新且完整的,若您發現其中的玩具零件有所損壞,產生了不可名狀的位移,請立即停下手中的工作,將守則沿虛線撕下,握在手中,並且沿著牆邊移動至藍色按鈕旁,按下按鈕。
(真誠的提醒)若您的眼中出現熒綠色的物質,請記住,玩具廠內部不生產綠色粘液,您或許出現了幻覺,請站在原地不要移動,我們將會徹底地清潔您。
3、若您的守則有任何的損壞,請告知員工宿舍的管理員,他會妥善處理一切。
4、本附則位於正式員工守則的17頁,若您手中的正式員工守則沒有附則內容,請立即逃離此地,這裏不是玩具廠!
沈之珩看著白紙黑字的《附則》,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往前翻了幾頁,找到了《生產車間員工守則》,逐一對照著閱讀。
《生產車間員工守則》中的第4和第5條例的處理方法分別遵循著附則中的1和2,一個是遇到身穿藍色工作服的員工,另外一個則是看見破損汙穢的玩具,解決的辦法大相徑庭,都是撕下守則握在手中,再進行一係列的自救行為。
“撕下守則,握在手中?”
沈之珩忽然明白李思的守則為何隻剩下撕扯的痕跡,看來他在之前的工作過程中遇到了《附則》中1和2的情況,為了避免危險的發生,撕下了《附則》,暫時躲避了危險。
至於他遇到那種危機,沈之珩更加傾向於李思遇到了跟自己同樣的問題,他因為拚錯了玩具,導致玩具出現了異變,所以他對應著《附則》中的2條款,呼喚了安保人員,逃出了生產車間。
隨後,他就被安排休息,整個生產線也出現了問題。
“沈之珩,你發現了什麽?”一道聲音將沈之珩的思路拉回了現實,沈之珩抬起頭,見到花樹樹也來了,他身後跟著縮頭縮腦的星理。
“一個比較重要的線索。”
沈之珩下意識地想要遞交給花樹樹手中的手冊,但是突然,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在極短的時間內縮回了手。
剛剛要接過冊子的花樹樹一愣,說道:“怎麽?”
沈之珩臉上滿是冷汗,那種突然閃現的危機感硬生生地拉扯住了他下意識的動作,就好像往前疾駛的跑車在一瞬間停止,車輪在地麵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剛剛差點違背了規則。”沈之珩的聲音還有些不平穩,帶著一絲驚恐的顫抖。
花樹樹臉色一變,這時才反應過來,《正式員工守則》上有說明,不能向讓他人查閱自己的守則。
沈之珩的眼神變得愈發深沉,終於察覺到那則《附則》上讓他感到詫異的部分。
首先就是附則中的前言——
【此為正式員工守則之外的補充條款,若和正式員工守則有衝突,請一定要遵循本附則的條款,這是為了您的生命安全考慮。】
這句話從表麵上看並沒有任何歧義,但是結合那要命的《正式員工守則》,就給予員工一種強烈的心理暗示,《附則》上的規則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就意味著關係到員工的性命。
一旦有人獲得《附則》,很容易在第一時間分享給他人。
謹慎如沈之珩,也差點要向花樹樹展示《附則》的內容。
“好險,”饒是經驗豐富的花樹樹都有些驚魂未定,他不禁後退了幾步,看著沈之珩手中的小冊子,猶如在看洪水猛獸,“這個副本簡直是防不勝防。”
沈之珩麵色凝重,重新低頭仔仔細細地閱讀著最後的《附則》。
其他人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花樹樹的身旁,他們也讀懂了周圍有些凝滯的空氣,對著花樹樹使了個眼神。
花樹樹則用手勢表示噤聲。
過了片刻,沈之珩漂亮蒼白的臉上隱隱露出一絲微笑。
他的笑容並不是開心,反而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嘲諷。
“你發現了什麽?”花樹樹抱胸站在一旁,離得稍遠,但他的好奇心已然按捺不住了。
沈之珩合上手中的冊子,對著眾人揮了揮,說道:“我先來跟你們口述一下附則的內容。”
“附則?”青枝還不清楚狀況,索性拉扯著花樹樹,說道,“怎麽回事?”
花樹樹小聲地回複:“從npc身上偷來的。”
青枝:“……”
沈之珩依靠著記憶口述了其中的內容,隨後說道:“首先,我要確認,你們手中的《車間員工守則》是沒有所謂的《附則》的,對嗎?”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所有玩家,他們紛紛拿出自己的守則開始翻找,得到了一片否認的聲音之後,沈之珩舉起手中的守則,說出了一句爆炸性十足的話語——
“我手中的《附則》已經被篡改了。”
“篡改!?”花樹樹驚呼。
“什麽意思,被誰改了?”
“改,是用筆改的嗎?”星理十分摸不著頭腦。
“附則中的第一條,讓我們務必相信身穿藍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從進入副本的第一天,我們就遇見了身穿藍色工作服的主管,他引導著玩家前往員工宿舍,是嗎?”沈之珩看向一旁冷汗津津的十四哥。
十四哥點點頭,聲音緊張得都發緊,說道:“是,是啊,然後我們就到了員工宿舍,那個老頭讓我們登記。”
“其實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如果你們一開始就相信了那個藍衣服的主管,恐怕現在你們就會成為不人不鬼的怪物。”
十四哥突然跳了起來,說道:“不,不對啊,我們一行人都沒事啊,大,大哥,你別嚇我。”
他本來就被嚇得六神無主,此刻聽聞沈之珩如此說,甚至還抓住了星理的手,在自己的臉上亂戳,說道:“我,我是不是真人,喂,你快點回答我!”
星理忍無可忍地在他眼窩上揍了一拳,說道:“疼嗎?疼,你就是真人。”
十四哥明明被揍了,但是他此刻的心情無比地舒暢,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他們沒有狀況,也沒有變成怪物,那不是說明附則上的內容是正確的?”青枝思索著沈之珩的話語,“這裏有矛盾點。”
“因為那時候,我們都不是工廠的正式員工,無論是否相信藍衣人的話語,對我們而言都沒有影響。”
沈之珩的回答讓花樹樹想到了一個不寒而栗的答案,他顫抖著聲音,說道:“你的意思是說,附則上的內容,是為了適應我們的情況,進行了及時的修改,這,這怎麽可能!”
沈之珩目光森冷,說道:“這就是‘它’的狡猾之處,因為‘它’一直在暗處觀察著我們。”